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击比赛的第二天，邹北远早上一早有个新闻发布会要开。他收拾好自己之后看苏鸣还睡得很沉，便给苏鸣叫了份早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比起新晋拳王的事业，媒体显然更关心新晋拳王的八卦，比赛现场他和苏鸣拥吻的画面已经在各大网络平台迅速传开。有人在油管上传了高清视频，一夜的播放量就破千万。
邹北远在新闻发布会上大方承认自己的性向，轻描淡写地感谢了媒体的关心，并希望大家不要打搅他的男朋友。
回酒店的路上邹北远接到他爸打来的电话，他爸人在欧洲，气急败坏地质问他怎么会跟男的搞在一起，怒火简直能横跨大西洋。
邹北远礼貌地要他爸先管好自己，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回到房间已经快正午，苏鸣还窝在床里，桌上的早餐一点没动过。
邹北远有些担心，摸了摸苏鸣的脸，又拿额头去贴苏鸣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放下心。
昨晚确实弄得有点狠，到最后苏鸣几乎意识模糊。
他抱苏鸣去洗澡的时候，苏鸣完全睁不开眼睛，只有控制不住的乳白色黏稠液体在顺着往下滴，邹北远忍得很辛苦，才没有在浴缸里再做一次。
现在苏鸣整个人陷在被子里，脸埋进去一半，被邹北远碰得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刚刚经历过长时间飞行，还要倒时差，这么一顿折腾现在肯定难受。
邹北远觉得心疼，但不怎么后悔，走到窗边去把拉开一小半的窗帘关好，脱掉衣服钻进被子，将苏鸣搂进怀里，抱着人舒舒服服地睡回笼觉。
这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遮光窗帘让房间里很昏暗，苏鸣睡懵了，还以为这仍然是夜里，稍微转了个身又继续睡。
“还没醒？”苏鸣一动邹北远就醒了，把他的脸从被子里捞出来，“别睡了，再睡晚上会失眠了。”
苏鸣头发乱糟糟的，睁开眼睛，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嗯？”
邹北远摸到手机，点亮屏幕给他看：“都下午了。”
苏鸣又“唔”了一声，没什么力气地搂住邹北远的脖子。
“你肚子不饿吗？”邹北远的下巴抵在苏鸣额头上，“起来我带你出去吃东西。”
昨晚比赛结束，苏鸣和邹北远的团队一起去唐人街吃过宵夜，不过回来之后两人搞了半宿，消耗太大，也早就饿了。
但是苏鸣还想再多赖一会儿，闭眼在邹北远身上乱摸，摸摸胸肌，又摸摸腹肌，还很不老实地把手伸进人家裤子里。
邹北远呼吸重了，也伸手进去握住他的手，嗓音暗哑地问：“宝贝……又想要了？”
苏鸣一顿，睁开眼睛看着邹北远笑。
他就是故意逗邹北远玩儿的，不是真的想做，后面还有一点疼呢。
于是他管杀不管埋地摸够了就跑，抽出手，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下了床才觉得腿软，走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毯上。
邹北远从后面捞住他的腰，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站都站不稳了还撩。”
苏鸣懊恼得耳根泛红，被邹北远打横抱起来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换衣服，邹北远问他：“想不想去赌场玩？”
苏鸣刚把裤子穿好，听到赌场两个字想起自己刚刚赢了十万美元，心情大好，拿手机准备给邹北远看他下的注，结果刚划开屏幕就被一大堆未读信息吓到了。
陈沐超连发三条卧槽：[你们他妈的太野了吧！这他妈是全球直播的比赛啊啊啊啊啊！]
[苏老师你现在真的火了。]
[我已经看到有人写你和小狼的同人文了。]
苏鸣忍不住笑，打字回：[同人文的链接发给我看看。]
邹北远看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也凑过去看手机屏幕，看到陈沐超聊天记录里的“小狼”，微妙地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后面还有苏墨发过来的：[你俩，牛逼。大拇指.jpg]
