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下班了？”
“你这刚下课，还没坐下歇口气呢。”
“家里有事。”唐岳从同事身边走过，转头下巴微点示意，“明天见。”
“诶等等，葡萄你吃不？亲戚家种的，寄了好多给我，忙着上课都忘了给你了。”
同事从脚边的白色泡沫箱子里挑了两串又大又紫的葡萄，放在塑料袋里递了过来。
唐岳犹豫了一下，想起江羽最近捉摸不定的胃口，接下葡萄道：“谢谢。”
趁着晚高峰还没开始前，唐岳一路顺畅地开回了家。
他拎着葡萄刚打开家门，只见门口玄关处堆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裹。
唐岳蹲下身一一查看，见收件人都是江羽，顺手整理好，换好鞋子进了屋。
“小羽？”唐岳喊了声，没人回答，他把葡萄放在客厅桌上，看到餐厅饭桌上几乎没动的三菜一汤，加快了上楼的脚步，直奔三楼琴房。
唐岳敲了三下门，见里面没动静就自己拧开了门把手。
房间里，江羽那套价值不菲的B&O音响里传来了一阵阵……儿歌。
江羽本人则窝在懒人沙发里睡着了，手还护在肚子上。
唐岳无奈摇头，用蓝牙遥控器把设备关掉后，转身把Omega妻子熟练轻巧地抱了起来。
江羽最近推掉了一切外出的工作，老实在家养胎，遵照两边父母的嘱咐，三个月后再考虑出门的事。
但他没多久就出现了孕期症状，情绪不稳定、食欲反覆无常、经常恶心想吐……等等。唐岳也只能跟着连轴转，有时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第二天还要去上公开课。
江羽一闻到熟悉的白诗南香气，就睁开眼睛，嘴里嘟囔：“怎么给关了……今天的胎教音乐还没听完呢……”
“你怎么给他听儿歌了？”唐岳记得前两天还是正常的舒缓钢琴曲。
江羽伸手搂着唐岳的脖子：“换着花样来嘛……小朋友不都喜欢听儿歌？”
唐岳走到床边把人放下。
“唐教授，你关了我的胎教音乐，得赔我。”江羽抱着脖子不撒手，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
自从怀孕以来，江羽变得黏人了很多，还经常有些幼稚的举动，唐岳有时觉得自己提前开始体验了带孩子的生活。
他失笑：“怎么赔？”
“给咱们孩子唱首儿歌吧。”
唐岳无奈：“小羽，我唱歌不好听……”
江羽拉着唐岳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宝宝，这是你Alpha爸爸，他要给你唱歌了哦。”
先斩后奏，Alpha爸爸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唐岳拾起自己久远的记忆，磕磕绊绊地唱了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挂在……”
“天空。”江羽友善地提醒。
“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
“许多小眼睛。”江羽彻底醒了，满眼都是笑意。
“好像许多小眼睛。”唐岳刚要松口气，只听江羽又说：“刚刚那段不算，你得再唱一遍，不然宝宝以为爸爸结巴了呢。”
“………行。”唐岳认真地唱了一遍。
这回唱得很顺畅，江羽奖励似的拍了拍唐岳的手，又抓起来放到嘴边响亮地亲了一下：“宝宝说他很喜欢，让我亲亲你。”
“那宝宝想吃葡萄吗？”
江羽的眼睛一下亮了，用力点头，他最近对酸甜口的东西兴趣飙升。
“在楼下，我去给你洗好了拿上来？”
“我们一起下去吧，我肚子也有点饿了。”
两人到了一楼，唐岳看着那桌菜问：“我去热热，你再吃点？”
江羽摇摇头：“不想吃这些，还是先吃葡萄吧。”
唐岳把葡萄拎进厨房，一颗一颗拉下来放进盆里，倒了一点盐进去加水搓洗，再把水倒掉。来回三次后，又用凉开水再过了一遍，才把水沥干，端出去。
深紫色的葡萄看起来格外饱满诱人，江羽随手捡了颗往嘴里放，一口咬下去，不小心把汁水溅在了自己脸上和脖子上。
唐岳忙抽出纸巾给他擦脸。
香甜的果肉在嘴里化开，让江羽一下子觉得胃里舒服多了，他把皮吐出来，眯着眼睛感叹：“好吃！”
“好吃就让脸也一起吃了？”唐岳点了点他的鼻子，坐下身，从盆里拿了颗葡萄开始剥皮。
唐岳漂亮灵活的指尖捏着圆滚滚的葡萄，两三下就把皮剥开，露出了晶莹剔透的果肉。
果肉递到眼前，江羽早忘了要说什么，只是愣愣地被喂进嘴里，本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唐岳的指腹。
唐岳眼神变暗。
医生说胎儿三个月以内最好不要有性生活。
他忍得很辛苦，此时面对江羽无心的挑逗，只好低下声说：“别招我。”
江羽没什么底气地反驳：“明明是你在招我。”
唐岳开始剥第二颗葡萄，江羽又被手吸引，直到果肉进了嘴好久才开始嚼。唐岳亲昵地捏了捏江羽的下巴：“看这么入迷？”
“才没有！”江羽气自己太轻易就被诱惑，坚决否认，“我是在看哪颗葡萄好吃！对，你给我拿那颗最大的！”
