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少年的心思哪受得住心上人这么撩, 几乎是相识没多久，向溱的那点喜欢就在叶矜面前无处遁形。
偏偏叶矜没有点破他，每天以朋友的姿态，做着暧.昧的事。
然后向溱红着脸说不要的时候, 再无辜地问：“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不可以？”
向溱自然不是叶矜的对手, 很快就败得丢盔弃甲, 整颗心都栽了。
可心里的敏感与自卑让他根本不敢再进一步，更别说他们还是一样的性别。
向溱有时候都会想, 如果他是女孩子, 或者叶矜是女孩子就好了。
那他的勇气就会多那么一点点。
·
自从上次篮球场后，叶矜就发现向溱在莫名地逃避他。
倒没有躲着, 该见面还是见面，只是多了一些小动作, 比如以前耳朵红的时候表情也是有些害臊的，很可爱。
但现在像是有点在克制一样，闷闷的。
再比如说，两人距离过近心跳加速的时候，向溱会偷偷拍拍自己心口，像是想让心跳缓一缓……
虽然还是很可爱就是了。
又傻又可爱。
直到这天, 叶矜中午下课, 难得看到向溱来找他, 一米八的大个就站在后门等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找茬的。
但其实内里乖得不得了，简直就是只可撸可rua的大型犬。
叶矜心情不错地走过来：“等我吃饭？”
“不是……”向溱闷闷抬手，“你的信。”
“？”叶矜第一反应，“你写的？”
向溱：“帮别人送的。”
叶矜的笑意瞬间就淡了，向溱手上那封信是粉色的, 信戳还是个爱心，任谁一看都知道是情书。
叶矜沉默半晌，喃喃自语：“你帮别人给我送情书？”
向溱抿了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不想的。
明明心里都要酸死了，却胆怯地不敢露出一点马脚。
叶矜有些生气了。
“你帮我还回去吧，高三还是学习为重，我不收情书。”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着向狗勾呆呆地站在原地。
高三学习为重……那是不是说，大学就会谈恋爱了。
向溱顿时迎来一阵心悸，是啊，他们快毕业了。
到时候就会分道扬镳，前往各自心仪的大学，他听叶矜讲过，想考美院，那他们很难到一个学校。
运气差点，说不定都没法在一个城市。
手中的情书都快被捏烂了，直到身边有人说“同学，让让”他才反应过来。
他连忙捋平情书上的褶子，闷闷转身还给了班上的女同学。
连中饭都没吃，没了胃口。
晚上放学，两人也没一起走。
本来从他们熟悉以后，叶矜就没让家里司机叔叔接送了，刚好跟向溱有一段顺路，都会跟着他一起走到岔路口，再分开回家。
回到家，母亲乌禾蔓也在家，她再了解儿子不过，一时间有些意外：“发生什么了？心情不好？”
叶矜犹豫了一瞬：“妈，我有喜欢的人了。”
乌禾蔓一顿，浇花的指尖抖了抖：“男孩子？”
自从上次叶矜因为发现自己性向可能与常人不同而焦虑时，她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跟他吵架了？还是他不喜欢你？”
叶矜摇头：“都不是。”
他跟母亲的感情很好，有什么话也都不会藏着。
他慢慢说，乌禾蔓也就慢慢听。
都说少年人的感情是最张扬肆意的，会鼓起全部勇气不顾一切地奔向彼此……但向溱好想不是这样。
叶矜在他身上看到的只有小心和退缩。
乌禾蔓斟酌地问：“他家庭条件是不是不太好？”
叶矜默认了。
“每个人成长环境不同，造成的性格也就不同，矜矜啊，他可能只是没你那么多底气。”
也可能比你喜欢他更喜欢你。
就是因为太在意，所以不想承受在一起失败的后果，更不想将来形同陌路。
4.
