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彻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看见那头南极狼滚进远处的雪里，呛出一口血沫，痉挛了几下就不动了，显然被卡戎一爪拍碎了内脏。不远处几只蓄势待发的南极狼吓得一哄而散，却有一只没跑，嗅了嗅那头南极狼的尸体，呲牙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卡戎朝他发出一声示威性嘶鸣，人鱼的声波仿佛在风暴里溺死的亡魂集体呼啸，使不远处而海面卷起了惊涛骇浪。见那头南极狼瞬间夹起尾巴掉头就跑，卡戎还一副要追上去的样子，阿彻一把按住了他的尾鳍。
卡戎转过身。
“……好了。”阿彻低着头，回避了他的目光，“新时代的生物活得不会太容易，它们没有做错什么，这是生物本能。”
卡戎凝视着面前蜷缩成一团的青年，他甚至都不愿抬头看他，长翘的睫毛在鼻尖落下阴影，栗色卷发柔软而潮湿，让他手心发痒，心也痒得难忍，很想把他抱在怀里揉一揉，亲一亲，或者再做点更过分的事。可他不敢。怕自己一探爪，他心爱的小兔子就会惊得跳起来，然后躲得远远的，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的靠近。
他局促地干咽了一下，弯下身躯。青年琥珀色的鱼尾因他的靠近而立起了鳞片，好像下一瞬就会跃入海里逃跑，他急忙捉住他的手腕：“别，别跑，我就是想检查一下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青年小声回答，依旧没有抬头看他，粉嫩的耳根微微泛红。
他一直都是这样，和他朝夕相处已经数个星年，还是很容易害羞。看起来这么柔软，像是没有脾气，但卡戎知道那并非事实——他最初以为他是能轻易俘获的猎物，没有过多考虑就直接下了口，这是他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柔软可口的外表下裹着的坚硬内核现在就卡在他的咽喉里，他不敢一口嚼碎了，也不敢咽下肚，吐出来更是绝对舍不得的，只敢这么含着，希冀能有一天把他含化。
在阿彻的心里，他大概就是个粗鲁又野蛮的蠢兽——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确挺蠢的，否则绝不会在塞琉古斯都修成正果后还和阿彻弄成这样局面。他到底该怎么做呢？卡戎捉着青年纤细的手腕，大犬一样慢慢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吻上他的手背，红眼睛盯着对方的脸，观察他每一丝表情变化。他在心里发誓，但凡他皱一下眉，露出一点儿厌恶，他立刻就放手离开，绝不惹他生气。
青年的睫毛颤了颤，但并没有皱眉，只是被他捉着的手腕明显有些僵硬了。卡戎舔了舔他的指尖，发出含混的嘟囔：“我想你了……想得要命。我求你，别赶我走，行吗？”
阿彻蜷起五指，缩回手。被这蠢笨的大块头舔过的指尖很烫，一直烫到心里去，他背过身：“别老在我面前晃，这样我没办法想清楚。你走吧，我能保护自己，刚才，只是太突然了。”
“我，我教会你怎么保护自己，再离开，行吗？”卡戎急得打结巴，“你在海王星，没有参战过，人鱼的躯体，你不知道怎么战斗。”
阿彻抿紧嘴唇，低头想向自己的一双蹼爪。
这是事实。尽管变成人鱼后他的体质比人类时强健许多，五官敏锐程度也远胜从前，但他确实没有用这幅躯体作战和自卫的经验。
人鱼那种能够震慑敌人的声波，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发出。