苏墨：[红包已经准备好了，所以你们啥时候办婚礼？]
苏鸣没回，点开了下一条。
程建云：[我看到视频了，你能说话了，恭喜。]
苏鸣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回过去：[谢谢。]
邹北远突然出声：“他是不是喜欢你？”
苏鸣心中一跳，不知为何有点心虚，汗毛都要立起来了，看向邹北远：？
“他看你的眼神，”邹北远用下巴指了指手机，“我很敏锐的。”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瞒，苏鸣点开记事本，打字给邹北远看：是。
“跟你表白了？”
苏鸣老老实实地点头。
“嗯，”邹北远在苏鸣脸上亲一下，“我宝贝这么好，被人喜欢也很正常。”
苏鸣转过脸看他，这么久没见这人好像变成熟了，以前明明很爱吃醋的。
这个问题还没问出来，就见邹北远又划开微信，点开苏鸣和程建云的聊天框，把程建云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苏鸣：……
我收回我刚才的判断。
“虽然知道你不会做什么不该做的，”邹北远说，“但我还是很小气。”
这个刚刚拿到轻重量级世界拳王金腰带的家伙，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皮看苏鸣，满脸写着“我需要人哄”“你快点来哄我”。
根本没有一点拳击台上的凶狠样子。
苏鸣喜欢这样偶尔对自己示弱的邹北远，因为总是能戳到苏鸣最柔软的位置，让苏鸣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捧出来交给他。
胸腔里翻腾着，想要说话的冲动涌上了喉咙。
苏鸣想说我爱你，这三个字他在心里练过很久，他觉得自己应该能说清楚。
话到嘴边了还是怕，怕说错、怕发音不准、怕说得太难听。
其他的话他可以将就，反正邹北远也不会嫌弃他，但“我爱你”三个字，苏鸣想要对邹北远说得很清楚。
胸口剧烈起伏，憋得眼眶都红了，最后也只是垫脚吻在邹北远的嘴唇上。
邹北远伸手摁住苏鸣的后脑勺，把碰碰嘴唇的浅吻变成了湿吻，轻轻咬了苏鸣的舌头，吞进去一些苏鸣的唾液，弄乱了苏鸣才穿好的衣服。
后面还没完全恢复，因此只用了手，但也弄到快三点两人才重新收拾了一遍。
出门前苏鸣终于记得要把他赢了十万美元的喜讯告诉邹北远，邹北远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很得意：“你老公我是不是很厉害？”
苏鸣眼睛里的崇拜都要具象化成星星了，点头如捣蒜，手上比划：我老公真的超级超级厉害。
邹北远忍不住又问他：“要是我害你输了五万美元，你会不会怪我？”
苏鸣摇头，手语：不会，如果输了，我才不会告诉你我赌钱了。
邹北远哭笑不得，“我们家果然不能让你管钱。”
刚刚赢了钱的苏老师准备见好就收，赌场不去了，邹北远当然也不会带他去看猛男秀，两个人边吃饭边敲定目的地——开车去大峡谷国家公园。
邹北远低头在手机上查线路：“现在出发的话，可能会赶不上日落，不过我们可以在那边住一晚，明天早上看日出。”
苏鸣无所谓，只要是和邹北远在一起，公路旅行也会很好玩。
说走就走，邹北远自己的车在纽约，找朋友借了辆白色道奇，下午四点多就从LV城出发了。
公路笔直，一路上都没什么车，天空碧蓝如洗，视野非常开阔。
车上放着苏鸣听不懂的英文歌，但是旋律挺欢快的。
他掏出手机用文字转语音跟邹北远聊天：“我们是不是要经过藏威震天的那个地方？”
“嗯？”邹北远不怎么看电影，看过两部《变形金刚》也早就忘记剧情了，瞥苏鸣一眼，“威震天什么？”
苏鸣：“就是那个水坝啊。”
“哦，你说胡佛水坝，挺多电影在那儿取景的，你待会儿想下车去看看吗？”
苏鸣手机发出AI音：“想看。”
“宝贝，”邹北远握着方向盘，开始对苏鸣提要求，“你不用那个语音跟我聊，我想听你的声音。”
他又偏过头看苏鸣一眼：“好不好？”
苏鸣：……
虽然大庭广众地喊了邹北远的名字，但对于聊天这种事他完全没信心。
毕竟二十几年没开口说话了。
苏鸣把手机屏幕摁灭扣在大腿上，咬着舌尖做了半天的思想斗争，勉勉强强地“嗯”了一声。
邹北远鼓励用语信手拈来：“我的宝贝最棒了。”
苏鸣：……
“跟我说，‘想看’。”邹北远听从凌姗姗的建议，还是从简单的词语开始练起。
这个词很常用，苏鸣经常听到，发音也熟悉，没什么难度地就模仿出来了：“想看。”
他的发音还是跟邹北远有些不同，不是不标准那种不同，而是好像音调有点别扭。
