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遥感到自己的大脑放空了一小会儿，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僵着一张脸，把信使小哥送走的。甚至在对方离开之后，他还在思考：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不对劲？他会对自己起疑吗？他会把自己的异常汇报上去吗？
这几个问题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如果老元帅真的是内鬼的话，至今为止，他的手伸到哪里了？
自己的身边，如果全都是敌人的话……即使南希，还有密林星农学院院长等人都是清白的，牧遥也一直受到了监控——当然，只有客厅，餐厅，休息室，还有给他们改造出的“教室”有监控，卧室和卫生间浴室是没有的。这一点牧遥可以确定，因为他曾经听阿维说过，如何测试自己正在被监控。在搬进来之后，他下意识地按照阿维的教程做了一遍。
即使是在这里，也还是有“安全区”的。
没想到在帝国还要考虑自己的“安全”，牧遥只能苦笑。
他的理智逐渐回归之后，大脑又飞速运转起来。牧遥仔细回忆了一遍阿维的话，阿维以前提起过老元帅，他对老元帅很是推崇，认为帝国能有现在的安定，多亏了老元帅当年征战沙场，其他的就是帝国的宰相似乎还是个非常务实勤恳的大臣，至于帝国皇帝和皇后，还有大皇子……这些人的存在感反而比较低。
阿维说：“这几十年来，帝国的皇室存在感逐渐降低，长远来看也许是好事，但是短时期也的确引发了很多恶果。比如权力分散之后，各地、各阶级自然会出现争权夺利的现象。甚至直到现在，很多部门之间也存在恶意竞争的行为，这是因为最高领导给出的指示不明确，权力无法统一，内耗也愈演愈烈。”
牧遥当时听着都觉得瘆得慌！拜托，这是他能听的么，他只是个小老百姓啊！
可是阿维却说，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实。他学习了这么多年，一直想要改变帝国的现状。
牧遥没想到阿维还有这么大的志向！当时的他还在巴巴里安当老师呢，对帝国的了解只存在于原主略显模糊的记忆。原主上过政治课和历史课，上学的时候成绩自然是很好的，但由于他注定接触不到什么高级的东西，以后也用不上这些，所以在考完试之后，很多死记硬背住的东西就忘得差不多了。
反而是阿维懂得很多，他虽然是闲聊，也能和牧遥科普不少东西。
牧遥开始努力回忆起来——
现在的帝国元帅似乎出身并不高，背后并没有什么家族势力，别管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年轻的时候都是个正直的军人，和熊长老的情况有点像。不过和熊长老不同的是，在阿维口中的帝国元帅，是一个有点“殉道者”感觉的孤高的人。
阿维说：“熊长老被人诬陷的话，会逃跑到巴巴里安，老元帅如果遇到同样的事情，他可能会想方设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战斗到最后一刻决不罢休吧。”
“老元帅对公平有种极度的追求，这也可能是因为，在他身上发生过很多不公平的事情……大部分已经被解决了。你知道吗？老元帅年轻的时候，曾经把一个组织考试作弊的军校生打断了腿，而那个军校生是贵族出身。当时，有一条法律是贵族享有更高级的权利，虽然组织考试作弊，接受这样的处罚并不算严重，但对方的出身却成了一个迈不过去的坎。”
“老元帅被拘留了。不过他在看守所里也没有闲着，他一直在写申请，给自己的老领导写信，后来，老领导找来中间人进行斡旋，认为为了一个纨绔子弟而放弃一个年轻人光明的前途，是不合理的。所以最终这件事不了了之了。不过在第二年，老元帅还是以那个纨绔子弟多门考试挂科，逃课，酗酒等理由把他劝退，并且后来也一直在推动‘贵族平等法案’的制订。”
牧遥当时就觉得，老元帅是个很倔犟的人。
这样的人，当好人的时候会比普通好人更好，当坏人的时候也会比普通坏人更坏……
阿维还说过，老元帅的身体不太好，所以从好几年前就是半退休的状态。不仅是老元帅本人，他的家人也几乎都已经死去了，有的是战死的，有的是病死的。这样的命运给老元帅光辉的人生染上一丝阴霾。
如果没有什么大事的话，这位老先生会继续当帝国的吉祥物，平日里走在街上和普通老头没有区别。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次对萨克岛的战争，老元帅也只是挂了个名，并没有亲自上场战斗。
牧遥发现他记忆中——或者说是阿维的叙述中，老元帅其实是个严肃认真，有点清高的人。
但是在他们面前，对方却一直表现得很慈祥——这种故意表现的慈祥，一般都是有目的性的。
但是牧遥仍然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如果老元帅真的变坏了，那么他为什么会投靠萨克岛？以他的身份，地位，他应该能自成一派才对吧。
难道他和萨克岛是合作的模式？
可是为什么？
选择萨克岛有什么好处？
萨克岛是个散乱的组织，却能完全独立于帝国的社会之外，和这样一个人组织合作的话，就可以向帝国隐瞒很多事情了。牧遥尽量代入反派视角，想想如果是自己的话，他会做些什么……他又想起来自己做的那个噩梦，梦中，他好像出现在了巴巴里安西半球，还见到了阿维，梦里的阿维说这么多年来，帝国人一直没有探访过巴巴里安西半球。
梦里那个阿维一直在问他：“萨克岛本岛，和巴巴里安西半球，哪个更重要？”
不知为何，这个噩梦给了他很大的精神压力，似乎不仅是因为梦里气氛阴沉，甚至连阿维都不认识他了，真正吓到他的，恰恰是因为阿维一直在问的这个问题。
萨克岛本岛，和巴巴里安西半球，哪个更重要？
他下意识地觉得是萨克岛更重要……
就好像，帝国元帅和萨克岛合作，他下意识地也认为，元帅是投靠了萨克岛。
然而，巴巴里安西半球隐秘那么多年，没有人能把里面的消息带出来，这是否说明，是帝国内部高层做了手脚，刻意的隐藏了巴巴里安西半球呢？阿维说过，帝国的军队在执行任务之前，都是要听长官指挥的。而长官们在发布任务之前，往往要开会，从经费，人手，舆论，收益等等各方面进行权衡，而作为帝国元帅的话，他甚至不需要做出明显的行为，只要在开会的时候说几句有导向性的话，就能够成功转移话题，把派遣往巴巴里安西半球的部队转到另一个项目上去。
而对于帝国元帅而言，萨克岛的隐蔽性甚至不如巴巴里安西半球。
所以，巴巴里安西半球，和萨克岛，哪个更重要？
牧遥又想起了萨克岛的历史……这个最初是一片荒芜的星球历史源远流长，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在距今一百年前，萨克岛的星际海盗势力就已经是不可忽视的庞然大物了，而帝国元帅好像也就八十岁左右。所以，牧遥下意识地觉得，萨克岛比元帅老牌得多……
然而五十年前，萨克岛势力经历过大洗牌……这件事阿维也讲过的。
之后一直过了二三十年，萨克岛内部才慢慢稳定下来。
那时候元帅正好四五十岁。
大好年华，位高权重，他好像什么都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