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析亭话说的直接，付陆被怼的一噎，一时间没有回上池析亭的话。
池析亭没一直盯着付陆看，见付陆站在原地哑口无言，自己也移开了目光，扭头看向旁边的大屏。
上面还放着策划案的PPT。
池析亭对科裕的项目印象不是太深，虽然确实如付陆说的，科裕是个老客户，近年来和嘉驰的合作关系也很紧密稳定，但是池析亭最近确实因为升职的事情抽不出时间来关注手下人的项目。
不过科裕的项目是谁做的，池析亭心里还有数。
会议室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但又忍不住好奇池析亭的后话和举措，时不时抬眼小心翼翼地瞥池析亭一眼。
在他们眼里，池析亭是真的很牛，年纪轻，没后门没背景，但是愣是靠着自己的能力短短几年就卷到了区域总的位置。
更何况，区域总绝对不会是池析亭的终点，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继续往上升。
池析亭看了两眼PPT上的内容，又稍微回忆了一下刚才在上来的时候看过的资料，大致对这个项目有了一点的了解。
“池总监，我没那个意思。”付陆见池析亭不说话了，喉结滚了滚，还是憋不住开口道，“但是问题已经出现了，咱们怎么也得想办法去解决，而不是就把问题放在那儿不管。”
池析亭点头，说：“是啊，你也知道该去解决问题，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这个项目的问题纠正了吗？策划重新改过了吗？”
付陆一噎，道：“这该是你们市场部的事。”
池析亭笑：“但是你们产品部不也该配合吗？比如把产品数据检查审核清楚再拿过来。”
这是又扭回追责的问题上了。
付陆冷下了脸，道：“池总监在来的时候应该也了解了一下情况，一开始确实是我们产品部的过失，但是在中途发现后，我们立刻对数据问题进行了纠正。”
“邮件呢？给我看看。”池析亭面不改色，语气淡淡道。
付陆皱眉，“你是在怀疑这封邮件不存在？池总监，别的不说，我好歹在嘉驰工作了那么多年，是非对错我还是明白的，做不出包庇我的员工的事。”
池析亭表情无辜地转头看付陆，一脸不解道：“我没说你包庇员工啊。”
“那你......”
池析亭叹气，开口道：“付经理，我和你直说，我没那么多时间来和你推拉扯皮，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这个项目照你的意思来说非常重要，我的市场部也在尽力地配合产品部的节奏。”
“包括我，按理来说，这个点我应该在家里休息的，但是我现在却坐在这里来解决问题。”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想现在来追究问题是谁造成的，只想在科裕要方案前把新策划做出来，好拿上去交差，你明白吗？”
付陆表情变了好几变，微微张了张嘴，面上似乎还有些不服气。
“池总监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是在故意耽误你的工作吗？”
池析亭见状，在心里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方驰景，“把你包里那份文件拿出来。”
在一旁围观战局的方驰景突然被cue，整个人一愣，呆呆地看向池析亭。
池析亭有些心累，又重复了一遍：“方驰景，把你包里的文件拿给我。”
方驰景这才回神，连声应好后埋头翻起了自己的包。
会议室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方驰景，蓦地变成了视野中心的方驰景紧张了起来，翻包的手都不自觉地有点抖。
池析亭看了方驰景一眼，在收回目光时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朝会议室的内侧磨砂玻璃墙看去。
只是两秒，池析亭就若无其事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方驰景也终于成功地把那份文件掏了出来，然后毕恭毕敬地双手递到了池析亭面前。
池析亭似乎是已经知道想看的地方在哪里，在接过文件后毫不犹豫地翻到了其中一页，然后垂眸看了半响，才将那一页推到了付陆面前，道：“我提前问过了，邮件是在策划获批通过前三天才发过来的，这就是你说的及时？”
“也能理解，毕竟付经理没有接触过市场部的工作，可能真的以为一份策划是能在三天内写完。”
池析亭的话音刚落，付陆就没忍住反驳道：“一个数据错误而已，你们修正需要三天？”
池析亭冷笑一声，问：“付经理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你真的好奇，想试试能不能三天做完的话，我可以让你调职去市场部体验一下。”
“怎么，需要给你时间考虑吗？”
付陆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道：“你哪来的权限让我调岗？”
池析亭微笑：“你可以等着看看我有没有。”
付陆没有吭声，表情有些难看。
见状，池析亭心知问题是解决了，很轻地撇了下嘴后才又转身面向会议室的其他人，语气淡淡道：“时间比较紧迫，现在追究问题是谁造成的都没有意义了，关键是按时把策划交上去。”
“不管是市场部的人还是产品部的人，都把心思和精力集中到干实事上，产品部今天重新审核一遍新产品数据，确保无误之后再发过来，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数据登错的低质错误，明白吗？”
