第二天上班，祝驰舟依旧踩着点到，因为停车时磨磨蹭蹭地在地下车库转了好几圈，还迟到了十几分钟才进公司。
好吧，他承认他是故意迟到的，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跟林纨打招呼。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他早上起床打了个电话给季寻，问季寻他们昨晚究竟是不是去了游泳馆，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他的上司。
结果季寻睡意朦胧地给他分派任务：“把你们那个叫小丸子的总监弄到我家来当艺人，我给你分红。”……小丸子，是真的。
可祝驰舟也是真的很难把昨天晚上那个，脆弱的、可怜兮兮的、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林纨，跟投资总监林纨联系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魔幻的事？
那可是林纨！连祝驰舟他爸都知道这是个狠人。
林纨做的第一个项目，是在种子轮投了一家人工智能公司。
当时人工智能已经被各方资本炒得很火，他投的那家公司无论背景规模还是创始人履历都不算特别亮眼。
投决会上，林纨凭借他深入的市场分析和对技术团队的坚定信心说服了投委会，但业内其他机构都不看好这个项目。
谁知道短短几年时间，这家公司就靠着他们革命性的技术突破迅速崛起，一举打破了行业格局，如今市场估值高达70亿美元，成为名副其实的独角兽企业。
而林纨也因为这个项目在投资圈名声大噪。
圈子里都羡慕林纨运气好，只有庚衍资本内部知道林纨付出了什么。
可以说，林纨为了这个项目，硬生生把自己给逼成了人工智能专家。
投资人这个圈子是卷，但是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林纨这么卷的。
祝驰舟想起季寻那副对林纨垂涎三尺的嘴脸——这小丸子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要当个卷到变态的大魔王。
然后这个大魔王，昨天晚上，在泳池里，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长达五分钟之久。
祝驰舟怎么想怎么混乱，“他抱着真的好舒服”这种话，果然是被溺水吓得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吧？
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林纨没出现。
一整个上午，祝驰舟都心不在焉，走廊上路过个人他就要抬头看一眼。
可是，直到上午下班，林纨都没来办公室。
中午，他和周与昂、聂小兰一起去公司的餐厅吃饭，才听聂小兰说今天林纨请假了。
“我上午给老大打了十几通电话他才接，”聂小兰心有余悸：“人家企业那边等着回话，说今天上午定不下来就去找别家，你们也知道现在项目有多难做，我差点就要冲到他家里去找人了！”
祝驰舟想起昨天晚上林纨那过于急促的呼吸和不正常的脸色，用尽量自然地语气问：“他是不是病了？”
“没有吧，”聂小兰往香煎三文鱼上挤柠檬汁，“我听他声音挺正常的，好像在什么空旷的地方，说话还有回音。”
“哦，我知道了，”周与昂四周看看，压低了声音说，“他应该是去看房子了，他老早就说，想买个房子把他爷爷奶奶接过来住。”
聂小兰感兴趣地问：“买在哪儿？公司附近吗？他不是有套房在这边。”
“那是他租的，”周与昂说，“不知道他要买在哪里，他没跟我说那么细。”
聂小兰羡慕道：“哎，申海的房价太高了，我何年何月才能买得起房子啊！”
祝驰舟低头吃饭，没参与他们关于房价的讨论。
今天还能去看房……那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隔天上班，林总监眼镜一戴，果然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他冷酷无情地指出了祝驰舟行研报告里的十几处错误，让祝驰舟改完拿给他看了才能下班。
祝驰舟捏着几十页纸的报告，心情复杂地回到了工位。
周与昂从背后伸个脑袋过来，“改报告啊？要哥们儿帮忙不？”
上次祝驰舟救了他一命，他准备涌泉相报。
林纨觉得作为一个投资人，应该有充分的独立思考能力，指出问题时从不会告诉你具体是什么问题，应该怎么改，只会大致画个圈给你，让你回去自己想。
这就导致祝驰舟经常一个报告改二十几回都还没能达到他的要求，刚上班那会儿被林纨这种行事风格折磨得够呛，跟季寻倒了不少苦水。