邹北远之前查过，因为人工耳蜗并不是直接把声音传到听觉神经，而是要经过一次电子化转换。
有转换就有音损，所以苏鸣听到的声音跟健听人是不同的。
就算是陈沐超那样从小就植入人工耳蜗的人，说话时也和健听人群有细微的差别。
邹北远很有耐心地每个词都多教了几次，苏鸣也很有耐心地一遍一遍重复。
到胡佛水坝的时候，苏鸣已经能不太清楚地说出“胡佛水坝”这几个字了。
苏鸣喜欢看电影，基本上每部有名的好莱坞大片都看过，所以亲眼看到这个时不时就会出现在电影里的经典场景还是挺激动的，逗留了十几分钟，拍了很多照片。
过了胡佛水坝就是亚利桑那州，越走天色越暗，天空从湛蓝变成了宝蓝，然后又变成深蓝。
抵达酒店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们在路上吃过简餐，到了之后就直接回房间。
邹北远说：“今晚早点睡，明天要很早起来看日出。”
刚才在车上已经睡了一觉的苏鸣根本不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旁边看外面。
幽远高深的天幕上缀满了星星，这几天天气特别好，能看清横亘长空的银河，璀璨磅礴。
蓉市多云，夜晚很难看到星星，所以苏鸣每次能看到这种景色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恨不得把漫天的繁星都映进脑子里。
邹北远没有得到回答，走过去从背后抱他，“在想什么？”
苏鸣放松地往后靠在邹北远身上，慢吞吞地张开嘴巴，边回忆发音边模仿：“砍新新。”
“是‘看星星’。”邹北远声音不大，一字一顿地纠正他。
苏鸣望着天空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对邹北远比划：我可能一辈子都说不清楚话。
“没事，我陪你练，”邹北远停了停，也举起手比手语，边比划边说：“一辈子说不清楚，我就陪你练一辈子。你看我手语也说得不好，你也要陪我练。”
苏鸣想说你是不是傻，你练手语做什么，但心里明白邹北远的意思是：我们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练习对方的语言。
真的是个傻狼。
苏鸣没说话，抱住了邹北远的腰。
“睡了，”邹北远捏他的脸，“不然你明早起不来。”
苏鸣很乖地点头。
“你先去洗澡？”
苏鸣又摇头，指了指外面，想再看会儿星星。
今晚没打算做什么，邹北远很快地去洗了个澡出来叫苏鸣去洗，苏鸣目光扫过他自然隆起的四角裤，拿着睡衣走进浴室。
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上衣，下面空着，衣服下摆勉强遮住臀部，一双白皙笔直的腿就这么露出来。
上衣领口敞开，锁骨处的皮肤被热水熏红，脖颈、面颊都是这种甜美的、等着人去咬的颜色。
身上一股邹北远很熟悉的草莓味儿。
邹北远只看了一眼，就改变了今晚不做什么的打算。
……
……
……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邹北远把还在睡梦中的他从被子里掏出来洗漱一番，裹上外套，塞进了车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邹北远停了车，把苏鸣打横抱出来，走了一段路，然后很轻地叫他：“宝贝。”
苏鸣半梦半醒地：“嗯？”
邹北远说：“睁开眼睛。”
苏鸣窝在邹北远怀里，强撑着，眼睛虚开一条缝，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他从邹北远怀里下来，走到崖边上，静静地看着平直的山顶那边升起耀眼的金光。
淡青色天空被染成橙色，此时峡谷还是晦暗不明的、半隐藏在黑暗中。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清晨的阳光缓慢地爬满整片连绵不见尽头的峡谷。
谷壁的线条赤裸地向人们展示自己从古生代开始沉积的地层，精致微妙、蜿蜒曲折，光线落在其中也反射出它的独特与复杂。
雄伟浩瀚、摄人心魄。
邹北远没看日出，一直看着苏鸣的侧脸，发现苏鸣对这个景点还算满意，终于松了口气。
“好看吗？”
苏鸣点头：“很美。”
邹北远从背后抱他，在他右耳边上说：“你昨晚给我看的景色更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