和母亲聊开后，叶矜心里舒服了很多。
第二天是周五，叶矜没发信息，却照例在六点三十五之前到了学校门口等向溱。
但一直等到即将上课，向溱都没有出现。
中午叶矜抽空去七班问了问，却被告知班长请假了，好像是生病。
叶矜顿时就担心起来，一直等到放学才匆忙地给向溱发信息。
——怎么生病了？难不难受？
——你家在哪里？我去看你。
向溱发烧烧得有点头晕目眩，不过手机就在身旁，他还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叶矜一连串的信息。
他想说不用的。
可叶矜又发来了：不说我就自己去找了，今天不见到你我晚上睡不好。
向溱顿时慌了，这附近这么大得怎么找啊，别遇到危险了。
他立刻给叶矜发了个位置，说来接他，却被叶矜霸道地拒绝。
生病后小心思就更敏.感了，向溱总怕自己某个不小心的举动惹叶矜生气，于是他说得每句话都照做。
叶矜很快赶到，本以为会是向溱家里人给他开门，却到了发现门没关，家里也根本没大人。
这里是一片出租老房子，家具装修都很破旧。
向溱就抱着膝盖蹲在客厅的角落里，像是只受了大委屈的狗勾，独自郁郁寡欢。
叶矜走到他面前蹲下：“怎么坐这？”
向溱抬头，声音很低：“等你。”
叶矜听他语气就不对，连忙抬手摸摸他脑袋，才发现烫得厉害。
“多少度啊？”
向溱摇头。
“不知道？”叶矜蹙眉，“吃药了吗？”
向溱还是摇头。
叶矜心里一沉，响起向溱跟自己说的，父母都很忙，经常不在家。
“没有人照顾你吗？”叶矜拉拉向溱的手，“晚饭吃了没有？”
向溱还是摇头，然后小声说：“等会儿下个面条就好了。”
叶矜有些心疼地把人拉起来，他想出门去给向溱买药，却发现被向溱捏住了衣角。
他回首问：“怎么了？”
向溱闷闷地看着他：“不生气了好不好？”
叶矜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原来你知道我在生气啊？”
他抬手弹了弹向溱脑壳：“我还以为你是真傻呢。”
但没办法，现在不是跟生病的人算账的时候。
叶矜刚把衣角从向溱手中扯出来，就看到向修勾可怜巴巴的表情。
顿时心就软了。
“我不走，但你要吃药的，还要吃饭。”叶矜抿了下唇，“你爸妈晚上回来吗？”
向溱迟疑地摇头，他.妈妈在别人家做保姆，都是住别人家的。
至于他爸，估计又要通宵麻将。
闻言叶矜更不放心向溱一个人留在家里，又哄又骗地把人带了回去。
他爸妈也不在家，阿姨今天放假。
从来没下过厨房的叶矜一边百度找教程，一边给向溱下了碗阳春面，就是配料的量没把控好，吃起来有点咸。
当然，向溱肯定不会说。
相反还精神了些，有些高兴，即便胃口不好，还是把叶矜做的面都吃完了。
他很听话，在别人家也不会乱走，吃完面就乖乖在叶矜卧室里待着。
睡觉自然也只能在一起睡，这还是向溱第一次来叶矜家留宿，拘谨得很。
主要是叶矜凶他，说如果他不来，就留在他家陪他。
向溱觉得自己的房间太小了，床单不够新，浴室看起来也不亮堂……还有随时会因为打麻将输了回来发脾气的父亲。
他不想让叶矜受委屈。
可真来到叶矜家后，就会更加清晰地明白他们家境的差距，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区别。
向溱这次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洗漱完就躺到床上，占据着小小一角。
因为吃了退烧药的缘故，他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叶矜洗完澡，看到他老老实实蜷缩着睡，顿时心生一计。
第二天一早，向溱醒来就发现自己怀里躺着一具身体，温温热热的，自己还有些不可描述的反应。
他顿时就僵住了。
叶矜慵懒地眯着眼，像猫一样伸展腰身：“溱哥昨晚好闹腾。”
向溱一呆，他下意识往后退着，生怕某处被叶矜碰到。
“你不记得了吗？你昨晚迷迷糊糊跟我表白……”叶矜凑到向溱眼前，直接打起直球，“你说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一点都不想跟我分开。”
向溱直接傻了，心慌得要命。
他甚至没怀疑过这话的真实性……因为他确实喜欢叶矜，喜欢得不得了，一点都不想分开。
“你还非要撒娇抱着我睡，说不是故意惹我生气的。”
向溱就这么轻易地被忽悠了：“我…我……对不起……”
他急忙就要下床，给叶矜道歉，也拉开距离，却被一只修长温热的手按住：“你不想听听我的回答吗？”
向溱：“啊？”
“我答应了，我也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叶矜笑眯眯地说，“想从今天、从这一刻开始就跟你在一起。”
