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一场囊括几百万人的梦境对红宝石没什么难度，不过要将范围限定在“美梦”就有些麻烦了。
阿真只是想“安静”地找个人，又不是想屠城，意识空间中的负面情绪蠢蠢欲动，哥谭这个“特殊地图”又在拼命给他加buff，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恶念，让全城人无伤陷入沉睡实在是有些违反咒灵的本性。
悬于高空之上的红宝石持续散发着雾气，黑慈悲的触须有规律地律动着，“手动”调整梦魇之雾中的成分。
此时刚刚入夜，还没到哥谭的犯罪分子最活跃的时间，往来的车辆和行人不在少数，巨手冲天而起的一幕也被不少人见证。
今晚的哥谭难得没有那么厚重的阴云，明亮的圆月洒下光辉，皎洁又温柔。可惜这么美的月色却没有给哥谭人留下多少欣赏的时间就被猩红所替代，天空比往常的夜更加阴沉，怪异的肢体占据着视线，引发一阵阵骚动。
尖叫惊慌的路人倒了下来，街道上正在行进的车流也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驾驶座上的人有志一同地踩下刹车、熄火，然后靠在座椅上沉沉睡去，原本还算热闹的城市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陷入了一片静谧。
繁杂的负面情绪冲击着咒灵的意识，憎恶、恐惧，妒忌、哀伤……他的吸纳范围早已不局限于原本身份的限制，此时这些负面情绪汇聚而成的【疯狂】的洪流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蚕食着构成他的本源。
好吵……
毁灭日带来的破坏和杀戮欲催促着他对那些处于他领域当中的柔弱羔羊下手，咒灵本灵只觉烦躁。
他只是想找人，不想发疯，也不会发疯。
属于“人类”的部分牢牢固守在锚点周围，任由咒力汹涌，自岿然不动。
他挥挥手召来一只领域中的巨手，让它托举着自己前往感应中的位置——那里的负面情绪格外浓郁，城市中的【疯狂】自发分为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涌向了他，另一部分就在那里聚集。
——那是小丑的所在地。
***
蝙蝠侠第一时间将附近倒下的人都检查了一遍，勉强算好消息的是，他们都没有生命危险，这至少证明医生还有一定的理智。
他的所有通讯信号都被截断，不仅是哥谭之外无法联络，他和蝙蝠洞那边也断了联系。
他得找到医生，或者找到小丑也行。
不过现在的哥谭就像一个异化的深渊，蝙蝠侠也无法保证他所熟悉的路线是否还是原来的样子。马路上的车辆不再流动，无法行进也无法避让，蝙蝠车的优势也基本废了一半，继续开只会堵在路上。
蝙蝠侠果断放弃开车，钩爪一甩就攀上高处，居高临下地观察四周。
他没有等太久，天上那些悬浮着的纠缠在一起的手就像装饰品一样不怎么动弹，一只突然出现在居民区的巨手比夜晚的灯泡还要显眼。
他毫不犹豫向着巨手前进的方向追赶而去，然后发现路线越来越熟悉——按照这个方向最终的目的地应该是……
化工厂。
小丑果然是故意的，这个地方可以算是他的“起源”之地，或许也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确定目的地之后蝙蝠侠再度加快了速度，那只巨手不知为何速度并不算太快，对哥谭的熟悉让他可以轻松找到许多刁钻的近路，说不定很快就能赶超……
“轰！”
又一只手突兀地砸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蝙蝠侠的脚步停了下来。
“医生，不要冲动。”他试图劝说，并且相信医生能听见，“小丑在故意引你过去，最后的结果或许不会是你想要的。”
“想想克拉克，他也不想看到你冒险。”
面前的手指动了动，但依然没有挪开。
蝙蝠侠叹了口气，伸手摸向自己的万能腰带。
════════════
小丑坐在化工厂的铁架边缘，托腮注视着下方，百无聊赖地晃动着双腿。
他的下方是混杂了不知多少化学元素的工厂废料，化学试剂那五彩斑斓的颜色并不明亮，反而显得暗沉又脏污，融成了一种油腻的质感，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这是他人生的转折之处，也是他重获新生的地方，现在他又选择了这里，作为一个全新的“罪恶”孵化的温床。
小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使命”，他要散播罪恶，他要剥下这个世界的伪装，唯有疯狂才是世界的本质。
然而蝙蝠侠是他的拦路虎，明明比任何人都要疯狂，却硬撑着不去堕落，不愿直面世界的真实，抱着天真的想法，用复仇为借口去做着圣人该做的事。
真可笑。
不过没关系，越是压抑，等到爆发的那天，诞生出来的罪恶就越是美妙。
只要他还活着，就永远不会停止将蝙蝠侠拉入深渊——本该如此。
但是医生出现了。
他看起来好像和蝙蝠侠相似，可小丑对他喜欢不起来。
那不是他的宿敌，那是不该出现的“变数”。
他的存在打乱了命运的轨迹，干扰了“恶”的正常运行。
小丑的思维到底还是个人类，对规则的理解没有那么深刻，但构成他灵魂的“本源”影响着他做出了选择。
杀了医生，一切就会回到正轨，那些被医生干扰的罪恶会重返世间，选择新的载体——或者是他，或者是……超人。
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小丑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医生死，超人必然会选择杀了他，信念破碎的人间之神主动堕落，那有没有“小丑”的存在就不要紧了，超人自会成为新的恶念载体，连带着影响身边的所有人。
