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钟，林雉把许睿从浴室里抱出来，用宽大的浴巾擦干，把他放到了床上。
许睿一直在小声地抽泣，林雉怕他脱水，给他喂了一些水。
等林雉收拾好，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林雉还是并无困意，顾及许睿的身体，他没有再怎么折腾他，只做了一次就放过了他。
而且到现在为止已经半个多月了，林雉这股气也出了大半，许睿这段时间模样看起来着实凄惨。他缓缓转过头来望着躺在自己身侧蜷缩着身体的许睿，瞧他肿得核桃一样的眼睛，还有身上遍布的绯色的暧昧痕迹。
林雉似乎是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如果你答应我，等你到了年龄我们就去领证结婚，一辈子和我在一起，永远不会背叛我，那么我明天就让你回学校继续上学。”
许睿听他说这样的话，一双眸子满是惶恐不安地望着他，他用了一分多钟消化理解了林雉话里的意思，什么一辈子在一起，还要和他结婚，这太有违常理了，而且只是在林雉身边生活这十多年，许睿大半时间都是在一边恐惧一边依赖的在林雉身边生活，如果把这个时间线拉长到一辈子。
好像连那恐惧也一同拉伸延长至许睿生命的每时每刻，许睿感受到一种不可抑制的仿佛有形的痛苦。
尽管许睿明白以他自己的能耐，摆脱林雉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或许某一天林雉会腻烦这场长达十多年的扮演游戏，以后会遇到别的感兴趣的人也说不定，可能会结婚生子，有新的生活，到时候许睿这个旧时玩具就会被遗落下来。
如果说许睿这么些年间没有抱有过这样消极的痴心妄想，那是不可能的。
可事到如今，林雉面对许睿完全没有任何的不必要的拐弯抹角，他轻而易举地打消许睿那些不切实际的妄念。
许睿感受到周围像是有密密麻麻的蛛网笼罩住他，只要一想到，他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就只能在林雉身边做一个没有思想的玩偶，所有事情都要经过林雉的批准才能做，他就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
那么摇头拒绝林雉啊，许睿痛苦地挣扎起来，可是他又不敢，他在林雉手里吃过太多的苦头，知道林雉生起来气是多么的锉磨人，许睿很多时刻都很害怕惹到林雉生气。
许睿漫长的迟疑还是引起来林雉的注意，林雉这个时候像是已经把猎物拖到巢穴旁边的气定神闲，他有些不紧不慢的开口：“怎么？不情愿？”
许睿颤着眼皮不说话，梗着脖子在那里看着林雉一点点靠近他。
林雉说：“我知道你不情愿，爱上我这样的人可能对你来说并不容易，但是睿睿，人不一定要有爱才能活的对不对？你可以有别的很多东西，比如你的爱好…和梦想…”林雉浅色的瞳孔对上许睿的眼睛：“这样好了，作为和我在一起的奖励，你大学不愿意读商科就不读了，不是喜欢画画吗，去考美术学院好了。”
他慢慢地伸手将许睿有些发抖的身体搂进怀里：“如果你同意呢，就亲亲我算是答应我了，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这样继续耗下去，等到你同意为止。”
林雉的手掌抚摸过许睿的脸颊，将他的脸抬起来，语气里似乎带着轻松的笑意：“好了，睿睿，你又不是多么性格坚韧顽强不屈的人，你知道最后还是要听我的，现在做点聪明的，也让自己轻松点的选择好吗？”
过了许久，林雉才看着他，动作缓慢，颤颤巍巍地在自己嘴唇上碰了碰。
林雉终于心满意足一般，他又对着看起来有些伤心欲绝的许睿做出来不尽如人意的安慰：“别哭了，就算我不做什么，陆欣媛也不会和你在一起多久的，你这样碰两下就哭的男生，她不会受得了。”
这话仿佛给了许睿致命一击，他又想起来他还未能开始的初恋，还有他不愿承认和接受的和林雉在一起一辈子的未来。
他终于不再小声地压抑得哽咽，有点情绪绝望崩溃的哭出声音来，在这样的夜晚里，对他还未能够拥有的一些东西做一些难舍的疼痛的告别。
林雉的手在许睿后背轻轻拍着，他搂着哭得抽抽噎噎的许睿，讲一些哄他一样的话：“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我也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这像是讲，他要求许睿做到的事情他也会做到。
但是这好像并不能给陷进自己情绪黑洞里的许睿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安慰。
林雉看他十八岁了哭起来还像小孩子一样用手背擦眼泪，没有忍住凑上去在许睿手心亲了亲。
许睿这只手的手心还没完全消肿，林雉落在上面的吻让他有点痒又有点痛。
被关在卧室里十八天的许睿终于迈出了房门，林雉和许睿重新回到了学校。
坐在教室偏后位置的陆欣媛时不时偷瞥一眼许睿的位置，她看见许睿半个多月没见，似乎消瘦了一些。
脸色不太好看不说，而且陆欣媛也不太能捕捉到许睿的视线了，之前她交给许睿自己的情书之后，两人经常因为目光撞到一起又各自躲避开，闹得一个大脸红。
