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元宵节没吃上汤圆。
元宵的前一天，他和老板一起出差进货，去了趟南方，来来回回，到了A市的时候，已经是十六了。他两天没怎么阖眼，困得要死，等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才想起元宵已经过了。
他抓了把头发，瞪着空荡荡的冰箱发了会儿呆，又趿着拖鞋洗了把脸，才把自己拾掇出个年轻人的样子。江小乐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周良，哪儿呢？”
江小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周良嘿的一声笑了，一边翻箱倒柜扒拉出一个达利园面包，一边夹着手机，撕开包装袋，道:“在家呢，江老板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江小乐说:“我在A市。”周良啊了声，反应过来，声音都拔高了，“你在A市？”江小乐的声音远了几分，应道，“嗯。”一个小时之后，周良裹着羽绒服，在路边看见了江小乐。
江小乐个子又高了，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挺拔修长，脑袋上却顶着个帽子，说是帽子，其实也是围巾，垂着两条毛茸茸的长耳朵，登时就给周良逗笑了。
周良说:“你这什么新造型啊？”江小乐脸上没什么表情，脖子裹得严严实实的，“陈束买的。”周良:“……哦。”二人对视一眼，互相抬手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周良重重地拍了把江小乐的后背，半晌，道:“你吃什么了，又蹿了一截个子。”
江小乐搭着他的肩膀，说:“是你没长。”周良呸了句，在心里骂了声狗东西。A市冬天冷极了，二人没有在寒风中久待，就坐到了一家牛肉面馆里。屋子里暖气足，热烘烘的，江小乐摘了帽子，露出剃着寸头的脑袋，越发衬得五官秀丽优越。周良点了两碗牛肉面，碗大，面也扎实，浮着几片厚厚的牛肉，撒了葱花，漂着红油，看起来很有食欲。
周良掰了筷子就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饿死了，你尝尝，他们家牛肉面做的还不错。”江小乐也没客气，拿着筷子哧溜了几口，两个年轻人对坐着吃了大半碗才斯文起来，周良说:“什么时候来的？”
江小乐道:“昨天。”过年的时候大学生都回家了，他们的奶茶店也关门了，陈束和江小乐过了年就出去旅游，按照计划，最后一站就是A市。江小乐是特意来看周良的。二人在馆子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聊了聊这些年的境况。江小乐离开了H市不久，周良待不住，也走了。大抵是江小乐走上正途，让周良隐约窥见另一条路，望见一点晦暗的光。
这几年里，他做过理发店的学徒，工厂的搬运工，兜兜转转，现在在A市一家店里学着手机贴膜维修。日子不好不坏，钱少，但是踏实，不用担心被打，被抓。累狠了，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周良说:“我挺好的，也不想想你周哥是什么人，你甭惦记我。”江小乐笑了笑，说:“待会儿一起吃饭。”他又补充道:“还有陈束。”“行啊，乐乐，”周良道，“那我可不客气了。”江小乐抬手碰了碰他的肩膀，道:“你可千万别客气。”周良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