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析亭和褚聿相处的还挺不错的。
可能是褚聿在池析亭心里的定位比较复杂。
在现阶段又属于半个客户，又属于想把他挖走的潜在领导。
成分一复杂，池析亭就老会忍不住去惦记，忙着忙着就不知不觉地把思绪放在褚聿身上了。
褚聿很年轻，和池析亭的年纪相差不大，都是一个年龄段的人，加上又都在事业方面比较有成就，几乎都不怎么需要去刻意维护关系，只要两个人待在一起就能聊的不错。
而且，池析亭也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的嘴偶尔比较毒，一般人可能有些get不到，但是褚聿可以。
这对池析亭来说是个非常难能可贵的“品质”。
就算不当上下级，当......当朋友也很不错。
“对了，池总监，这部分是我列出来的创新点。”方驰景有些期待地凑过去指了指池析亭手里的文件，“你可以看一下能不能行。”
池析亭垂眸定睛看了一眼，真诚反问：“这是创新还是创人？”
方驰景：“？”
池析亭见方驰景懵了，把文件放下后好声好气地和方驰景从浅入深地把这个策划讲透了，最后才转回了创新点的部分，说明了这个部分不可行的原因。
方驰景听的一愣一愣的，时不时点点头，然后盯着池析亭发呆。
池析亭已经仁至义尽了，见状也没再说什么，把这个策划打回去之后，盯着电脑放了会儿空，意念一动，然后在文档上敲下了几个字。
——辞呈
池析亭写了个标题就停住了，定定地看着屏幕愣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眼玻璃墙外的所有埋头工作的员工。
池析亭心里莫名有些怅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又心情复杂地收回了目光。
还没等池析亭把辞呈的文字斟酌出来，他就意外地收到了条微信。
是杨思琳。
【杨思琳】：池总，你出差回来了不？转圈撒花/
杨思琳年纪也不大，刚毕业三四年而已，性格也很外向开朗，不扭捏不怯场，池析亭和她挺处得来的。
【池析亭】：回了。
池析亭迟疑了一会儿，有些纠结要不要主动cue杨思琳被优化的事。
还没等池析亭纠结个结果出来，杨思琳就主动提了。
【杨思琳】：我现在不在嘉驰工作了哦，池总，你别太想我。
【杨思琳】：你之前在外边出差，我估计你应该挺忙的，不想让我的私事影响你，就一直没和你说。
池析亭沉默半响，才回了消息。
【池析亭】：我知道，饶风和我说了。
【杨思琳】：那就好，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其实怎么来说呢，就算没有我怀孕这个契机，我可能也会离职的，嘉驰确实是个待遇不错的公司，但是累也是真的很累。叹气/
【杨思琳】：我能坚持那么多年，最该感谢的是你，池总，你真的是个很好的领导，我非常庆幸我毕业之后遇见的第一个领导就是你。
池析亭正要回消息，就见屏幕上边又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瞅了两眼，池析亭又默默把自己打出的字全部删掉了。
有一说一，池析亭脸皮还没有厚到能面不改色地看着别人吹他。
池析亭盯着看了两秒，见顶上又多了条微信弹窗，蓦地松了口气，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点了进去。
是褚聿来找他约饭。
褚聿在B市还要待一阵子，池析亭瞅褚聿那个态度，估计是一定要确保他会去褚氏才打算离开。
褚聿不着急，池析亭也不太着急，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私下开始频繁接触。
除了吃饭就是吃饭，一人请一轮，非常公平。
池析亭瞅了眼约饭的消息，确认了一下晚上没什么事后就同意了。
【褚聿】：七点，我在肆月等你。
池析亭看了眼时间，眉梢轻微地扬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褚聿已经摸他的时间摸地这么准了。
【池析亭】：行。
和褚聿约好了时间地点，池析亭才又转回了和杨思琳的聊天框。