但是许睿在回来上学的第一天，看起来意志消沉，而且不太动弹，像是没什么精神。
陆欣媛忍不住有些心焦，她甚至在课堂上都不住地走神儿，在她在下课目光可以说是有些毫不遮掩地落在许睿的背影上的时刻，陆欣媛瞳孔骤然一缩。
她震惊地发现许睿去伸出胳膊抽一本课桌上的书本时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非常清晰的勒痕，那淤青绕着腕骨。
陆欣媛不由微微睁大眼睛，就在这时，她看到和许睿做同桌的林雉胳膊突然搭上了许睿的肩膀，他整个半揽住许睿，许睿的身子在他手下肉眼可见的紧绷了一瞬，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林雉不知道是跟许睿说了些什么，分散了许睿的心神。
陆欣媛心头划过诡异的感觉，就在她以为她自己想太多自我安慰的时刻，林雉突然转头，视线轻轻撇过陆欣媛，冲着她露出来一个看不出任何善意的笑容。
陆欣媛清晰地从那个笑容里读出来一股志得意满，嚣张肆意，她的手心不由控制的出了汗，手指攥着笔，半晌都没能落下来一个字。
那天晚上放学之前，陆欣媛收到了一封字迹斑驳的回绝信。
三天之后，许睿的晚自习都不在班级里上了，他这个时间需要在学校专为艺术生设立的艺术班里和那些学美术的同学一起练习绘画。
许睿的基础不错，这么些年画画也没丢下过，这对于他来讲并不很难适应，而且他去美术班上晚自习，就不用和林雉待在一起，这对于目前的他来讲是难得的自由时间。
不过林雉每晚会在晚自习放学后会来画室找他，然后他们再一起回家。
这天林雉不知为何来得有些晚，画室里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三两个。
林雉进门看见许睿还坐在画架前，拿着笔神情专注地画着什么。
有一位晚走的同学，手指间夹着一根烟，他东西都没收，像是只是想出去抽根烟松口气，正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林雉。
“呦，又来找许睿的？”
“嗯…他还没画完，等他一会儿，不着急。”
林雉的声音温和，有些低，像是怕打扰了什么，许睿听不真切。
“他性格有些腼腆，怕生，你们多照顾……谢谢，不用…”
似乎是那位同学在让林雉烟，被林雉给回绝了。
学校里不让抽烟，查得很严，那同学也只敢在放学后，偷偷摸摸去墙角哪个旮旯地抽一根。
那位同学离开之后，林雉走进来，到许睿身边，弯腰把许睿身旁不知何时掉落的一根铅笔捡了起来，然后半蹲下来，动作自然地把许睿松了的鞋带重新系了一下。
许睿坐在那里没有动，等他系完，往回收了收脚。
这时候什么东西打翻了的声音从画室里响起来，在画室靠着墙睡着的一位像是猛然惊醒，他站起来看着许睿和林雉两人，画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氛围有些奇怪，他看着半蹲跪在地上给新来的同学系鞋带的林雉，他自己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一样，一边说：“竟然睡过头了…”一边脚步加快离开了。
许睿看着那同学离开，画室里只剩下他们俩，嘴唇不由慢慢抿紧，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不好。
这时候的林雉还没有察觉到什么，等两人走在没什么人的学校里的时候，林雉想要牵他的手被屡次躲开，才知道许睿在不高兴。
但是许睿这几天经常不高兴，他性子闷，也不会跟林雉发什么大脾气，但是情绪在林雉眼里还是很明显的。
林雉对许睿的事足够上心，许睿的心事简单，林雉很容易猜到。
无非是搅黄了他的初恋，又年纪轻轻被逼婚，自己当时迫于无奈和十来天的精神欲望的折磨答应下来，在回到正常的生活中的时候还是有些气不顺，又不甘心，林雉愿意给许睿消化的时间，甚至可以说，在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上，林雉对许睿的态度可以说是十分的纵容，这一点事有目共睹的。
等两人坐进车里，林雉又凑到许睿旁边：“怎么不高兴？”
许睿在旁边，闷着头，不愿意给林雉一个眼神的模样。
“瞧瞧，一不开心就这样，小时候还装什么发烧烧傻了反应迟钝呢，其实就是不高兴不想理人，表面装聋作哑的，其实心里恨死我了吧，不知道记了我多少仇呢，是吧？”
许睿抬手把林雉抚上自己大腿的手扒拉掉，用的力气不小，像是很是厌烦。
林雉没皮没脸也不见生气，又去说：“好了，消消气吧，我错了，我道歉好吗？”
瞧着许睿还是僵着脖子看也不看自己一眼，林雉眼珠子动了一下，然后试探一样说：“不会是因为我去找你帮你系鞋带被你同学撞见了，你不高兴吧？”林雉这次不去碰他的大腿，手去握住许睿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那我以后注意，别生气。”
这次林雉好像猜对了，许睿没有再把他的手甩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