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城一座私人停机坪, 空旷安静，停放着一架印有宁氏集团logo的私人飞机。
寒风在夜里吹拂，四周一片开阔, 一辆黑色卡宴径直开了进来，在那架飞机旁停下。
李贤源看了眼外面, 从副驾驶上下来, 走来后座给宁明决拉开车门。
每逢年关, 都是公司最忙的时候，尤其是这两年，宁明决还将集团的总部挪到了明城来，除夕这一天，他就开了三个会，原本是不打算回燕城过年了的，但是宁明决答应了妻子和女儿, 会在除夕夜这天赶回去跟他们团聚, 因为老爷子还在, 他习惯在燕城生活，除夕这样的日子，肯定老小都要聚回燕城的老宅陪老人家过年，他的妻子肖芸和女儿宁婉筠，还有弟弟宁明睿早几天前都去了燕城，宁明决这会儿才有时间过去。
李贤源已经拉开后座的车门了, 但是宁明决坐在车内迟迟未出来, 好像在想什么。
他五官生得深邃, 浓眉大眼, 鼻梁高挺，毫无表情时看着十分不近人情和冰冷。
男人蹙了下眉, 在握着手机看着。
他好像在等人的信息。
李贤源未出口催促，站在后座车门旁等待。
宁明决的确是在等人的信息，他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的短信聊天框上。
三个小时前，他给闻雨落发过一条信息。
【小落，今天除夕，要不要跟我回燕城过年？】
到现在那边都没有任何回应。
但是对方又没有发来拒绝的短信。
在车里静坐了好一会，加上来机场的这一路游想，宁明决似乎做下了什么决定，他对李贤源道：“去一趟雅竹小区。”
“啊？”李贤源几乎是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宁总，可是……闻小姐所住的那个雅竹小区？”他问。
宁明决淡淡嗯了声，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改变了主意，他道：“快走吧，你通知孙机长一声，航班延迟。”
“是。”李贤源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没多问什么，转身朝站在机舱门口等待的一位空姐招了招手。
这个时候，宁明决的手机振了一声，是宁明睿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
宁明决点开，脸上的神情完全变了一道，目光定定落在他发来的照片上。
宁明睿发来的是一张合影。
照片里，是徐云阔的一家子，坐了满满当当一大桌，正在吃年夜饭，他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都在，这几个人他都认识，应该说燕城没有谁不认识他们，这其中，还有闻雨落……
女孩那张脸很出众，即便是跟徐云阔的家人坐在一起，她明艳张扬的外表无人可以压制，照片里的她嘴角弯弯，笑容充满明媚。
这样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好像让人找不出一点熟悉感，甚至觉得，她怎么会有这样的笑容。
这小丫头，笑起来，原来是这样的。
宁明决将这张合影看了好半天。
手机响了一声，宁明睿发完这张照片后，忍不住道：【徐云阔真牛啊，这速度，才谈半学期就把人领家里过年去了。】
【他朋友圈这会儿估计都炸了。】
【今天这哥们还连发了两条朋友圈。】
宁明睿又甩过来一张图片，像是为了证明他没有瞎说，这次是他截的徐云阔的朋友圈，他今天发的上一条，也是一张照片。
是一张女孩在飞机上靠在座椅上睡觉的侧颜，碎发微微遮住一些惊艳的侧脸轮廓，但还是能轻易认出来这张脸是谁。
宁明睿和徐云阔共同好友不少，因此这张截图里，徐云阔发的这条动态下面，点赞的人三排之多。
还有很多磕糖的留言。
宁明决额角不知道为什么浅浅跳了下。
聊天框又闪来新信息。
小睿：【哥，看来这姑娘是有真本事的。】
小睿：【你那么嫌弃她，但是徐云阔却把她当宝贝儿宠。】
后面这条信息刚发送过来，又被对方撤回了，大概觉得言辞说得不太妥当。
但是这句话却已经深刻印进了宁明决脑海。
他蹙了下眉，滑动到上一张照片。
合影里，除了闻雨落在笑着，徐云阔的奶奶笑得更灿烂，充满慈祥，他的家人大多也都在笑着，一家人和和乐乐，看着很美满。单从这张合影，从徐云阔他家人们的神情，好像，都挺接纳闻雨落的。
