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光团的新造访, 距离上一次隔了足足两个小时。
在例行保养枪械的时候，展琛忽然察觉到了某种外来的窥探。
和实验室那些各有用心的窥视不一样，躲在某处看着他的那个存在既谨慎又好奇, 循着注视的方向找过去，落点也根本不在他的身上。
那一小团光溶在月光里, 顶开一小点窗缝，悄悄探进来。
那团光盯着他手里的弹簧。
……
展琛下意识加快了动作。
擦拭干净的枪械零部件在他手中利落组装复位, 弹夹清脆扣合, 展琛握住没有打开保险的枪，习惯性地抬手要瞄，又生生刹住。
虽然不清楚这一团光的来历，但对方毕竟没有恶意。
到目前为止, 这团光的目标也只是他屋子里一切发亮的东西和牛奶饼干。
展琛把枪轻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沿着被注视的直觉找过去，看向沿着窗外淌进来的月光, 轻轻偏了下头。
路灯的光线很明亮，同月光交融在一处，可走的路有很多。
光团的底气足了不少，威风凛凛地闪了闪，迎上他的目光。
刚成年五分钟的特工没能忍住, 抿起嘴角, 一本正经抬手比划了个开枪的动作，瞄着那团光“啪”了一声。
光团吓了一跳, 正要和往常一样飞快溜走, 身后的窗户却忽然被一只手砰地扣合。
厚实的遮光布瞬间掩去了全部灯光和月色。
屋内的台灯也在同一时间熄灭，整间小屋都陷进了寂静的漆黑。
光团猝不及防被困进了人类的圈套，忍不住要生气时, 那只手却又轻轻拢住它，把它藏进角落。
全副武装的巡逻队来到了他的窗外。
这些人穿着厚实的防护服，带着护目镜，用实验室最尖端的仪器逐片检查这片空间里残留的波动。
如果不知道内情，只是看着这些人用仪器一寸寸扫描空气，情景几乎显得有些滑稽。
……
在窃取实验室资料的时候，展琛曾经了解过这些仪器的用处。
它们被制造出来，是为了捕捉一种超自然现象——不知道为什么，近些年联盟中有越来越多的人无端失踪，这些人有的会出现在另外的某处随机地点，失去记忆茫然游荡，但更多的人在失踪后，就彻底找不到任何一点踪迹。
特勤局局长告诉过展琛，他的父母就是这些不幸的失踪者之一，所以展琛才会主动来做这个特工。
特勤局局对展琛说，这种超自然现象被科学部称作“电子风暴”。
每个能接触电子风暴相关资料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种来自宇宙深处失控肆虐的磁暴。
它在星系间游荡，吞噬一切接触的物质，是进入第一宇宙文明的星际联盟最严重恐怖的自然灾害。
科学部认为，只有掌握捕捉和操控电子风暴的技术，才能保障整个联盟的利益和安全。
“不要动。”
展琛按着光团，悄声提醒：“小心这些人，如果被当成电子风暴抓走，会被送去做实验研究的。”
小光团听不懂什么叫“垫子风暴”，看了看沙发上的软垫，疑惑地闪了闪。
展琛轻吸了口气，抬手按按额头。
……他会的语言不少，但似乎还找不出来任何一种，能用来顺利和面前的这团光交流。
安全部历年培训中最优秀的特工定在原地，艰难斟酌了良久，横了横心，捧着那一团光在窗下藏好。
展琛蹲下来，指了指窗外的那些人。
他酝酿了几秒，挽起衬衫袖口，做出捕食的狰狞架势，朝不明来路的小光团做了个自己印象里最凶的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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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只有完全复现每一处细节，才能顺利通过穿书局的自动核验、成功通关这本只属于两个人的书，这大概是已经被特聘为安全部训练指导的展中校最想删减的情节。
……
展琛沟通完毕，重新站起身，凝神提防着窗外的情形。
那些人大概是追着某种特殊波动来的，偏偏什么也没能找到，只好收起了探测的仪器。
他们早已经不是第一次扑空，把设好的陷阱和电磁牢笼收好，抱怨着防护服的厚重碍事，不无失望地悻悻走远。
“好了，已经没事了。”
展琛等最后一道身影也消失，才重新拉开窗帘，温声道歉：“刚才事急从权，没来得及和你商量，是我不——”
剩下的话被面前凶悍狰狞的光影硬生生噎了回去。
展琛靠着窗沿，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他面前，正走马灯一样变幻着安全部有记录、或是根本没有记录在案的宇宙凶恶物种图鉴。现在扑上来的是个类人形的怪物，长着狭长的翅膀，还有数不清的八爪鱼似的触手。
这些柔韧的触须还正嚣张地蔓延，试图卷到他身上。
小光团的胆子非常大，不仅没被吓到，还飞快学会了这种人类的吓唬人游戏，用触手卷住人类，也做了个超凶的鬼脸。
展琛：“……”
光团自认赢了这一局，威风地松开触手，顺着月光滑出窗外，跳着路灯走远了。
——
展琛合上了书页。
故事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书里过了几天时间，在现实环境里，却只在他打开书的下一秒。
