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食堂的质量在整个省里都排在前端，菜系丰富多样，味道更是没得说，甚至有不少学子是为了食堂报考的一中。
中午的食堂位置如往常一样爆满，沈脉和季卓来得稍微有些迟，于是找冬栖和陈筱拼了个桌。
吃到一半的时候季卓因为篮球队的事情先走一步，陈筱也因为肚子有些不舒服遗憾离场，于是座位上只剩下了沈脉和冬栖两个人。
明明平时独处的时间并不算少，甚至可以说是很多，而且这次是在人声鼎沸的食堂，并不是两个人安静地待在一起。
但冬栖就是有些没来由地，莫名其妙地，难得地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抛去最近和沈脉之间莫名其妙的氛围不谈，他总感觉坐在这里有些如芒在背的。
冬栖心不在焉地吃了口饭，又自认为隐蔽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然后撞上了很多同样自认为隐蔽在偷偷看着他们的视线。
对视上的瞬间双方都很仓皇。
草。
看着他们的人好多。
冬栖收回目光，怒扒两口饭，只想快点结束这恐怖的一切。
“周末的时候，我在家里研究了一下小鱼干的做法。”冬栖正艰难地解决着自己面前的饭菜，头埋得很低，沈脉忽然开口说。
冬栖闻言瞬间抬首，一扫刚才担惊受怕的模样，眼底亮起奇怪的光。
下一瞬，他好像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于是垂了垂眼睫，轻咳了一声掩盖不自然。
“给……给十七做的吗？”冬栖稳着声线，看似平静地问道。
“嗯。”沈脉问：“你想尝尝吗？”
“人能吃吗？”冬栖矜持地问。
“可以，我尝过，味道还不错。”沈脉给予肯定的答复。
“好啊，那等今天回家尝尝。”冬栖暗含期待。
轻微的不自在被从天而降的小鱼干冲淡，冬栖心情颇好地继续吃饭。
话题告一段落，他的视线范围重新回到了面前的餐盘。
今天食堂烧的糖醋鱼特别好吃。
对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冬栖下意识看过去，发现是沈脉拆开一包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湿巾，正拿着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指。
真讲究。
以为是沈脉吃完饭了，冬栖想着，然后收回视线，继续专心对付着面前的饭菜。
沈脉擦完手指后从口袋中掏出一小袋今天早上装好的小鱼干，挑拣着从里面拿起一根比较大的，然后凑到冬栖嘴边。
冬栖下意识，熟练地，张嘴咬住，然后叼走。
确实很好吃。
他嚼着小鱼干，觉得沈脉做的不比买的那个味道差。
等等。
不对。
在意识到什么后，冬栖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然后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冬栖感觉整个食堂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自己心虚的心跳声在回响。
在一片寂静中，他听到有人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可能是半分钟，也可能是一辈子，他以一种极慢的速度一点一点抬头，然后看向沈脉。
对面这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道目光里写着一些冬栖不太敢细想的东西，非常具有穿透力，看得人不由自主地想逃避。
于是冬栖遵从着小动物的本能，移开了视线。
见他看过来了，沈脉收起了那点微不可查的笑意，然后举了举手中的小鱼干袋子：“还吃吗？”
冬栖沉默良久，垂着眼睫，伸手接过那袋子小鱼干：“……吃。”
*
接下来的整个过程都有些浑浑噩噩，冬栖木然地吃完饭，收拾好餐盘，跟着沈脉一起回到了教室，路上还在讨论了一下小鱼干好不好吃，然后午休，上课，下课。
等到下午第二节课开始的时候，冬栖才觉得自己的神志稍微回来了一点。
中午实在是有些被吓狠了。
纵使万般不愿，冬栖还是逼迫自己面对了那个可怕的事实。
沈脉会不会，已经察觉出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咬着笔头，然后悄悄地看向身边坐着的那人。
这节是化学课，化学老师正在讲解上次布置的练习卷，沈脉一丝不苟地抄着黑板上写着的化学式——虽然冬栖不太明白他抄这些有什么意义。
可能这就是学委吧。
他想。
他的神情并没有什么不对，还是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镜片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微微反着光。
看起来不太像是参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的样子。
冬栖稍稍放下了一点心。
就算真的发现了，但是愿意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不行。
冬栖一开始心态极好地这么安慰自己。
但很快，他发现还是不行。
他接受不了一点。
他现在就想知道沈脉到底知不知道。
这种心情比他做不出来题还要百爪挠心千倍万倍，冬栖觉得如果今天得不到一个答案，自己今晚，包括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会在失眠和疑神疑鬼中度过。
这么想着，他撕下了一张手边的便签纸。
*
这张练习卷的内容比较基础，其实沈脉不需要做任何笔记，但他还是做了大半节课。