就在这么想时，一只蹼爪突然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捏住了他喉结下方的位置，粗沉而熟悉的声音从耳根处传来：“张，张嘴。”
阿彻背脊绷紧，却明白卡戎的用意，微张开了唇齿。
“张，长大些。”
他将嘴巴张得更大了点。另一只蹼爪也从后方伸来，小心翼翼地托住了他的下颌骨，令他嘴巴张开的幅度更大了一点。
按在喉结下的蹼指挪动着，按住了下方，揉了一揉，阿彻立刻感觉到，原来人鱼喉结下方比人类多出一个小小的凹坑。
是中空的音腔吗？他心想着，听见耳畔卡戎的声音：“你，试着往外哈气，让声音穿过这儿，就像这样。”
卡戎示范性的发出了一串震动的声波。阿彻揉了揉耳朵，感觉耳骨有点发麻，好在人鱼的耳膜很坚韧，要不然这会他已经聋了。他尝试着“哈”了口气，但声音并没有穿过那个小孔，只是发出了普普通通的一声“哈”，就像想笑没笑出来似的。一片红潮顿时从耳根蔓延上了脸颊，阿彻闭上嘴，有些尴尬。
还说卡戎笨呢……现在看来他好像比他还笨。
“没，没关系，你从人类转化来的，不习惯用这里，很正常。”卡戎的语气透着隐约的紧张，仿佛生怕他不愿让他继续教了，“张嘴，再试试。”
阿彻抿了抿唇，张开嘴，再次哈气，结果发出了干巴巴的“哈哈”两声，简直像在自己取笑自己。脸顿时像红透的番茄，他刚要闭嘴，就感到卡戎捏着他下颌骨的蹼爪急切的探了上来：“别放弃！”
两根手指探入了他的嘴里。阿彻吓得牙齿上下一合，把他咬住了。
这下肯定咬得不轻，变成人鱼后咬合力也是人类的几倍，还有尖锐的犬齿，口腔里顿时渗出了淡淡的血腥味。他慌乱的松开牙，却感到卡戎的手指往嘴里探得更深了些，滑过他的舌苔，直至触到了他的悬雍垂，将那个小舌头轻轻夹住了指缝间。
“再试试，哈气，这里要震动。”
两根指头塞在嘴里，阿彻有点呼吸困难。他稍稍仰起头，尝试着再次哈气，感受气流穿过喉结下的凹陷，掠过喉腔深处的小舌。
“哈——”
小舌在喉腔内的手指间轻轻震颤起来，阿彻听见一声摄人心魂的奇异声波从自己的口中喷薄而出，像是一条初生的幼鲸从他的舌苔跃出，面对海面的世界发出第一声稚嫩而优美的鸣叫。
他激动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来自大洋深处的，另一个星系的，智慧而古老的种族的声音，此刻竟来自于他的体内。怀着兴奋又新奇的心情，他闭上眼，再次尝试，或长或短的声波穿出喉腔，成群的小海豚在他的声带间歌鸣，尾巴拨动浪花，此起彼伏的追随着幼鲸欢快游曳……
突然，成年的巨大雄鲸追逐而来，托起幼鲸跃向天空——
阿彻心里一颤，是卡戎在与他和鸣。他睁开眼，望见不远处的海面上潮汐翻涌，在月光下掀起层层叠叠的银色裙边，鱼群们跃出海面又隐匿于浪间，一如他因自己发出的鸣叫衍生的想象。
呼吸颤抖，凝滞，他侧眸对上近处的红瞳，停止了鸣叫。他无措的眨动眼皮，口中的指才缓缓退出来，带出一缕晶莹的津液。
他如梦初醒，才感觉到整个人都被壮硕的笨家伙搂在怀里。
腰窝处的异感清晰无比，他一回身，又羞又气地将卡戎推了开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卡戎低下头，蹼爪捂住腹部。
他真的只是想教他而已。但他的小舌头柔软得就像蚌蕊，牙齿刮着的感觉也痒痒的，身上还那么香，让他实在忍不住。要知道从阿彻拒绝他求婚以来，他就再没能碰过他一次了。
“你这家伙……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阿彻满脸通红的擦了擦嘴，羞恼难忍，一转身，闪电一般跃入了海里。
“阿彻！”卡戎急得要疯，紧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