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安
谭铮之前和赵原青斗起来的时候有个地产项目被逼停, 项目在的J城赵琛待了很多年,人脉势力都广,出手帮谭铮把事情摆平了。
之后谭铮的项目在J城迈上正轨, 和赵琛的公司也有了合作。
一个项目站稳脚跟后再想接洽其他的要容易许多, 再加上有赵琛在中间,安昱在J城发展很快,短短不到两月时间就又拿下了一大一小两个新项目。
势头太好, J城最大的地产老总也被吸引了目光,在一次酒局上赞了句「不可限量」。
话先传到了赵琛耳朵里, 紧接着就被转给了谭铮。
但在J城, 谭铮手里的项目和那位地产老总放在一起委实不够看, 那位地产老总也并没有必须和谭铮合作的理由。
只是谭铮诚心约见多次,他又对谭铮好奇,这才定下了这次的会面。
谭铮在席间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可任昭远听赵琛刚刚视频里的语气就知道不是小事, 和几个人简单招呼一句就带着谭铮上了楼。
在走廊遇见还在视频的佟州, 任昭远说:“你和赵琛说一声,我五分钟后打给他。”
谭铮喝了不少,虽然没醉但到底不如平时清明, 脑子里一时是任昭远不快的神情,一时是方才通话时任昭远细微的停顿和异色, 一时是任昭远哄着他的保证, 一时是赵原青说的他什么都能为任昭远做。
“你先去洗把脸。”
谭铮伸手想拉任昭远,任昭远只说:“去。”
他微微拢蹙的眉心一直没放平, 谭铮动动唇, 没说什么, 又看他一眼转身去了洗手间。
任昭远给赵琛打了个电话, 听赵琛说完事情始末后就更加清楚这次见面到底有多重要。
先不说合作的事以后有没有可能,谭铮如果能搭上这条线之后在J城的发展必定百利无害。
可一旦那位老总肚量稍小点,今后不理会谭铮都是好的,饭桌上不经意一句就能断掉不知多少潜在的合作对象。
“你应该了解得多,这个施总有什么特别的喜恶吗?”
赵琛信手拈来:“喜欢骑马高尔夫,最烦..”
“赵琛,”任昭远语气认真,“我不是说这些。”
赵琛知道他不是说这些。
无非就是想看看能从哪里下手把今天爽约的事圆过去,争取能有机会再见次面。
他这段时间和谭铮有些交集,觉得这人虽说年纪不大做事却稳健老练,生意做得上去,性子沉得下来,到哪里都得是个人物。
可今天的事实在让赵琛「刮目相看」。
施总虽说答应的是和安昱谈谈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可除了谭铮,谁去都不够格。
谭铮没亲自出面只能说明在他眼里施总的重要性不够,让谁看都是这个意思。
推个副总出来只不过是面上有个应付,和直接爽约差距真不大。
施总当时一看来的人不是谭铮,留下一句有事忙直接赶人了。
“他自己都不当回事你替他操的什么心?”赵琛为了牵施总这条线也出了力,被谭铮这么随手扔了心里免不得着恼,“你这是谈对象还是养儿子?”
“我让他来的,没想到有事,你帮个忙。”
赵琛一听,乐了:“你一句话比天大啊,谭铮怕不是让你拿捏死了。”
任昭远没心情和他开玩笑:“赶紧的。”
“施总有个妹妹小时候生病导致智力不太正常,对外一直避着不提,不过他对这个妹妹很宝贝,世上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几乎当祖宗供着。”
赵琛喝了口水,继续说:“谭铮不是也有个妹妹吗,你让他拿妹妹当借口编个急事,病了伤了出意外了都行,好歹把放人鸽子的事圆过去,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说吧。”
“谢了。”
谭铮就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站着,等任昭远挂断电话看过来才喊了声:“昭远哥。”
“醒酒了吗?”
谭铮点点头,说:“没喝醉。”
“嗯,先解决正事,施总妹妹的事你知道吗?”
谭铮摇摇头。
任昭远简单说了下:“赵琛建议你用妹妹做理由,离家出走急着找人之类都可以,你如果有更好的说法就按自己的说法来。今天一整天除了佟州他们几个没接触过生意场的人,不会暴露,现在,打电话给施总道歉解释。”
任昭远说完就向外走,谭铮神色一慌,急忙把人拦住:“你去哪儿?”
“回房间。”
“这件事是我不对,你别生气好不好?”谭铮想牵任昭远的手,顿了一下只捏住了袖口,“生气应该,你生气就朝我发,别走。”
“谭铮,你能不能分一下轻重缓急?”