中午的时候他其实带了些试探的意味，在看到冬栖吃小鱼干的动作这么熟练，并且还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的时候，他内心有些荒谬但又实在有迹可循的猜测就被证实了个七七八八。
他一开始也很惊讶，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潜移默化，惊讶已经逐渐变成了好奇。
沈脉也思考过如果这个假想是真的，自己能不能接受。
后来他发现自己接受良好。
这种两个喜欢的东西合二为一的感觉很奇妙，他并不反感，反而有种本就应该如此的感觉。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边上这人和自己家猫怎么看怎么像了，即使他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再后来这人魂不守舍了大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担心把人吓得太过，于是他善解人意地装作无事发生。
正镇定地思索着，边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一张小纸条被传了过来。
沈脉很轻微地挑了挑眉，然后接过来。
——他们都在说中午的事
——什么事？
——你中午给我喂（划掉）递小鱼干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
——这样
——是啊，误会我们在早恋的人更多了
不知道是看到了哪个词，沈脉笑了一声。
冬栖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的错
——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把小鱼干给我啊？
冬栖开始暗搓搓地试探。
——因为我有点迫不及待想让你尝尝，但又看你正在吃饭，好像有些忙。
——喂之前用湿巾擦过手了，你别介意。
冬栖：“……？”
他差点又要为某位学委的贴心道谢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每次和沈脉聊天的时候冬栖都会有种淡淡的心梗和奇怪的无力感，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还是没能试探出什么，不过沈脉看起来好像还是不知情的样子，所以他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
课间，陈筱又凑过来和冬栖聚众玩手机。
“这个心理测试有点意思哎，可以通过床单颜色看出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陈筱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手机屏幕：“好准啊，说的跟我都对上了。”
“什么？”冬栖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软件，闻言来了点兴趣：“我看看。”
帖子的内容里包含了很多种较为常见的颜色，每个颜色底下都有着一大串头头是道的人格分析内容，冬栖觉得这种东西和通过你是在几月份出生来判断你的性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在刷到这种帖子的时候，明明知道不靠谱，却还是总会好奇和自己有关的部分写了些什么。
“小栖，你的床单是什么颜色的？”陈筱拿着手机兴致勃勃地问。
“蓝色。”冬栖回答着凑过去，也有些好奇。
“它说用蓝色床单的人都比较天真，而且性格温和，偶尔会有点孩子气，内心感性不太善于表达自己……”
冬栖面无表情：“你觉得准吗？”
陈筱：“……”
“那学委你的床单是什么颜色？”安静了片刻，陈筱有些不信邪，于是又扭头问沈脉。
“灰色。”冬栖听完不靠谱的测试结果后就兴致缺缺地坐回来继续玩手机了，闻言头也不抬，下意识帮沈脉回答。
说完后，空气忽然安静了片刻。
冬栖没听见陈筱说话，以为他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关于灰色床单的分析内容，一抬头就看到他正看着他，神色复杂。
“？”冬栖有些莫名：“怎么了，灰色床单是心理变态还是潜藏反社会人格？”
陈筱还是没说话，依旧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一直没参与讨论的沈脉终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了些微不可查的笑意和几分难辨真假的淡淡惊讶：“你怎么知道。”
冬栖闻言先是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后缓缓闭了闭眼。
完了。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上次去沈脉家写作业已经是天气变冷之前了，他的床单那个时候好像不是灰色。
他好像确实不应该知道。
“……我，不是吗？我记得之前去你家写作业的时候看到的是灰色，难道是我记错了？”犹豫了三秒，冬栖打算抵死不认。
“嗯。”沈脉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之前不是，但是最近换了床单，确实是灰色。”
“还挺巧的。”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冬：小鱼干真好吃（嚼嚼嚼）
小冬：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