“至于市场部的......”池析亭目光移到了会议桌的另一边。
几位市场部的员工有些紧张地抠了抠手，抬眼和池析亭视线一碰又蓦地低头躲了过去，心脏倏地一紧。
“把手里其他的工作先放一放，把科裕的项目处理好再说，另外，明天上午来办公室找我，一个一个来，别集中。”
话音刚落，市场部的几位员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去，都面如死灰地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个信号。
——完蛋了
池析亭看了眼时间，起身后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付经理。”池析亭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拍了拍付陆的肩膀，道，“来的比较急，没提前和你打个招呼，抱歉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见池析亭笑吟吟地看他，付陆也不好发作，只得就这池析亭给的台阶下了，勉强笑了笑后才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池析亭很随意地点了下头，而后才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方驰景一脸崇拜地盯着池析亭的动向，见池析亭走了，微愣，然后手忙脚乱地伸手把书包拉上，也急匆匆地跟上了池析亭。
池析亭抬脚进了电梯，按下了28楼的按键，见方驰景跟进来了，瞥了眼后道：“我要去找饶总。”
方驰景呆：“那我......”
“你回去上班。”池析亭道。
方驰景目露挣扎。
池析亭看了方驰景两秒，迂回道：“你信玄学吗？”
方驰景有些没跟上池析亭的思维，傻傻抬头，“啊？”
“我给你算个命吧。”
方驰景眨眼，迟疑点头：“好。”
到了28楼，电梯门打开了。
“你挺简单的。”池析亭语气轻松道，“牛马命一条”
方驰景：“......”
池析亭抬脚走出电梯，继续道：“所以你回去之后写份会议报告给我，就刚才那个会，写完发我邮箱。”
方驰景抬了下手，表情有些犹豫，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我......”
池析亭背对着方驰景挥了挥手，道：“就这样，明天前给我，回去吧。”
目视着池析亭离开的方驰景缓缓放下了手，表情呆滞地盯着电梯反光里的自己。
“可是我没你邮箱啊......”
方驰景欲哭无泪。
池析亭直奔饶风的办公室去，在办公室门口恰巧撞上了从办公室里出来的饶风。
饶风见池析亭来了，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地调整好了表情，乐呵呵地开口打招呼，“池总监来了？找我有事？”
“嗯。”池析亭言简意赅道，“现在有空吗？”
饶风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带，道：“你先进去坐会儿，等我五分钟。”
池析亭狐疑地看了眼饶风，但很有分寸地没问，很轻地颔了下首后便进了办公室，坐下后才又回头看了眼饶风的方向。
饶风已经离开了。
池析亭看了半响，而后将目光移到了正对着办公桌的一块牌匾上。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厚德载物
池析亭：“......”
这四个字好像只有“厚”这个字能和饶风搭上边。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个领导都喜欢在办公室里挂些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越缺什么越想要什么吗？
池析亭难得地放空了一会儿，在听见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时才回神。
饶风瞥了池析亭一眼，然后径直回了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办公椅有些不堪重负地发出了“嘎吱”一声响。
池析亭觑了一眼，道：“饶总打算什么时候换把椅子？”
“还能用为什么要换？”饶风意味不明地笑笑，又道，“而且我也用了那么多年了，已经习惯了。”
池析亭：“习惯是一回事，但是总归要考虑风险的事，万一哪天突然坏了，摔着你了就不好了。”
饶风盯了池析亭两秒，然后突兀地笑了一声，道：“池总监，你有些多虑了，我用了那么多年，我心里有分寸，知道这把椅子的极限在哪里。”
池析亭没什么表情，“是吗？”
饶风扬眉，漫不经心道：“知道是一回事，但是有些时候我也会好奇能不能再突破一点。”
“不瞒你说，我最近的胃口很大，我能承担的起，当然希望.......”饶风伸手拍了拍椅子的扶手，继续道，“它也能承担的起。”
池析亭眸光沉了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正事：“那个方驰景什么情况？”
“实习生呗。”饶风慢幽幽，“让你带带。”
“我哪有空带他？”
“人也挺聪明的吧，不用太费心，让他在你旁边学就行。”饶风站着说话不腰疼。
池析亭回忆了一下方驰景今天一天的表现。
嗯......
