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程肃年跟封灿吵了一架，起因是封灿在给他的检讨书里写了满篇的“我没错”，把他气个半死。
程肃年平时很少和封灿生气，他不愿意跟兔崽子一般见识，虽说改皇如今长大了，不再是兔崽子了，但程肃年知道他一辈子也改不了兔崽子的本质。
这事儿要详细说，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晚上，封灿直播打排位，单排时撞上了一个同平台主播。这位主播是英魂之歌直播圈的后起之秀，擅长玩ADC，靠着不错的技术和相当精深的卖人设搞饭圈技巧，迅速成名。
自从当了世界冠军，封灿“第一ADC”的名头更响亮了，只要是个玩AD的主播，就会碰瓷他，炒什么“比封灿还强”。其中碰瓷功力最精湛的，就是这位“后起之秀”。
封灿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但也不至于亲自找上门去打架，那是上赶着给人家送碰瓷素材。
没想到这回排位碰上，他俩竟然当队友。
封灿开的是程肃年的号，ID是“SP丶AGE”。
他开着直播，按理说，那边也在开直播，两人撞车，弹幕上不可能不提醒主播“这个人是封灿”，那货却相当会给自己加戏，开口就说：“年神，我仰慕你很久了，你打一把辅助可以吗？我选个AD英雄配合你。”
“……”
封灿差点把去年的年夜饭呕出来，他忍了一下，没搭理戏精。
然后，可能是弹幕上刷“封灿”“改皇”的人实在太多，戏精终于不好意思再装，改口说：“原来是灿神啊，灿神要玩AD吗？我让给你。”
一个“让”字，把封灿搞得好反胃，他一言不发，随便选了个打野英雄就冲进了野区。
封灿玩打野不太行，但打路人局问题不大。
却没想到，下路那个“后起之秀”被对面AD杀穿了，一人喂饱一条线，战绩打成0-5，还要怪封灿节奏带得不好，不会照顾下路云云。
封灿这暴脾气，能忍才怪了。
可程教练——程肃年夺冠后就退役在SP当教练了——写了一条新队规：SP队员开直播时禁止发表争议性言论。封灿无数次想喷人，都被这条队规堵住。
可这次他真的受不了，就在对方又cue程肃年，问他“是不是因为我刚才提到了年神，灿神不高兴”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喷了。
电竞圈里没有封灿不敢骂的人。
他骂人还不带阴阳怪气的，特别直接，也不带脏字，专挑别人最不爱听的说，堪称句句带刺，刀刀见血，把那主播喷愣了，差点没哭出来。
然后封灿把游戏一关，下播了。
他下播得潇洒，这件事却上了热搜，不知道是那主播花钱买的，还是自然升上去的，总之闹出圈了。
程肃年不觉得这件事是封灿的错，也不觉得有多严重，但正所谓做人留一线，骂得太过了有点难看，影响不好，而且违反队规，所以他就让封灿象征性地写一个队内检讨。
封灿答应得好好的，一封检讨书写了三天，今天早上终于交了。
程肃年打开一看，第一句就是：“我！没！错！”三个大字带三个感叹号，把程肃年气得早餐都没吃下去。
封灿特别理直气壮，他说：“我被外人欺负了，你还胳膊肘往外拐！”
不等程肃年说话，他就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罗列出程肃年的罪名，说程肃年冷酷无情没有心，眼里只有队内纪律，看不见他的个人情绪，作为教练不关心队员，作为伴侣不关心爱人——把程肃年给气笑了。
其实根本就是小事一桩，程肃年没想那么多，走表面流程，让他随便写个检讨就算了，毕竟挂在墙上的队规不是摆设。
可封灿偏要上纲上线，公开拆他的台。
封灿是狗脾气，程肃年的脾气也没好到哪儿去，这俩人一个说“你不在乎我的心情”，另一个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吵了一架之后，封灿摔门出去了。
如果他们只是同事，事情就简单了，谁对谁错不难分辨。
可他们是情侣，情侣吵架的通病就是没有谁对谁错，越往后吵，重点越歪，不管起因是什么，最后都会变成“你对不起我”“不，是你对不起我”。
封灿不知道干吗去了，程肃年坐在办公室里，继续看那封检讨书。
不得不说，封灿是个奇才，一封检讨被他写得跟脱口秀表演剧本似的，委屈又恶狠狠地控诉程肃年用强权对他施加的暴行，还可怜巴巴地卖惨，说他在热搜上被骂了，他的心灵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本以为能得到程教练的安慰，可程教练跟敌人是一伙的，不仅不给他安慰，还要痛击他的心。
程肃年看笑了。
明明舆论一边倒，热搜里骂封灿的几乎没有，个别几个说话不好听的，都是那个主播的粉丝——人家好歹也是有粉的人，虽然没封灿粉多。
而且，封灿打出道起，一路走来挨的骂少了吗？大名鼎鼎的改皇什么时候会怕被骂？现在跟他玩玻璃心这套，不就是仗着程肃年惯着他，蹬鼻子上脸可劲作吗？