不然，以那丫头的性子，她不会跟着散发出那样的笑容。
在他面前，就是冷着一个脸的。
额角跳完，眉心又开始跳，宁明决抬手揉了揉。
内心除了很多的不理解，又有很多的诧异。
还有一种感觉说不出来。
看见司机都启动车了，似乎准备调转车头，他道：“不去雅竹小区了。”
“直接飞燕城。”
*
跟徐云阔的家人一块吃完年夜饭，夜里八点了，正好到央视春晚开始播放的时间，老人家习惯守着电视机看春晚，每一年必看，而小孩子们兴趣都不大，徐云阔表哥的两个孩子都嚷着想去人民公园看烟花秀和灯会，因为军区大院里除夕夜是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的，一点都不能放，徐云阔恰好也想带闻雨落去外面玩玩，就从家里车库开了一辆MPV出来。
没找司机张德送他们，徐云阔今晚没沾酒，就由他亲自来开。
几乎所有的小孩都想看烟花秀，小胖子嘉浩还把自己的三个小朋友喊来了，将九座的MPV正正坐满。
闻雨落坐在副驾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他们。
这堆小孩几乎都是小男生，只有一个女孩儿，是徐云阔大姑的小女儿鹿瑾，她只比闻雨落小两岁，但是个子跟闻雨落差不多高，长得很精致漂亮。
上车后坐在最后面的角落，戴着耳机听歌，一点没去理会周围叽叽喳喳的小男生们。
徐云阔开车之前，扭头对后面一群小家伙道：“我先把话说在前面啊，人民广场那今晚人肯定很多，到时候你们谁也不能擅自行动，知道吗？跟紧我和你们表婶婶，或者你们小瑾姑姑，明白吗？”
小胖子的朋友，自动被徐云阔归为一个辈分的了，这里面还有一个小男孩，是他小姑的孩子，得喊他表哥，而称呼闻雨落表嫂，所以徐云阔单独对那个小男孩道：“谦阳，你也不要乱跑知道吗？”
“嗯！”名叫谦阳的小男孩特别乖，皮肤是这群小男孩里最白的，很好区分，闻雨落看见他听话地点了点头。
小谦阳应该遗传了他妈妈的安静，除了皮肤白，看着是这群小孩里最文静和乖巧的。
叮嘱完这群小萝卜头，徐云阔才启动车，往最近的5号门开，直接出了军区大院，之后往人民广场的方向开。
路上行人还挺少的，这个点大部分人不是待在家跟家人一起看春晚，就是在外面各种场所例如酒吧ktv饭店庆祝除夕，在街道上散步的就没有多少。
闻雨落扭头在盯着窗外穿梭而过的街景看着，心里翻涌着很多情绪。
热烈的，欢乐的，满足的。
说不清晰。
很像一场梦。
车里那几个小男孩年纪小，活力特别足，说话都是扯着嗓门说，一个人能说好几句，但是闻雨落一点不觉得吵，反而很喜欢这种氛围，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十多分钟后，车开到人民广场了，但是人很多，车也很多，徐云阔绕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停车位把车停下。
那群小孩子一个个从车里蹦出来后，还挺听话和有秩序的，小胖子嘉浩虽然年纪小，但是已经具有领导力，他小脸有些严肃地对大家喊道：“待会别乱跑啊！！都跟紧我听见没有？！阿楠，尤其是你！”
阿楠是他的亲弟弟，年纪比较小，才五岁，脑袋剃得光光的，手里抱着一瓶AD钙奶还没喝完。
“我知道！”他脆生生地应。
感觉都不用徐云阔多说，小胖子就能管住他们。
闻雨落脑袋被徐云阔揉了揉，说道：“走吧。”
闻雨落点点头，说道：“我们走最后面吧。”
“嗯。”
徐云阔牵着她在最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注意到徐云阔的表妹鹿瑾扭头瞅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头去。
她好像有点落单了，闻雨落犹豫了一下，对徐云阔小声问：“我可以去找你表妹说会儿话吗？”
徐云阔看了看她，扯起唇角，“当然可以，去吧。”
“或者，我陪你去？”
“不用。”闻雨落说，“我试试看。”
说起来，闻雨落平时很少主动社交，基本上能跟她玩得来的，得是那种很主动热情类型的，比如大学遇到的三个室友。