不过时代变了，现在的祝驰舟强得可怕。
他刚才在林纨办公室已经把修改要点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需要照着打上去就好了。
“不用了，”祝驰舟打开文档，开始装逼，“林总说得对，作为投资人，应该养成独立思考的习惯，我自己来就好了。”
周与昂被他装到了，伸手在他脖子上掐了一把，“你小子！晚上熬夜改报告别找我哭！”
周与昂手有点凉，祝驰舟被他冰得一个激灵，用手摸了摸脖子。然后想起昨晚喷在自己颈侧的灼热呼吸，顿时心跳漏掉一拍。
今天林纨表现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祝驰舟还是敏锐地发现了，林纨对他比以前冷淡。
虽然以前也挺冷淡的，但是今天冷淡得多。
罢了，哪个成年人被人看到溺水又吓成那个样子，也会觉得丢人，不好意思面对他也很正常。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祝驰舟又没想过要跟林纨做朋友，疏离就疏离吧。
祝驰舟在文档里打了几个字，又忍不住把目光飘向了总监办公室。
林纨正在接电话，祝驰舟听了一耳朵，明天要去蓉市出差。
祝驰舟倏地把视线转开，盯着电脑屏幕开始走神。
他们家是庚衍资本的出资人之一，当时他爸要他过来工作，跟他说好的，在林纨手底下干满一年，他就可以自立门户，他爸不再干涉他的职业选择。
但他爸也和庚衍资本的张总打了招呼，说叮嘱林纨多带带祝驰舟。所以最近几个月，林纨出差通常都是带祝驰舟一起去。
要去蓉市的话，坐飞机三个多小时，怎么着也得两三天才能回来吧?到了蓉市得住酒店吧？
和企业管理层见面得喝酒应酬吧？
这一起喝了酒、又一起回房间，多暧昧啊！
也不是这样就暧昧了，以前他们也这样。
但是，以前他们可没发生过“他抱着真的好舒服”那种情况啊！多不合适！
祝驰舟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哎，要不算了，我也不想让林纨尴尬，要不我主动请个假说明天有事不来了。
可他一请假张总就会知道，张总知道了，他爸就会知道。他还得编个理由敷衍他爸，麻烦。
键盘敲敲停停，周与昂瞧见他那磨叽样子，把几张A4纸卷成筒，戳了戳他的背。
祝驰舟心事重重地回头：“怎么？”
“有事儿你说话啊，别跟哥客气！”
“哎！”祝驰舟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你也帮不了我了！”
一边改报告，祝驰舟一边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没事，前天晚上林纨就是溺水吓到了，正常情况下不会那样的。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会抱着什么东西是本能反应。
更何况，他救了林纨，林纨会抱着他不肯撒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至于说他抱着舒服，他抱着林纨其实也、也挺、舒服……人家只是在心里小小地感叹一下，不过分吧？
出差也是正常工作的一部分，他就像以前那样和林纨正常相处就行，不用多想。
到了下午，报告改得差不多了，检查一下修改的数据也没问题，祝驰舟拿着打印出来的纸质版去敲了林纨的门。
林纨看完了，用钢笔给他勾了几个错别字，把报告还给他：“行，就这样吧，这些小错记得以后别犯。”
祝驰舟接过来，等着林纨通知他明天去出差的事。
林纨见他还没走，撩起眼皮看他，没说话。【还有事？】
祝驰舟：“……”
祝驰舟：“好的。”
为什么不通知他呢，莫非林纨也在纠结？？？
祝驰舟回到工位坐下，电脑屏保上的电子木鱼还在敲着。他碰了下鼠标把屏幕激活，对着文档找出那几个错别字一一改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但那把刀悬在头上要掉不掉的，更让人焦灼。
快下班了，祝驰舟慢吞吞地拉开抽屉，把车钥匙拿出来捏在手上，林纨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走到祝驰舟工位的隔板后面停下。
祝驰舟：！！！
林纨清如晨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明天去蓉市出差——”
祝驰舟低头在桌面上翻文件假装很忙碌。
“周与昂跟我一起走。”
周与昂热情洋溢地回答：“好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