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礼堂里，集站在舞台上，严肃沉稳的姿态让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聚集而来的学生们心下稍定，“我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大家全部都知道了。”
“我只想问一句，”集斩钉截铁地说道，“大家为何而战斗？”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女生大着胆子应声：“为了活下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为了逃出去！”
“见到爸爸妈妈！”
“……”
一时间，所有人都嘈嘈切切地说了起来。
被恐惧和迷茫遮盖的目标，似乎渐渐地，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微微勾唇，集复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如同一口敲响在众人心头的大钟，“既然大家都清楚，为何还惊恐于破坏虚空带来的死亡？”
“看一看今天发生的袭击就知道了，对方是训练有素、手持兵器的成年人，可不照样被我们打败了？——如果没有虚空，我们到现在还只是柔弱的普通学生，根本没有丝毫力量在‘牢笼’中立足。”
集遥遥一指礼堂大门，“力量与之伴随的风险必定是成正比的，若诸位既想拥有力量，又不愿承担风险的话，就请离开这里——恕我樱满集无法做到。”
众人耸动着，犹疑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终究没有人迈动步子。
“如果没有人想离开，今后就只能继续使用虚空工作或是战斗。而我将会尽我的全力，保护好大家。为我们这里的绝大部分人，实现最终的目标——”
集一扬手，身后大屏幕骤然亮起，上面“逃离牢笼”四个大字，赫然醒目！
“集，校外那方面怎么解决？”集体会议解散后，高层小团体集中起来，召开高层会议。
“‘墙壁’推进的速度加快了。”集站在窗前，眺望着远处闪烁着荧荧红光练成一线的地方。他回过头，看向在座众人，“我决定放弃怀柔。”
“放弃吗？”亚里沙有些迟疑。
集颔首，走到战略图前，“据目前来看，整个‘牢笼’内除天王州高校外，还有另外两个大的幸存点与五六个零零散散的小点。那些小点多是孤勇者，不用理会。原本我想联合的其它两个大点，”集扯了扯唇角，露出寒冷的神色，“现在看来他们并不领情，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谦让了。”
“那些带病毒的疫苗会让他们知道苦头的。”
事实的情况一如集所预料。由天王州学校抢来的疫苗，那些人并未多加警惕，不多时，从各个幸存点都传来了有人注射疫苗之后不仅没有减轻病情，反而加重甚至直接晶化的情况。接下来的几天里，天王州学校的队伍在各种物资搜寻点也没有给其它幸存点留情面，算是好好地膈应了对方一番。
幸存点的领导人也干脆发来通讯：
“樱满集，真是严厉啊。”
集撑着下颚，看着通讯中的年轻男人，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呵，这就算是撕破脸了？”对方冷道，“别忘了，我们手里也掌握着你们的秘密。”那天的事情，入侵者也看到了，自然知道了虚空的弱点。
集注视着他，面上神情岿然不动，“那又如何？你应该知道的，虚空的力量远比你想象的强大。”
对方默然。
的确，在这几天里，尽管他们也有意识地攻击虚空，但天王州学校的战斗队虚空攻防兼备，配合完美，以他们的实力，根本讨不到好处。
“主动权掌握在你们手里，不是吗？”集淡道。
选择与他合作，就不要耍小动作，否则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想怎么做？”良久，对方问道。
这就算妥协退让了。
集说出自己的计划。
“让我们的人顶在前面？樱满集，亏你说得出口。”对方也有了略微的恼意。
逃离牢笼的最关键一环是破除“墙壁”的攻防体系，“墙壁”边驻扎了数以百计的endrave，这些endrave不是由人操控的，而是由模拟驾驶员意识的系统自动控制的，也就是他们所谓的“幽灵部队”。破坏幽灵部队的中枢系统是他们制胜的唯一手段，到时候就需要有人吸引火力，而由集到装载中枢系统的东京塔上去破坏系统。
而集的意思是，战斗时让对方的人出击第一波，也就相当于带走幽灵部队的最强火力，如此能够大大地减少天王州学校的伤亡。
“就是这个意思。”集也把话撂在那里了，就静静地看着对方，大有一种稳操胜券之态。毕竟逃离牢笼是他们所有人的唯一目标，而这个计划的关键，就是集的能力。
而事实也是如此。
“好。”对方答应得咬牙切齿。
“事情解决了吗？”谷寻看到集从楼梯上下来。
集点了点头。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两个天王州的学生正架着一个女孩。
集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在物资点抓到的，”难波打开虚空指数测量仪，将上面的数值展示给集看，“数值不错，或许有用。”
集走到女孩的面前，“抬起头来。”
女孩下意识地听从他的话，对上一双幽静的眼眸，紧接着胸口一痛，虚空被拔出。
“不错，”集挥了挥她的武器，一把飞来骨，随即将武器交还给女孩，“愿意加入天王州吗？”
在得到了女孩的点头以后，集就叫人把她带下去了。
“难波，井上，自己去领罚。”解决完新加入者的事，集冷眼一瞥，对站在一旁的二人道。
自愿，是集招募加入者的首要原则。而这回这两个家伙居然用强制手段把人抓回来了，真是目无纪律。