江羽就这么趴在桌上等唐岳的投喂，不知不觉半串葡萄下了肚。
唐岳停下动作：“不能再吃了，你还没吃晚饭，不想吃阿姨做的菜，那我给你做？”
江羽点点头，一脸乖顺：“好啊。”
“想吃什么？”
“佛跳墙。”
唐岳愣住，完全不知道这道菜要怎么做。
“噗，开玩笑的。”江羽笑着抽了张湿巾纸给唐岳擦手，“糖醋里脊吧，今天比较想吃酸甜口的。”
唐岳本来是不怎么会做饭的，可最近江羽的胃口十分刁钻，他也被迫成长了，经常一边查着网上的菜谱一边现学现做。
还好家里有现成的里脊肉，唐岳在厨房捣鼓了20分钟，一盘卖相还算可以的糖醋里脊就做好了。
可谁知刚把菜端上桌，江羽一闻到油和醋混合的味道，胃里瞬间翻滚不止。
他捂着嘴快速起身，跑去卫生间对着水池干呕。
唐岳担心地跟过去，却被江羽关在门外，不让他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江羽才从里面开门出来，脸色有些发白，唐岳上前扶着他，两人一起回到餐桌坐下。
“好点了吗？喝点水。”
江羽乖乖喝了几口水，眼角余光瞥到那盆肉，一脸欲言又止。
唐岳了然：“不想吃糖醋里脊了？”
江羽感到内疚：“对不起……”
“傻瓜，你怀孕吃这么多苦，我忙几下怎么了？都是应该的，不许道歉。”
“我前面真的挺想吃的……但刚刚一闻到味道就……”
“好了小羽，不许再想了，我煮点粥给你？还是清汤面？”
“粥吧。”
半小时后，江羽就着一盘拌黄瓜配白粥，唐岳吃着白饭配里脊肉。
唐岳几口就吃完了一碗饭，又去厨房拿了个干净的小碗出来，坐着继续给江羽剥葡萄。
他这次把剥好的葡萄都放进了小碗里。
江羽摇头感叹：“还是宝宝待遇好啊，唐教授可从来没给我剥过葡萄呢。”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都给你剥。”
“宝宝生出来以后呢？”
“你想吃，我就剥。”
江羽突然生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唐岳确实是在他怀孕后改变了许多，虽然以前也对他很好，但现在总是不一样的。
他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但一想到唐岳这么好可能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就觉得一股酸意直往上冒。
江羽把唐岳面前的葡萄碗挪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问出口：“唐岳，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唐岳抬头，认真回答：“当然会。”
江羽心里有种莫名的冲动，明明知道不妥但还是要问：“你现在对我好，是因为肚子里的宝宝吗？如果宝宝出生后，会分走你对我的爱吗？”
唐岳第一次见到这样患得患失的江羽，孕期的激素紊乱，让一向自信骄傲的小羽也变得情绪不受控。
他起身走到江羽身边，微微低下身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一边释放了一些信息素来安抚焦虑的Omega。
江羽直接站了起来，主动伸手圈住Alpha的腰，把整个脸埋在他的胸口。唐岳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脖子，一颗心变得柔软无比。
见他情绪平复多了，不再横冲直撞的，唐岳才开口。
“小羽，你说反了，我对宝宝好，恰恰是因为你，也只会是因为你。”
“孩子的到来是一个礼物，但没有礼物，我们的生活也是一样的。”
江羽的眼泪涌了出来。
“如果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随时告诉我，嗯？”
江羽捏着衣服的布料，边哭边点头。
“还有一点我希望你能做到，在爱宝宝的同时，也要好好爱自己。”
从怀孕开始身边无数人就告诉他要好好爱护肚子里的宝宝，唐岳却告诉他，要爱自己。
这句话太重要了。
连日来的压力骤减，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退潮而去，江羽默默把眼泪擦了，抬头的时候看到唐岳胸口的一滩水渍，觉得好丢脸，于是先发制人：“都怪你把我弄哭了，我……我要去吃葡萄了！”
“去吧。”
江羽拿着牙签一颗颗地戳着葡萄往嘴里放，见唐岳往门口走。
“你去哪？”
唐岳在玄关停住，指着那堆包裹转身问：“我们家Omega买了什么？”
“你拆开来不就知道了？”
“二十多个？”
“嗯哼，我吃葡萄，你帮我拆包裹，多完美！”江羽脸上虽然还有未干的泪渍，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唐岳想起了四个字。
恃宠而骄。
但他乐意之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