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停以为这就是上将大人偶然兴起的一次小兼职……毕竟，比起某些人可是干过花掉近半家产就为了全联盟秀一波恩爱的傻缺事。
他带着男人回家后，就把这事给忘了。
第二天，穆境予也开始去军部报道上班。
也不知道他怎么跟政府的人沟通的，凭藉他那几句贫瘠的华语，还真的搞来两个岗位，一三五A部门，二四B部门，周末休息。
除此之外，他还不加班，因为他需要上课。
纪云停原来好奇他怎么会说华语，后来才知道，这家伙拿到手机后，自己摸索着装了好多APP学习。
纪云停在漫展过后，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APP全删了，然后装了几个学习软件，帮他存好各种法律课程、军事科普栏目、语言课程……等。
除此之外，纪云停还给俩人都报了驾校课程，打算每周末一起去学车。
用“打算”这个词呢，是因为最后变成了他一个人学。
科目一不说，科目二的时候，摸车第一天，他还在战战兢兢倒车入库，穆境予已经把车摸熟，倒库、侧方、拐弯……丝滑得比教练还快，惹得教练私下来问，这家伙是不是老司机，只是在国外撞了人被吊销了驾照？
纪云停：“……”
当笑话用联盟语告诉穆境予。
然后穆境予反过来跟他嫌弃这些汽车的操控和器械水平比联盟落后几百年不止，幼儿版的飞行玩具都比这个复杂。
一上午还在入库的纪云停：“……”
当场给他几拳。
穆境予立马闭嘴。
但是第二天，纪云停还是单独行动，不带他去练车——等着考试的人，还练什么？
穆境予无奈又好笑，只好待在家里继续学华语。
互不打扰，各自忙碌。
然后，正在学车的纪云停就接到刘寻章的电话。
“……好，情况我了解了，我会去看看。”纪云停听完领导的话，平静道，“但是，一开始我们就表明了我们的身份和婚姻关系。并且，我们的婚姻是受到全联盟--也就是全民众的支持和祝福，我们的婚礼更是得到我们最高政府的支持，在所有平台进行了全民直播。”
“我不认为我们的婚姻和关系是需要遮遮掩掩的事实。”
“我们遵循贵星球、贵国的文化习俗，也请你们尊重我们的习俗和文化，在我们的互助交换里，并没有这一项目。”
挂断电话，纪云停轻呼了口气，拨打另一个电话。
“宝贝？是不是练完车了？我去接你吧？”
“你特么又在搞什么东西？！为什么政府的人要来提醒我们低调点？！”
对面被吼得顿了几秒，才道：“这回不是我的问题，是前两天漫展的照片今天上了热搜。”
纪云停：“……你怎么知道？”
穆境予：“那天加的工作人员发截图给我了。”
纪云停：“……”
怒道，“要不是你图那一千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刚上班两天，就因为这挨了顿骂！”
虽然他也怼回去了。
穆境予：“……我们在联盟都能全网直播结婚，为什么在这里不行？”
纪云停无语：“你少来，联盟为什么会知道，还不是你搞出来的麻烦？！还有，这里是地球、是华国！你给我安分点！以后不许再拐着弯宣传我们的关系！”
穆境予沉默。
纪云停刚要说话，站在远处的教练过来敲车了，他只能咽下到嘴的话，朝对面道：“我要练车了，晚上回去说。”
“嗯。”
纪云停挂了电话，专心练车。
一练就是一上午，中午跟教练一起就近吃了顿饭，他就离开驾校，打车前往市中心。
他提前查好了华国小学生的教材，打算去购书中心给穆境予挑一些。倒不是别的教材不行，但他认为，想要彻底融入国内，学习小学语文课本是最快的。
嗯，或许Y语教材也得带一份，万一以后要出国交流什么的呢？
这般想着，他就在书店逗留了很久，将一至六年级的语文、Y语教材都买齐，加上配套练习题册、各种漂亮好看的笔记本、速记本……
满满一推车。
估计很少人在购书中心买这么多书，还大部分都是教材，他收获了很多注目礼。
自打他顶着这一头银灰色头发、深灰色瞳眸回到地球，到哪都是视线焦点，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所以他淡定地推着一车书慢悠悠闲逛。
然后被人按住了小推车。
“你好，你跟我一朋友长得真像，方便聊几句吗？”来者用的是Y语。
搭讪？
纪云停转头：“不好意思我不——师兄？”