“是是，”难波举起手，撇了撇嘴，“会长，还有个家伙，好像是葬仪社的人。”
集微微一愣，看向站在门口、一直被他忽略的几人。
阿尔戈被亲卫队捆着手，站在那里，眼神晦涩地看着他。
“放开他。”集道。
亲卫队们离开，只剩下集和阿尔戈两个人在会议室坐下。
“好久不见，你怎么进来的？”集从冰箱拿了个饮料递给他，语气平静地问道。
阿尔戈打开饮料，喝了一口，“供奉院家的直升机把我们送进来的，还有大云。”
集点了点头，“来做什么？”
“带走亚里沙小姐。”阿尔戈道。
集却摇了摇头，“我不能让你带走她。”亚里沙的虚空力量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很重要。
“……集，你变了。”阿尔戈盯着他，半晌，如此道。
集盯着反光的桌面，“人总是会变的。”他抬起头看向阿尔戈，目光落在他作战服的徽章上，“你还穿着这身衣服。”
阿尔戈道：“我始终记得自己是葬仪社的一员。”
集就微微笑了，“那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阿尔戈一愣。
集道：“不强求你留下来参加我们的计划，但在我们逃出去之后，我的意思是，我想重建葬仪社。”
阿尔戈哑然。
“你觉得自己能够做到？”集却反问道：“除了我，还有谁能做到？况且，”他一默，第一次谈起那个人，“这是他的愿望。”
阿尔戈沉默。
在他们的心中，集虽然是他们的伙伴，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在一段时间里作战的核心，但因为集对涯那种浓烈的依恋感，他们始终觉得集没办法独挑大梁。可以说，集离开了涯，根本活不下去。而在刚才，他所见到的是，集的确在没有了涯之后，仍旧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王国”。
他心里还有些震惊，但集方才那句话，却更加清晰地告诉了他：这不是集的意愿，他根本没有走出涯的阴影，他仍然只是在追随着涯罢了。而这样的他，是没办法成为他们的首领的。
阿尔戈摇了摇头，拒绝了。
“不过我愿意留在这里，帮你们一起逃出去。”阿尔戈又如此说道。
集的眼眸垂着，阿尔戈看不清他的神色。他感到有些心惊，集的状态看上去有些不稳定。
不过一会儿之后，集道：“不必了，你直接出去吧，我们现在还联系不上供奉院家，你出去以后，如果可以的话，帮我跟供奉院家谈谈合作的事情，方案我待会给你。”
他随即站起来说：“你暂住一晚，我会派人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既然集已经是这个态度了，阿尔戈也不好强求，于是应了声“好”。
集接到谷寻的通讯，亚里沙被人袭击了。
他匆匆赶到亚里沙的住所，她的右手掌被整个锐物贯穿，此时包着绷带，血迹也仍微微地渗透出来。
祭已经为她治疗过了，但显然，亚里沙受到的心理伤害更大。
“亚里沙学姐，发生什么了？”亚里沙蜷缩在床上，集找了把椅子坐下，轻声问道。
亚里沙却明显很惊惧，见到集的时候，更是仿佛想起了可怕的东西一般，将整张脸埋了起来，完全拒绝和他说话。
集无法，只好离开了亚里沙的房间。
“好好照顾她吧。”临走之前，他对祭说道。
亚里沙向来是沉静端庄的，很少露出这么狼狈的样子，所以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袭击了她？集吩咐谷寻尽快调取监控搜查凶手，自己则回到了住所。
集和祈仍然住在一起。这是他们的习惯。
“祈？”集进了房间，一片漆黑，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窗前，显得有些可怜，“怎么不开灯？”他说着，把灯打开，见到祈惨白着脸转过头来。
“集……”她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集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状态的奇怪，走到她身边坐下，“怎么了，祈？”
祈的眼睛有点变色。暖橙和鲜红不断交替变化着，好像在斗争。
祈不知道该怎么对集说。
集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的，祈。”他已经意识到，当自己态度温和的时候，祈的状态会稳定很多。
“集，”这一招仍然很有效，祈眼中的红渐渐稳定下来，却有了水光，她拉着集的袖口，看着集注视着她的目光，低低道，“我……是我伤害了亚里沙……”
集心中一震，面上却没有变化，“怎么回事？”他语气平静，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不知道，”祈无措地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似乎还沾满亚里沙的鲜血，“我意识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她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集发觉了事情的关键。
祈看着他，仿佛在费尽心力地回想，想了半天，她却终究是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
记忆就好像被另一个人侵占了一样，那个人操控着自己的身体，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甚至那个人能够随意地抹去她脑中的记忆。
好可怕。
祈瑟缩着，靠近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