“没什么比你重要。”
任昭远被这句话气得上头,侧过脸无声深呼吸一次才压下心绪稳声对谭铮说:“生意场上诚信有多重要你应该比我清楚,既然失信的事已经发生就尽量去挽回,解决完我们再谈别的,就这样。”
在下面的时候佟州还开玩笑说只收拾出来四间房,他和刑义一间,任昭远谭铮一间,姚启明郑和各一间。
其实上边几层都能住。
任昭远没看门牌随意带谭铮进了一间,这会儿也没再挑,从谭铮房间出来直接穿过走廊进了对面的一间。
随着开门进入,外间的副灯渐次亮起,不算太亮,照明足够。
任昭远没开主灯,拿了桌面的烟和火机推开阳台门出去了。
透口气。
烦得慌。
他从打开手机输入赵原青手机号码第一个数字的时候就隐隐觉得烦躁。
听见赵原青的声音言语时更甚。
赵原青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在提醒他,人会变得面目全非,笃信的感情会变质,永远是不可信的谎言。
只不过任昭远克制着,强压着,不想让情绪影响身旁的谭铮。
他从赵原青那里得到的失败和不安,不该加诸在谭铮身上。
赵原青变了、背叛了,都是赵原青的事。
赵原青是赵原青,谭铮是谭铮。
他好不容易把情绪整理好,可现在,所有的烦躁甚至变本加厉。
比起不得不联系赵原青,谭铮做的事更让人闷堵。
前者至多是烦躁,后者却是实实在在的气恼。
任昭远不明白全然不冲突的两件事为什么一定要为了无关紧要的舍弃重要的,尤其谭铮还怎么说都说不通。
一副委屈极了的样子,嘴里道着歉,实际根本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行。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一支烟都没燃到尽头,这个牌子任昭远吸不惯,吸了两口后就夹在指间燃着没再管。
敲门声也没管。
他没锁门。
谭铮敲了两次房间里都没人应,试探着推开了。
一开门就隐约闻到了烟味,任昭远背对着站在阳台,像根本没听见声响。
“昭远哥..”
任昭远侧头看他:“怎么样了?”
“道歉解释过了,说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坐坐。”
“嗯。”
平时撒娇也好故意耍赖也好,都是因为任昭远纵着,现在任昭远摆出一副冷淡态度,谭铮束手束脚,什么都不敢了。
“我知道错了,以后不这样了..”
“不哪样?”
“不会再骗你,以工作为重,下次有这样的事如实告诉你,你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任昭远都快让他给气笑了。
“你刚毕业吗?没有判断力,孰轻孰重还要我教你?”
谭铮眸子晃了晃:“不是..”
任昭远忽然想起赵琛说的那句「养儿子」来,他觉得自己体验了个七七八八。
“你怎么想的,说给我听听。”
“没怎么想,”谭铮声音有点低,“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嗯,和我在一起,工作不做了,安昱不要了,不如你以后直接跟在我身边当助手靠我发工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能在一起。”
别说谭铮这会儿没醉,就算真的醉了也能听出任昭远是在生气,是以哪怕觉得没什么不可以也没敢接话。
可他在任昭远面前太简单了,什么想法都全在眼睛里。
“你真敢想,”任昭远看着他,话说得有点重,“你怎么不想想这样的感情能不能长久,一个为了感情没原则没自我的人,我看不看得起。”
烟梢积了段烟灰,任昭远转身想进去把烟捻灭,刚经过谭铮就被大力从后抱住了。
烟灰被晃落,在地上显出一块突兀颜色。
任昭远垂眼看着:“谭铮,放手。”
“别走,”谭铮牢牢锁着他,没有丁点松开的意思,“我什么都听你的,别走..”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任昭远眉间躁意更浓:“我现在让你放手。”
谭铮也听见了振动声,迟疑着松开力气,紧跟着任昭远走进室内。
任昭远拿出手机后身形略一停顿,而后一手接听一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昭远,没打扰你休息吧?”
任昭远开了免提:“有事吗?”
“哦,我查到了点线索,谢容之前住的房子不在他名下,大概率不是租住,户主暂时联络不上,我这边还在查,可以从他入手。”
“我会告诉郑和,麻烦了。”
“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昭远,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没收到吗?”
“最近不在家,回去后我会退给你,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挂了。”
“别挂!有,我还有其他信息,只是可能想得不周到,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昭远哥,”谭铮拧开了瓶水递过来,“喝点水吧。”
任昭远看他两秒,接过来水后把手机给他:“帮我挂一下。”
谭铮立刻挂了。
“昭远哥..”
任昭远拿回手机弯腰把水放在桌上:“今晚不「昭远」了。”
谭铮在原地站着,一眨不眨看着任昭远走到沙发旁坐下,没动也没出声。
“干什么,罚站?”