聪明？
饶风伸手按了按后颈，一边转脖子一边故作亲近地和池析亭抱怨道：“哎哟，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好，脖子疼死了。”
池析亭瞥了一眼，道：“也有可能是脑子进水了，压的疼。”
什么都张嘴就来，不合他的心意就又要张着他的那张狗嘴骂人了。
果然，下一秒饶风就臭着脸起身骂道：“池析亭，你怎么和我说话呢？真以为自己升职了就没人能管得了你了？”
池析亭淡定：“差不多得了，我的眼睛不是染缸，装不了你那么多脸色，你要看不惯就开了我。”
饶风一顿，又默默坐了回去。
得。
他现在还真需要池析亭。
这要把池析亭开了，不等于直接把市场部的大动脉给开了吗？
“还有事没？”饶风说不过池析亭就开始赶人了，“没事就走吧，既然回来了，科裕的项目你亲自盯一下，哦，明天要开个会，我白天都有事，时间就定在晚上八点吧，你把手里的事处理完过来听听，你出差出了那么久漏掉了不少会，回头我让人把会议报告发你一份，抽时间补一补。”
池析亭有些心梗地垂了下眼，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晚上八点开会。
你怎么不半夜十二点开会呢？
傻逼。
见池析亭表情不虞，饶风又老神在在地赏了一句，“辛苦了哈。”
池析亭皮笑肉不笑，“不辛苦，都是我活该的。”
饶风伸手挥了挥示意池析亭可以走了。
池析亭也不想多待了，抬脚就离开了饶风的办公室，在踏进电梯时才有些心凉地叹了口气。
回公司之后他还没去自己办公室看过。
根据他的判断，他出差出了一个多月，这会儿文件应该已经把他办公桌堆满了。
回去就是送死。
池析亭短暂地迟疑了两秒，还是决定先去厕所躲一躲，稍微逃避一下现实。
只要厕所干净无味，就是公司最好的避难所。
池析亭在厕所刷了会儿朋友圈，又分了点心考虑起了跳槽的事。
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的原因一个是嘉驰给他的薪资很丰厚，他很难再在别的公司拿到这么丰厚的工资。
小公司承担不起他想要的薪资，而且不够稳定，很多事情都要他亲力亲为地去做，甚至很多规则都需要他来创建，所以潜意识里池析亭不太想去小公司发展。
但是去大公司的话......
一切就都要重新开始。
池析亭在厕所摸了十来分钟的鱼，屏蔽了一会儿各种消息的攻击，最后见直接有电话打进来了，才被逼无奈地起身离开了厕所。
从厕所回办公室的戒断反应实在太严重了。
池析亭蔫哒哒地往回走，在路过一间办公室时看见了方驰景。
方驰景表情亢奋，一副要为工作为公司鞠躬尽瘁的模样，眼睛晶亮地埋头苦干。
池析亭已经很久没看见对工作这么有激情的人了。
太......
太可怕了。
池析亭颇为怆然，在原地看了两秒，才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喃喃道：“好好的一个人，疯的莫名其妙的。”
褚聿脚步微滞，也顺着池析亭看的方向望去，在视野尽头看见方驰景时顿了一下，又将目光放到了池析亭身上。
饶风已经按下了电梯，见褚聿没跟上来，有些疑惑地往回走了两步，道：“褚总？”
饶风这一声，让褚聿和池析亭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池析亭很快地看了饶风一眼，而后又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目光往旁边移了一点，在褚聿身上落下。
褚聿穿着衬衫西裤，身形颀长挺拔，面容清隽冷峻，眉目深浓，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框眼镜，镜片下的眼睛过分冷淡，周身都泛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
似乎是察觉到了池析亭的注视，褚聿侧目扫了池析亭一眼。
池析亭一顿，很轻地眨了下眼后将目光移开。
“哟，析亭也在？”饶风走了过来，眉梢一扬，掠了池析亭一眼后道，“我刚还找你呢，上哪儿去了？”
池析亭在心里叹气，但还是回答道：“上厕所。”
“喔。”许是有旁人在，饶风没一直追问这个不太体面的问题，继而转头介绍道，“正好你在，和你介绍一下，这是褚氏的褚总。”
褚氏？褚总？
池析亭飞快地在脑中搜寻记忆，未果后才将目光放回褚聿身上，正要礼貌地开口打招呼时，褚聿就率先朝他伸出了手，微凉的嗓音也响了起来。
“你好，池总监。”褚聿道，“我叫褚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