按住他小推车的，是名挺拔的男人，浅蓝衬衫戴眼镜，斯文又儒雅。
这是纪云停读研时的师兄，刘驰。没记错的话，他硕毕之后就出国读博、工作……这是回国了？
按照年份，这个时候，他原来的身体应该已经死了快三年了。
听到他脱口而出的称呼，刘驰怔了下，转回华语，问：“你跟我一个学校的吗？抱歉我竟然没有印象，是威灵顿大学吗？”
那是他读博的学校。
也就是说，他默认了纪云停外国人的身份。
纪云停连忙改口：“抱歉，我并没有跟您同一个学校上学的经历，只是我认识一个人，他向我介绍过您，他称您为师兄，我就跟著称呼了……抱歉冒犯了。”
刘驰并没有答冒犯与否，只是反问：“是纪云停吗？你认识的那个人，是叫纪云停吗？”
纪云停：“……是。”
刘驰不自觉上前，问：“他——”
话音刚出，彷佛想到什么，面上浮现几分哀痛，怔怔然看着他，轻声道，“你们是不是有血缘关系？你们长得真像。”
要不是髪色眸色，几乎一模一样。
纪云停抿了抿唇，道：“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话？”
“好。”
纪云停推着一车书去结账，刘驰在旁边帮忙将扫过条码的书分装入袋。
看到一大堆的教材，他诧异：“你怎么买小学教材？你孩子读书学校应该会发吧？”
纪云停笑道：“我没有孩子呢，我对象不懂华语和Y语，我给他买回去当教材。”
刘驰哑然，问：“不是有适合大人的教材吗？”
纪云停扫码付款：“但要深入了解华国文化，还是教材比较方便。”他收起手机，过来拎书袋子，“反正不贵。”
刘驰帮忙拎起两袋：“你车在哪里，我帮你送过去。”
纪云停：“我还在学车，没驾照呢。”
刘驰：“……那放到我车上吧？一会我送你回去。”
纪云停弯起眼睛，一点也不客气：“好，麻烦刘师兄了。”
刘驰看他一眼，拎起书袋，默默带路。
俩人将几大袋的书暂时放到刘驰车上，然后步行到书店附近一家咖啡店喝咖啡。
纪云停按照以前的习惯，点了杯摩卡，刘驰还是要的冰美式。
纪云停下意识：“这么苦，有啥好喝的。”
刘驰再看他一眼，跟以前一样回答：“只是不想纳入糖。”
纪云停：“啧，有糖的人生比较快乐。”
举杯示意，“又不是经常喝，偶尔一杯，当然要喝好喝的。”
刘驰盯着他。
纪云停顿了下，放下手，假装低头喝摩卡，避开他的视线。
刘驰沉默半晌，再次提起问题：“你是纪云停的近亲吧？你跟他真的很像。”
纪云停迟疑了下，坦然伸手：“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纪云停。”
刘驰怔住了。
纪云停：“我跟你认识的纪云停没有任何亲缘关系。但是我跟他有缘分，我俩也非常熟悉，他……遭遇意外后，我很悲痛，今年我因为工作转入华国国籍，为了纪念他，我的华名就叫纪云停。”
这是他跟穆境予商量过后决定下来的话术，一是为了方便，二，是他希望以后还能见见以前的朋友师长，这是最合适的理由了。
毕竟原来的他常年在野外活动，在什么地方遇到什么人，没有人能完整考察出来。
刘驰盯着他看了半天，果然收回了视线，垂眸道：“这个缘分确实，很巧。”
纪云停：“云停当年跟我说，你对他很照顾，他很感激你……我现在工作环境还不错，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刘驰摸出手机：“没事呢，能联系吗？”
纪云停笑了：“当然，非常欢迎。”
刘驰接着又问了他一些情况，比如在哪里住、哪里工作。纪云停挑着能说的说了，工作单位没提，只说给政府搞点项目。
刘驰明白了，不再提工作，转聊起生活。
纪云停聊得挺轻松的，毕竟正常人根本不会把两个只有五官相像的人放在一起考量。
喝完咖啡，纪云停主动提出告辞。
刘驰也没挽留，带着他返回停车场，开车送他回家。
回去路上，刘驰还跟他聊起跟“纪云停”一起在研究所的趣事，纪云停权当新鲜故事，只听不多话。
但他真没想到，隔了快十年的事情，刘驰述说起来，还能如此细节。
他忍不住感慨：“没想到你们当年感情这么好啊。”
他当年确实蒙受刘驰照顾，但刘驰毕业那两个月，不知为何非常忙，他总是碰不上，一直到刘驰毕业出国，俩人就这样断了联系。
刘驰却沉默了。
纪云停看他专心开车，也不说话了。
很快，他家所在的小区到了。