程肃年倒也不愿意站在这个角度想问题，在办公室里想这些，未免太过于公私混淆了。
可他们这些年从头到尾也没把公和私清楚明白地分开过，封灿是个意气用事的人，程肃年和他在一起，好比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最后要么暴力镇压封灿，要么被封灿反向镇压。
程肃年冷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封灿打电话：“喂，你在哪儿呢？”
封灿那边十分安静，虽然通过电话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程肃年却凭直觉猜到了他所在的位置，八成是五楼走廊里的“老地方”——那里有一个公开的小休息室，程肃年曾经在那里给封灿庆祝过生日。
“说话。”程肃年道，“你委屈什么？闹什么脾气？”
封灿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对不起，教练，我错了。”
程肃年已经消气了，但语气并没有软和下来：“你哪儿错了？”
封灿也没有好声气，说道：“我错在不该自作多情地以为程肃年会无条件支持我关心我。”
程肃年：“……”
“你还作起来了。”程肃年无奈，“巴掌大点事儿，你至于吗？”
封灿反问他：“那你至于吗？”
程肃年刚消下去的气顿时又提起来了：“我怎么了？我让你写个检讨应付一下队内流程，你上网随便抄一篇不就完了，写多写少都行，你怎么听不懂话？”
封灿道：“可是我没错！我那天在直播里说的话不是‘争议性言论’，我没有给SP带来麻烦，除我自己之外，没影响任何人！我为什么要认错？我要给谁认错？你凭什么说我错了？”
程肃年：“……”
这兔崽子属炮仗的。
程肃年的脑袋被他吵得嗡嗡直响，直接把电话挂了，起身出门，直奔五楼走廊。
到地方一看，封灿竟然真的在这里。
程肃年从他背后走近，封灿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他微微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程肃年没回答这个问题，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道：“我不想和你吵架，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话？”
封灿撇开脸，摆明了不想配合。
那表情难看得，仿佛他们争吵不是因为封灿直播口无遮拦违反队规，而是因为程肃年给封灿戴了绿帽子，就这么离谱。
程肃年越想越好笑，屁大点事儿也能别扭三天，真不至于。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把封灿拉回去好好训练。
可事情该怎么解决呢？或许他低头是最有效率的办法。
可惜，如果程肃年知道“低头”两个字怎么写，他就不是队霸了。
程肃年掏出根烟，在手里比划了一下，没抽。
——他最近戒烟才有成果，不宜“复吸”。
他盯着封灿，说：“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好吵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封灿不解：“我什么故意的？”
程肃年冷笑：“故意没事找事，借题发挥，其实是对我本人有意见，不想跟我好好过了。”
封灿微微一愣，实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仿佛受了天大的污蔑：“你说什么？！”
“我说得不对吗？”程肃年和封灿对视着，将后者的每一丝情绪变化尽收眼底，“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一直忍受我的臭脾气，厌倦了，不想忍了，我可以理解。但你最好直说，别跟我拐弯抹角玩这套。”
“……”
封灿傻了，复读机似的：“你说什么？！程肃年，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程肃年后退一步，倚在墙壁上，低头玩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摁，“我只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这辈子也改不好，你觉得烦了就坦白吧，别不好意思开口，我不怪你。”
封灿：“……”
封灿心里冒出一万句国骂，又窝心又窝火。
老实说，他不太确定程肃年现在是在玩哪一出，他们在一起好几年了，他对程肃年太了解，这男的是个战术大师，心机深沉，诡计多端，他们闹矛盾的时候，程肃年有无数种方法让他低头认错，这次难道……
封灿上前几步，走到程肃年的面前。