谭铮:“嗯。”
“行,那你站着吧。”
手机里收到赵原青几条短信,最开始一条「你和谭铮在一起?」被任昭远自动略过,只把下面的彩信逐一点开转发给了郑和。
接了郑和电话,郑和还跟佟州他们在一起,几个人把现在手里有的线索放在一起分析,暂时定下来几个方向,足有半小时才聊完。
谭铮就一直在那里站着。
任昭远捏捏眉心,一边气得话都不想说,一边看见谭铮既乖且拗眼巴巴的模样又忍不住发软。
“过来。”
谭铮走到任昭远面前,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似的,又站住了。
任昭远叹口气:“坐下。”
谭铮半蹲下身,接着直接在任昭远脚边坐下了。
他面对着任昭远,把任昭远一条腿束进盘起的腿间,紧接着手臂也环住任昭远膝弯,侧脸贴在腿面上。
任昭远被他这副小孩耍赖的做派弄得好气又好笑,晃了晃:“干什么?”
“我知道错了,不应该这样。我就是,想了那么长时间,一下真的和你在一起了,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想藏起来,想时时刻刻都看着,见不到你的每一分钟都想在你身边。”
任昭远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覆在谭铮后颈揉了揉:“我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谭铮摇头:“不是,你对我特别好,我以前哪怕胡思乱想的时候,也从没想过和你在一起可以这么好。我就是,像个穷人忽然中了巨额彩票,恨不能锁在房子里守着过日子。”
“锁在房子里会花光,甚至可能会被偷、会失火,把心态摆正,存起来合理分配好才能细水长流,是不是?”
“嗯,”谭铮下颌抵在他膝头,“我好像不会谈恋爱,任老师教教我,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我不需要你都听我的。”
谭铮一怔。
他这样从下向上看原本就显得眼睛比平时大,微微一怔又露出几丝茫然,任昭远没忍住抬手,把他头发揉乱了。
“我爱的不是你这张脸,也不需要一个百依百顺的木偶人,你吸引我的是性格、人品、能力,是你身体里面的东西,你只需要做自己。”
谭铮定定看着任昭远,眼睛里的光一瞬比灯更亮。
“你说是因为我才有了安昱,我相信,但我不相信你对安昱没有感情,更不相信一个没有事业心的人能把事业做大做好。我和其他东西并非不能共存,为什么要因为我就把别的都丢了?”
“你刚刚说,你..”
沙发上的手机又振动起来,那串没有备注的数字谭铮抵触又眼熟,抢先把手机翻转屏幕向下扣住。
任昭远没动,只看着他的动作:“不让接?”
谭铮手压着手机,试了几次才把压在心底的想法说出口:“不想让你接。”
“嗯,那就不接了。”
谭铮一愣,下一秒就起身把任昭远压在了沙发里,任昭远越是挣动亲吻就越是激烈,直到血腥味在舌间晕开谭铮才猛然回神,撑起身,看见任昭远下唇破了一处。
任昭远抿了下,手腕还被牢牢握着:“不是没醉,发什么酒疯?”
谭铮轻轻在艳红的位置碰了碰,把渗出的血丝吻干净:“我去找点药。”
“破点皮,不用。”
“那,给你咬回来。”
“你以为我是你。”
握着的手腕动了动,谭铮赶紧松开,坐起身后把任昭远拉起来,在格外显眼的红印上揉按:“对不起..”
谭铮就是不安。
即使他不肯承认,任昭远也直观感受到了。
这份不安从一开始就有,赵原青的电话和酒精都不过是催化剂。
谭铮在半分没变浅的手腕亲了亲:“别不说话呀..”
“说什么?”
谭铮眨眨眼:“骂我两句?”
任昭远推了他一把:“有病。”
“嗯,我有病,”谭铮把手腕握回来轻轻摩挲,随着任昭远的角度伸头看他,“还生气吗,别生气了吧?”
不提还好,一提就来气。
任昭远挣脱手腕捏着谭铮的脸揉圆搓扁,在「嗯嗯」声里拿这张脸泄愤。
谭铮抬手搂着任昭远的腰,在他动作稍缓和点时含糊不清地讨饶:“唔真的知道错了..别生气了..唔改..”
“你再敢这样试试。”
谭铮立刻点头,点完觉得表达不太对,又立刻摇头。
任昭远没忍住笑,一笑扯着嘴上的伤口,轻轻「嘶」了声。
“没事吧?我看看。”
谭铮眉头拧着,神情凝重得像在面对什么了不得的疑难杂症。
任昭远偏头又笑了下,谭铮着急地捧着他的脸转回来:“你先别笑了,我去找点药给..”
话断在半截,谭铮眨眨眼,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怎么就能让任昭远主动亲一下。
“谭铮。”
“啊..”
任昭远捏捏他掌心,说:“没什么,我们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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