刘驰靠边停下，纪云停解了安全带，道了声谢，推开车门－－
“纪先生。”刘驰扶着脑袋没有看他，“我当年是个懦夫，因为发现对学弟的禁忌情感，狼狈逃避出国……等我想清楚了回来……他已经……”
纪云停一只脚已经踏出地面，听到这话，咔咔扭头：“刘、刘师兄？”
“你们真的太像了，连拿杯子、喝水的动作都一模一样——我可能有点中邪了——我知道这样可能不太好……”刘驰转头，认真道，“但我想尝试一下，我想追求你，可以吗？”
纪云停：“……”
他跟“纪云停”表面上根本不是一个人，为什么追求他？玩替身文学？！
不是，刘驰原来喜欢他？！
“不可以。”
开了一道缝的车门被彻底拉开，纪云停也被拽出车。
纪云停：“！！”
刘驰：“？！”
纪云停回头：“你怎么在这里？”
穆境予却没回答，冷沉深眸盯着钻出驾驶位望过来的刘驰。
刘驰被看得后背发凉，挪开视线，落在穆境予托在纪云停后背的手上。
纪云停没注意他，还在跟穆境予说话：“你不是在家里学习吗？怎么跑小区外面？是不是太无聊了？”
穆境予收回视线，垂眸看他：“准备去接你。”
他垂眸的瞬间，迫人冷意终于从身上移开。刘驰暗自心惊。上一回有这种感受，是在雨林科考遇到巨型蟒蛇的时候。
这男人……
路边，纪云停关上车门，朝那男人说话：“我不是说我买了书就回来嘛。”
“云停。”刘驰绕过车头，站在几步外，谨慎询问，“这位是？”
纪云停忙转身，朝他介绍：“这是我伴侣穆境予，我们结婚很多年了——当然，我们是在国外结婚的。”
刘驰：“！”
震惊看向穆境予。
穆境予沉冷顿消，直视这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斯文男人，手搭在纪云停胳膊上，彷佛宣告主权。
纪云停继续介绍：“哥，这是——云停读研时候的学长，刘驰。”其他介绍大抵可以省了，穆境予肯定不想知道。
穆境予果然并不想问，只道：“看到你跟云停很像，追上来的？”
刘驰面上尴尬一闪而过。
纪云停也心虚。
轻咳一声，他转向刘驰：“谢谢你送我回来，不过，你方才的提议，我觉得不太合适，我想，安眠在地下的云停也不会希望自己被这样……对待的。”
他没说糟蹋，是给对方留了体面了。
刘驰看了眼穆境予，道：“云停知道你的感情吗？”
纪云停点头。
刘驰神色复杂：“他竟然不排斥……”
那他这几年的躲避是为了什么？
纪云停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迟疑了下，道：“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刘驰：“……你不是他。”
纪云停：“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而且，以他的性格，他如果有好感，一定会主动。”
旁边的穆境予勾起唇角。
没错，他家宝贝如果喜欢，就是会主动出击。
刘驰却彷佛受到打击，喃喃道：“是吗？”
纪云停连忙推开穆境予，打开后车门：“我拿一下书。”
一袋袋拎出他买的书籍，头也不回塞给身边人。
最后，大几十斤的书册全挂在穆境予右手上，他只用两根手指勾着，轻松得跟拎纸片似的。
刘驰还有些神不守舍，压根没注意，反倒路边经过的人看了几眼。
纪云停确定书都拿出来了，关上车门，朝刘驰道：“谢谢师兄送我，有机会我们请你吃饭啊。”
刘驰终于回神，缓缓点头：“好，我最近都在A市，以后可能会留在A市工作，你随时找我。”
纪云停：“……”
现在这尴尬的，当然是客套话啊，难不成真约？
顶着穆境予不善的目光，他干笑两声，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忽悠过去，接着立马告辞。
好在刘驰也没再多说，只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纪云停发现了，走出老远还回头对他微笑摆手，直到进了小区。
看不到人了，他大松口气。
穆境予吃味：“看不到就叹气？”
纪云停白他一眼：“我这叫松口气——要不是碰巧遇上，我都忘了这号人物了。”
穆境予：“你忘了的人都对你念念不忘，你没忘的那些，岂不是——”
被捏住嘴唇，没法说了。
纪云停：“打住，收起你的醋坛子，没影的事情别给我瞎发散。”