他心怀警惕，语气硬邦邦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程肃年没抬头，不知是否因为嗓音低沉得过头，封灿竟然听出了几分低落。
“……”
搞什么？
“喂。”封灿伸出手指戳了戳程肃年的肩膀，“队长？教练？程那个年？”
程肃年不吭声，把打火机摁得啪啪响。
封灿又凑近了一些，几乎要贴到人家身上了，说：“你怀疑我。”
程肃年还是不抬头。
封灿急了：“你觉得我是借题发挥，故意找碴？我才没有，你别给我乱扣帽子！我怎么可能嫌你烦，更不可能厌倦，你——”
他想说“你好得很”，但话到了嘴边，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又好像没有，程肃年低头时近乎落寞的情绪令他呼吸困难大脑缺氧，没法理智地判断当前局面。
——就算程肃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装的，只要有一分可能是真，他就不想让他伤心。
封灿认命地把理智抛开，抬起程肃年的脸，亲了他一口：“你不许怀疑我！”
“……”
程肃年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封灿十分恼火：“你说话啊，不要装哑巴。”
“我说什么？”程肃年轻声道，“你动不动就对我发火，脾气越来越大，在基地里当着所有队员的面给我甩脸色——你还让我说什么？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越来越不喜欢我了。”
“我哪有？！”
“你有。”
“我没有！这是误会！”封灿语无伦次道，“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没有对你发火啊，我没发火，我不生你的气，你别胡思乱想……”
程肃年仿佛松了口气：“是我胡思乱想吗？”
“当然！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真的？”
“真的！”封灿立刻抱住他，用力之大，程肃年刚站直，又被按回墙上抵住。
封灿闷声道：“你别用这种表情跟我说话，看了闹心。我以后不对你发脾气行了吧？……其实我也没怎么发脾气啊，怎么被你说得这么十恶不赦？我明明……”
明明是撒娇，不是发火。
程肃年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他怎么可能不懂啊！
他才是故意的吧？
封灿有点回过味儿来了——程肃年就是故意的，战术大师又在玩弄他的心。可他正抱着人家，刚说完“我以后不对你发脾气”，不好立刻打脸。
以至于，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那里了。
程肃年见好就收，也抱住他，还亲了亲他，难得温柔地说：“那我们回去吧，下午还得训练呢。”
“……”
这就完了？
封灿一口气哽在喉咙，这回是真委屈了：“你耍我，程肃年。”
“我没有。”程肃年眼都不眨一下，避重就轻地说，“吵架多没意思，我们好好的，别闹了，乖。”
他搂着封灿，亲住封灿的嘴唇，主动接了一个吻。
封灿太好哄了，顺毛哄就能哄得老老实实，多亲一会儿，连不高兴的情绪都没剩多少了。可他不傻，程肃年也不愿意真的耍他，感情不是这么谈的。
程肃年牵起他的手，口吻放轻了些，玩笑似的说：“我也不愿意这样，可你太难搞了，宝贝儿，还越惯越蹬鼻子上脸，对付你就只能用特殊手段。”
封灿很郁闷：“我都快被你搞死了，还说我难搞，你还是人吗程肃年？”
程肃年面不改色，拉着他回训练室，一边走一边很没诚意地说：“不好意思，以后我改正。”
“你最好真的改。”
“当然是真的。”他们走到门口，趁旁边没人，程肃年又亲了封灿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你重写一份检讨书，晚上交给我。”
封灿：“……”
又有一万句国骂在封灿脑海里飘过，然而他还没说出口，嘴就被程肃年堵住了。
这男的今天亲了他好几次，这次吻得格外深，封灿身上仅剩的几根奓起的毛也被抚平了。
一吻结束，程肃年还意犹未尽地亲了亲他的嘴角，封灿心里的火气顿时变成雀跃的火苗，心想，他不和程肃年一般见识，写就写呗，写个检讨书而已嘛。
——这不是让步，是爱。
希望程肃年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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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写于2022年，我自己回头再看也觉得好甜啊omg怎么这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