展琛把书放回书架上收好，站起身。
窗外安静，夜色愈深。
星子明亮闪烁，漆黑穹宇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广阔的视野尽头。
今晚大概会有雨，浓云翻卷着从天角聚起，掩去了一半的月光。
庄域已经离开了，他的勋章和佩戴新军衔的军服被庄域一并带来，整齐放在椅子上。
展琛把台灯的旋钮调到最亮，回到沙发旁。
他席地坐下，伸手从抱枕搭成的堡垒里捧出暗淡的光团。
这本书的领域就只到他这间宿舍，在故事里，小光团老师还和从前一样既暖和又亮堂，会在他掌心一下接一下地轻轻蹭。
他一度试图适当修改，想删减掉一些必要性不那么强的情节。可监察部门的前辈一再提醒他，贸然做出任何改动，都可能导致意想不到的变化。
根据过去在穿书局的工作经验，这些闲极无聊的数据前辈很可能是在拿他开涮，但展琛依然不准备冒任何风险。
故事世界的效果很明显，能量回流比他想象得还要快。
只是进入了一次，掌心的光团虽然还有些暗淡，却至少已经不再像刚回来时那样冷，稍一碰就往下掉冰碴了。
展琛伸出手，把那一小团光拢在掌心。
比起熟悉自己的身体，他其实更熟悉俞堂的一切状态。
俞堂在即将彻底变回电子风暴时，被他强行扭转状态带回了家，相比起保持人类形态缓慢沉睡恢复能量，还是这样的更安全和稳妥一些。
……如果俞堂保持人类的形态，展琛也无法控制着自己不去抱着他。
不去抱着他，慢慢晃着一点点哄他，看着那具身体无知无觉地安静沉睡，像是要等光跨过几千个星系才能醒过来。
……
展琛闭上眼睛，把那一小团光贴上额头，轻轻蹭了蹭。
负责穿书局商城的时候，展琛一有时间，就会悄悄找个NPC的身份，去看俞堂在世界线里的工作。
那是剥离了一半核心粒子的电子风暴，也是被欺骗了四十三次的电子风暴。
从全能管家部调去备胎部的少年，顶着穿书局员工的初始外貌设定，漆黑的眸子冰冷，漠然得像是个刚被做出来的初级AI。
俞堂不懂人类的生活，也没有太多兴趣，除了走剧情，就是窝在别墅里打游戏。
第三次看着俞堂去领员工的免费套餐，扛着浴桶去电影院吃盒饭，展琛终于忍不住利用自己的职权开了后门，给备胎部的员工违规开启了情感值兑换系统。
在他没来得及赶过来的时间里，电子风暴已经彻底完成了信息的汲取和进化。
俞堂三天能开发出一套系统，一周能把营业额提升三倍，两个月就能收购一家公司。
可他的小光团还没学会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
展琛把光团放回抱枕堆里，用毯子仔细裹好，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角落里的小机甲头像迫不及待地亮起来。
系统和游戏世界一起留在了维度边缘，负责最后阶段的维护支持工作，每天都要发一百条消息过来询问俞堂的情况。
系统：展先生，展先生，宿主好一点了吗？
展琛没有纠正他的称呼：还好。
展琛：我们今天走了故事的第一阶段，接下来他就要来偷我的弹簧了。
在学会了做鬼脸吓唬人类以后，小光团沉迷这个游戏，孜孜不倦地吓了他三天，终于和第一个人类成为了朋友。
展琛被连续偷了三天的弹簧，下定决心，准备送给新朋友找一颗最亮晶晶的纽扣。
系统的消息瞬间回过来：展先生，那你要小心一点。
展琛：什么？
系统打字速度远比人类快得多，字符几乎不需要间隔就出现在屏幕上。
系统：游戏世界说，这种利用书中世界回流能量的做法，有时候回流的不一定全是能量。
系统：可能会唤醒一部分记忆，可能产生短暂的空间认知错乱，还可能会复现当时的某个印象最深刻的场景……
展琛正要再问清楚些，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有人拿走了他的鼠标。
展琛摸了个空，不自觉怔了下。
系统的新消息跳出来：展先生，展先生，您小心一点。
系统：宿主有一部分记忆碎片还在我这，他还是一团光的时候，不太了解人类世界的规则，曾经用触手卷过您，因为他一见面就很喜欢您，想要把您抢回去睡觉……
系统：展先生？
……
卧室里，展琛突兀地摔在了床上。
缠在他身上的力道不算很强，却格外执拗，霸道地八爪鱼一样把他绕了个结结实实。
展琛花了几秒钟时间缓过神，压了压嘴角，笑意终归由眼底溢出来。
“小光团老师。”展琛轻声说，“来，我们在家。”
那道力道还有些犹豫，像是在仔细分辨这一次的真伪。
书中的记忆回流，和被反复欺骗的记忆重叠，现在的电子风暴对人类警惕心只高不低。
电子风暴在展琛怀里打了两个转，想要顺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掠走，又偏偏怎么都不舍得。
展琛伸出手，准确地从卧室暗淡的光线里抱出他的光，揽进怀里，认真地轻轻亲了下。
他怀里的光团忽然闪烁着亮了亮。
“看，我被你抢回来了。”
展琛耐心地征求意见：“小光团老师，我可以永远都抱着你睡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