像高中的时候，闻雨落其实也住过校，但那时候大家学业压力很大，同个宿舍的女生，只有一个稍微活泼一点，另外两个也是安静的性格，所以当时她跟她们没有处得很好，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小学初中没住校，没有一个需要住在一起的可以提供强社交的环境，闻雨落更是独来独往。长到这个岁数，她基本上没有交到能成为闺蜜的那种朋友。
大概是徐云阔和他的家人都对她太好了，闻雨落真心地想去找鹿瑾说下话。
“嗨，小瑾。”她走去小女孩的身旁，朝她打招呼。
鹿瑾愣了一下，扭头看她，摘下右边的耳机，出声道：“表嫂好。”
视线盯在闻雨落那张脸上，一下子面部不太自在，眼珠移开，面颊都红了红。
不是，她一个女生，干嘛要脸红啊！
一定是表嫂嫂长得太美了，靠。
闻雨落笑了下，说道：“你不用喊我表嫂，嗯…喊我姐姐就好了。”
那群小萝卜头也这么喊她，被喊多了，闻雨落怪不好意思的。
她跟徐云阔还只是恋爱关系。
“一样的嘛。”鹿瑾抠了抠手里的无线耳机。
这句之后，就有点冷场了，是闻雨落主动找的话题，她说道：“你还在上高中对吧？”
“嗯，对，高二。”
“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呢？”
“呃，这个没想过，可能，我也想去明大上学，或者出国吧，考得上就去明大，考不上就出国呗。”鹿瑾说。
“为什么想去明大？”闻雨落跟她闲聊起来。
“离家远呀，不用被我妈管着，自由。”鹿瑾说。
闻雨落笑了下，心想可能当初徐云阔去了明大，而不是就在燕大上学，可能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因为论综合实力和声誉度，燕大要强于明大一些。
“那你加油，一定能考上明大的，到时候，就可以跟你表哥做校友了。”闻雨落说。
鹿瑾忍不住瞅了瞅她，发现她这位大美女表嫂嫂，性格跟她的外表不太一样啊，外表高冷得一批，但是好像还挺好相处的。
下午那会儿，她其实就想去搭讪一下闻雨落的，但是那时候一对大人围着她问问题，她看着也比较清冷，太明艳了，她就打消了念头。
“嗐，我成绩可没有我表哥好，我数学贼差，但是我妈说，我要进不了国内的十大名校，就送我出国，烦死了。”鹿瑾说。
闻雨落道：“数学其实不难，多抓错题，或者搞题海战术。”
“理科就是多做题，题做多了，成绩很容易提上去。”
鹿瑾平时最讨厌别人跟她讨论学习了，一讨论她头就晕，但是闻雨落那张脸太赏心悦目了，她竟然一听就听进去了，还希望她多说点，虽然都在盯着人的脸看了，她说的内容没收进多少进耳朵里。
“物理的话，先把对这科的兴趣提高，就是你别把它当成一个科目，比如一个定律被物理学家提出的背景可以了解一下，深度了解，书上只是简略版，带着历史的角度去看，兴趣有了，很容易就学进去了……”闻雨落继续说着，因为她不知道跟鹿瑾聊什么，这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就说的有点深了，忽听见鹿瑾打断了她。
“表嫂，我觉得你才是姬圈天菜！”鹿瑾像是没忍住蹦出的这句话。
“嗯？”闻雨落没太懂她的意思。
“就是，就是，”看见徐云阔就跟在她们后面，而且似乎还在好整以暇地听着她们聊天，鹿瑾没好跟闻雨落细细解释，只是哈哈笑了下，“就是你超级超级美！美得也让女人欲罢不能的意思。”
“……”
闻雨落觉得不太对劲。
*
聊着聊着，进到人民广场中心了，到处都是人，但不算特别挤，因为有很多维护秩序的巡警。
徐云阔和闻雨落目光都更多地投在那堆小孩身上，怕他们乱走乱跑。
这个时候烟花秀还没开始，徐云阔先带着大家去逛花灯，拍了好多照片。
小孩们都抢着跟闻雨落合影，因为她太漂亮。
夜里九点，烟花秀准时开始。
漫天的烟火在夜幕炸开，绽放成绚烂的五颜六色。
除了烟火，人民广场上的人海漫漫，闻雨落跟着徐云阔夹在人群里。
周围还跟着一帮孩子，注定没办法当着他们的面抱着亲吻，徐云阔只是注视着闻雨落，眼底漆黑明亮，说道：“新年快乐，宝宝。”
头顶盛大的烟火映了大片光芒在徐云阔身上，让他整个人变得更加耀眼，闻雨落也在看着他，唇角弯着：“新年快乐。”
嘭嘭嘭。
烟花声一声接着一声。
小萝卜头们都仰头在看着天上的烟火，徐云阔还是将小姑娘扯了过去，在她额心印了一吻。
“爱你。”
闻雨落心脏跳了下。
“我也爱你。”她踮起脚，也吻了他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