穆境予拉下他的手握在掌心，“你有多好，接触过你的人都知道，我不信除了这个刘驰没有别的。”
纪云停回忆片刻，点头：“确实，别说同事、合作单位，连学生都有跟我表白的，吓得我几乎大半年没敢回学校。”
穆境予更吃味了：“这你还不许我高调宣传？是不是担心被谁吃了记肘击。
纪云停恶狠狠地：“你以为我不敢高调是为了谁？你知不知道华国根本没有同性合法的政策？”
“那又如何？我们已经登记在一个户口里！”
“那只是意定监护关系，甚至连财产都没法共享！”
穆境予：“我可以签财产赠——”
“不是不是。”纪云停扶额，“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我是想告诉你，地球或华国，对同性婚姻并没有联盟这么高的包容性，我们的朋友知道我们的关系就行了，发到网上或者扩大影响了，对我们、对我们上班的单位，都会产生很多不好的影响。”
穆境予：“我不怕——”
“我怕！”纪云停没好气，“我只是想跟你过日子，我对被人当猴子看没兴趣。”
穆境予：“。”
纪云停最后警告：“给我悠着点啊！”
穆境予：“。”
说话间，俩人已经走到自家楼下，纪云停遂闭上嘴，跟同栋楼的大妈大爷打招呼，一起走进电梯。
“出去买这么多书啊。”一大妈笑呵呵的。
“对。”纪云停指了指穆境予，“他华语不太好，买点小学教材给他学起来。”
“哟。”另一大爷跟着开玩笑道，“我孙子今年三年级，要不要让他过去教教啊？”
纪云停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华语不错，我教就行了。”
大妈看看他俩，好奇道：“你们是兄弟吗？看着不像啊。”
纪云停迟疑了下，还是坦然道：“我们是两口子，在国外登记结婚很久了，只是因为工作过来华国的。”
“！”老头大妈都震惊了，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打转。
“叮！”电梯到楼层了。
纪云停：“大爷大娘拜拜。”
拉着穆境予快步出电梯。
“男人跟男人都能结婚了？”
“外国人嘛，跟咱风俗不一样。”
“也对——不对，咱军区家属楼能放外国人啊？”
“肯定对咱国家有贡献呗！不然咋住进来的？”
“那国家政府都觉得没问题，咱肯定也不能反对！”
“对！跟大夥都说说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
一层楼只有四户人家，楼道里安静无人，电梯里即便压低声音说话，依然听得清晰无比。
纪云停漾起笑容，扭头看穆境予。
穆境予：“？”
纪云停垫脚，啾一下亲在他嘴角。
穆境予忙扶上他的腰，怕他摔着，然后问：“怎么啦？”
纪云停把刚才电梯里大妈跟大爷的话转述了一遍，然后眉眼弯弯道：“我比较喜欢这种，邻里街坊、朋友亲人都知道我们关系，就算不能收到他们的祝福也很好。”
穆境予懂了：“但无关人士的、网络上的、陌生人的，你不在乎，并且觉得受到过多关注。”
“对。”
纪云停抬头看他：“我过去有三十年的人生你无法参与，我过去认识的人你也不认识……但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我可以带你慢慢走进我的过去———你看，这些书，都是我当年学过的，你也学一遍，我俩是不是也算同窗了？”
他认真道，“我知道你这段时间有点不安，如果你对什么有顾虑或者担心，可以直接跟我说。如果我不能让你安心，我们再高调宣传，好吗？”
穆境予垂眸看他。
纪云停见他不为所动，再次垫脚，“啾、啾”两口：“好吧好吧，快说好吧！”
“……”
纪云停笑眯了眼：“我就知道哥——”最心软了。
话没说完，男人就圈住他的腰，单手柄他抱离地面，吓得他低呼出声。
穆境予一手圈着他，另一手拎着几大袋书册，大步走到自家门口。
“宝贝开门。”
双腿无法落地的纪云停无语，伸手按开密码锁，同时吐槽：“你干嘛？显摆你胳膊有力还是显摆你个子高——诶诶！”
“砰！”
门关上，然后是重物坠地声。
“我的书—唔——”
“你干什么——”
“别脱——”
……
番外-返回地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