如果医生没死，医生同样也会杀了他。小丑能看出来，他距离堕落只差一个契机，他会成为新的“小丑”，甚至会比他更疯狂。
小丑会死，但小丑永远存在。
小丑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癫狂的笑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化工厂。
“砰——”
强劲的气流席卷着工厂大门的碎片冲了进来，吹起了小丑的头发，露出那双满是扭曲情绪的眼。
“呀！”小丑笑嘻嘻地对站在门口的人打招呼，“你来啦！”
════════════
克拉克有些心神不宁。
他翻看着仪器反馈出的幻影地带的各项数据，明明该喜悦于即将接回离家的孩子，却总有种心情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
对此，托尼鉴定为“小情侣分离综合症”。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克拉克简直一刻都离不了瑞尔医生，他和克拉克沟通裂缝数据都要挑上班时间给他打电话，不然有很大几率打不通，或者听到某些懂得都懂的声音。
他本以为今天稍微好了点，谁知道医生才走没多久克拉克就开始心不在焉了。
克拉克眼神心虚地飘了飘：“……”
他没有表现得这么夸张吧？
托尼：你说呢？
“要不就让医生回来陪你呗，他肯定不会介意的。”
“算了吧，”克拉克笑着摇摇头，觉得自己这“心理阴影”还需要主动克制一下，低头继续调试设备，“刚才的宇宙波长数据……”
话说到一半，口袋中的手机响起了一阵被特殊标记的铃声。
他这支手机连接了孤独堡垒上的智能系统，这个铃声代表着近期他给智能系统下达的优先级最高的任务——盯着小丑。
氪星科技虽然高于地球，但慷慨的氪星人并不介意好友来研究，多次升级后蝙蝠洞里使用的那些技术，就算是孤独堡垒的系统想要不惊动蝙蝠侠来获取一些信息都不太容易，蝙蝠侠主动封锁消息更是拖延了不少时间。
因此直到现在，克拉克才收到了小丑越狱的情报。
男人缓缓收敛起了笑意，刚才还亲和力满满的小镇青年此时忽然有了一种疏离感。
他抬起头，对好友说：“我得离开一趟，托尼。”
“怎么了？”
“一点小事，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完。”
这么多天克拉克也没少思考小丑的处置方式，他觉得自己不是冲动行事，也并非一定要杀死小丑，只是若小丑再次越狱试图伤害他人，他会尝试采取相对更“有效”的手段。当然，必要的话“死刑”也包含在内。
不论如何，他得先把越狱的犯人抓住。
于是乎，托尼就看着他留下这么一句话，转瞬间不见了踪影。
“好吧，好吧……”
托尼耸耸肩：“星期五，给布鲁斯发个消息。”
认识这么多年，克拉克的想法可瞒不过他。他虽然不在意杀不杀人的问题，不过就像布鲁斯所顾虑的那样，他也不希望自家好友因为小丑这种渣滓给自己造成什么影响，只是看克拉克还算冷静，起码不至于当场嘎了小丑，那事情就还有沟通的余地。
【好的，Sir】
***
“看来你很期待我来？”
咒灵仰头看着那个嬉笑的疯子，足尖轻轻一点就跳上了架子，站在他身边。
“当然不，”小丑还是笑着，用亲昵的语气说着恶毒的话语，“我快要恨死你了。”
阿真摊了摊手：“真巧，我也讨厌你。”
他没有第一时间杀了小丑，而是就这样垂眸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小丑或许不理解规则层面的概念，但他们的感受是相同的，阿真体内的【疯狂】想要吞噬他壮大自己，小丑恐怕也有类似的感受。
只不过以人身作为【疯狂】的载体，从根源上就决定了上限，小丑很难凭自己的力量杀死他。
“你好像并不失望。”
明明计划失败了，他现在看起来好像还挺开心的。蝙蝠侠的提醒阿真当然听进去了，显然小丑正主动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上。
“这没什么好失望的，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会赢。”
小丑爬起来，直视着他，两人的眼眸深处都有着相似的情绪：“不管是我杀了你，还是你杀了我。”
他又大笑起来：“你看看你……比我上一次见到你更狼狈了……哈哈哈哈哈……来吧，杀了我，你会变得跟我一样疯！”
“一起直面世界的真实，你就是我！”
咒灵微微眯起眼，虚空中探出的巨手抓住了小丑。
手中的灵魂混乱而无序，堆叠了许许多多的负面情绪，但载体的强度并不高，他可以轻易将其毁掉。
可是如他所说，他的意识领域中属于“人”的意志已经很微弱了，他抗拒疯狂，对抗疯狂，却抵不过如此大范围的冲击，摇摇欲坠。
不杀死小丑，这个混乱的灵魂会持续不断地骚扰他，这是来自相同本源的排斥，他们不能共存。
可是杀死小丑……他真的不会反被恶念操控吗？
小丑尖利的笑声回荡在他耳边，不知不觉，青年也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准备好投入疯狂的怀抱了吗？你还在相信……你不会疯吗？”
小丑感受着逐渐收紧的巨手，内脏和骨骼被挤压的痛苦让他的话语都无法连贯，但他依然笑得很开心，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小丑曾是人类，无法抵抗疯狂的同化。
那他呢？
准备好投入疯狂的怀抱，和小丑成为一样的东西……吗？
——不，当然不。
咒灵大笑着，一步步走向小丑，抬手按在了他的额头。
“我怎么会‘变成’疯狂呢？”
他轻轻俯下身，凑近他耳边，仿若情人的低语：
“我就是疯狂本身。”
——【无为转变】
小丑的笑容定格在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