“……”向溱一呆，剧烈的喜悦涌上心头，造就了不太真实的虚妄感，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
嘶…好疼。
不是梦。
“可是…可是，你不是说，高三要以学习为重……”
“笨蛋。”叶矜弹了下他脑壳，“因为不喜欢人家，只能这么拒绝啊。”
向溱傻傻地呆在原地，连叶矜还在自己怀里都不知道推开，于是有些反应就不可避免地被发现。
“小小溱早上很精神喔。”叶矜虽然也没见过别人的，但他向来是向溱害羞，他就勇了的性格。
等向溱脸色爆红地下床，躲进卫生间不出来，他还能守在门口调笑几句。
见人闷在卫生间半天没动静，叶矜故作伤感：“是我会错意了吗？溱哥是不是不喜欢我，如果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不会为难你的……”
门立刻就开了。
脸红耳朵红脖子更红的向溱鼓足全部勇气，不忍叶矜这样低微的语气：“喜欢的……喜欢矜矜。”
叶矜眨眨眼：“有多喜欢？”
向溱接不上话了，许久后才回道：“特别喜欢。”
他性格太沉闷了，也不会说什么情话。
少年顿时又开始心慌意乱……虽然不知道叶矜为什么会喜欢他，但很快就会发现他有多无趣，从而失去兴趣吧。
“那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叶矜把他堵在卫生间门口，大有不同意就不给出去的架势。
向溱：“我……”
“想好了再回答，你不答应的话，我可能会很难过，现在是高三特殊时期，我一难过就睡不好，睡不好就记忆下降，成绩也会跟着下降，到时候可能就考不上好的大学——”
别人的男朋友靠追，他叶矜的男朋友靠骗，靠忽悠。
向溱简直听得心惊肉跳：“我答应了！”
听起来好严重。
向溱抿着唇，悄悄在心里做了决定，就当他满足一次自己的私心……反正等到毕业，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
叶矜也会在大学里遇见更好的人，对他的喜欢和新鲜感，很快也就会淡了吧。
光是想想心里都会闷痛。
可是怎么办，他和叶矜确实不太般配。
5.
在一起后，好像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向溱跟学校里其他早恋的男生不同，他很规矩，从来不动手动脚乱占便宜。
亲亲就更别说了，单是靠近一点他都会脸红半天，然后小声说：“不可以的，矜矜。”
但没有安全感跟想不到未来的人不止有向溱一个，叶矜总是觉得毕业后向小狗就要跑了，就会丢下他。
这种感觉不是无缘由的，向溱什么都听他的话，就是每每说到大学后的生活时，向溱要么就闷闷的沉默，要么就避而不谈。
叶矜觉得得发生点实际的进展，才能留下某只胆小的修勾。
一次体育课，他们两个班刚好是在同一个时间。
上次让向溱帮忙送情书的女孩子鼓起勇气决定面对面跟叶矜表白一次，因为要毕业了。
没想到刚好被向溱看见，一声不吭地跑进体育器材室，跟生病那次一样闷闷地抱着腿蹲在墙角。
叶矜追了过来，有些无奈地把人拉起来：“吃醋了？”
向溱摇摇头：“没有……”
他只是觉得，好像别人跟叶矜站在一起，比他更般配。
他们的关系根本见不得光啊……
叶矜看了眼窗外，没人。
他凑到向溱面前，主动亲了他一下：“我只喜欢你啊，不会有别人了。”
他想着法逗向溱安心，还叫向溱自己撩起上衣：“想摸腹肌很久了，给我碰碰好不好？”
“乖——就摸一下下。”
灿烂的阳光落进体育室，两个少年站在层层叠起的货架间，一个满含笑意，一个脸红得像是要爆炸一样。
如果忽略窗外的教导主任梁竹起，这一幕真的是青春又美好。
找叶矜跟向溱分别谈话了以后，第二天早上广播体操就更改了校训。
——禁止早恋！！男女早恋不可以，男孩子跟男孩子，女孩子跟女孩子也都是早恋，绝对不可以！
当然，虽然很生气，梁竹起也没叫家长，他知道这是大事，处理得不好可能会毁一生。
找叶矜和向溱谈话，也只是希望他们知道分寸，高三要以学业为重。
向溱自然最知道分寸，叶矜勉强收敛了些。
6.
在一起后很久，两人考上了不一样的大学，不过幸好都没离开这座城市。
两座大学离得不近，但向溱会因为叶矜随口的一句想你就不嫌麻烦地换乘五六趟公交地铁来找他，然后偷偷在小树林里见一面，什么都不做。
就看看他就好了。
大一那年生日，两人虚岁都有二十了，叶矜才艰难地把向溱哄着睡了觉。
不过叶矜这方面有些恶劣，他有时候喜欢蒙上向溱的眼睛逗他，有时候会捏住直到亲到他满意才允许——
有时候还会在一些特殊的地方，撩得向溱手足无措，然后靠着桌子，脚尖轻点恶趣味地问：“要还是不要？”
总之，虽然向小狗的心路历程很酸涩，但结果是好的。
他慢慢地鼓足勇气，开始为两个人的未来而奔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