杨思琳终于结束了她对池析亭的彩虹屁，进入了中场休息时间。
眼见着杨思琳还要继续，池析亭连忙打断了这一part，问出了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
【池析亭】：好了好了，不要吹彩虹屁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以杨思琳的能力，池析亭其实不太担心她会找不到下家，但是池析亭担心的是杨思琳的家庭会不会对她产生一定的影响。
【杨思琳】：继续工作呀，我都已经收到几个offer了。Wink/
【杨思琳】：怀孕对我的想法其实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我还是觉得我的工作能力很强，最起码在我擅长的领域里我是很有市场的。墨镜/
【杨思琳】：至于生孩子，这也只是我的人生选择之一而已，我生下了他也不代表我的人生就此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要围着他转，彻底放弃我自己的生活。所以放心啦，池总监，我很拎得清的。
池析亭看了半响，而后才笑了出来，回了杨思琳消息。
【池析亭】：好哦，我知道了。
【池析亭】：思琳，你真的很勇敢，我很佩服你。
对面安静了半分钟。
【杨思琳】：这难道也是彩虹屁？思索/
【池析亭】：不是，真心话。
【杨思琳】：嘿嘿，我开玩笑的，谢谢池总监~
池析亭花了点时间关心杨思琳的身体状况，许诺之后有空一定会去参加她孩子的满月酒之后才结束了对话。
其实杨思琳的果断和勇敢对池析亭做下决定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池析亭又打开了那个文档，思索了半响后，便很快地在辞呈上写下了文字，官方且挑不出什么毛病。
虽然是自离，但是也没必要和公司产生太大的矛盾。
池析亭很快地把辞呈编辑完成，又仔仔细细地审视了几遍后保存，琢磨着明天就发给饶风。
一忙起来池析亭就又忘了时间，在把手里头的事弄完之后，已经接近七点了。
他还和褚聿有约。
池析亭瞅了眼时间，然后立刻关电脑起身离开了办公室，马不停蹄地坐上了电梯。
在电梯里的时候池析亭还不忘先给褚聿发条微信报备一下。
【池析亭】：褚聿，等我一会儿，我地铁堵车了。
褚聿回池析亭的消息一向挺快的，对池析亭的口嗨也接受得很顺畅。
【褚聿】：好的。
【褚聿】：我的车刚好也晚点了。
池析亭盯了两秒，噗呲笑出声的同时电梯门也打开了。
没抬眼看，池析亭熟门熟路地抬脚走出电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往公司大门走，还没等把消息发出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声音。
“池析亭。”
池析亭脚步一停，扭头朝发声处看去，褚聿的身影便映进了眼帘。
池析亭眨了下眼，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眼看下褚聿，思索了两秒后还是先把手机揣进了兜里，然后抬脚走向褚聿，问道：“不是在餐厅见吗？你怎么来这了？”
“正好......”
还不待褚聿说完，池析亭就先接上去了。
“正好路过。”
褚聿闭口不言。
池析亭似笑非笑地瞅了褚聿一眼，问：“你是住在我公司附近吗？怎么每天都能路过？”
褚聿面不改色道：“确实不远。”
池析亭乐：“真诚一点呀，褚总。”
“我对你还不真诚吗？”
“你要是真诚就直接说特意来接我的了。”
“......我是特意来接你的。”
褚聿突然顺了他的意，倒是让池析亭有些不知所措了，蓦地扭头看了褚聿一眼，然后又默默地把脑袋转了回去，恰巧对上了对面的一个男人的目光。
男人目光灼灼，一会儿盯盯池析亭，一会儿看看褚聿，而后表情古怪地低头躲避了一下池析亭的注视，半响后又蠢蠢欲动地抬眼看了过来。
池析亭扭头问褚聿：“你认识吗？”
褚聿淡淡：“助理。”
“噢。”池析亭恍然点头，“我还以为是记者呢。”
这么八卦。
褚聿：“......”
眼见着快到预约的饭点了，两人没再逗留，先后坐上了车。
“嗨。”池析亭上车后很自然地和褚聿的助理打了个招呼，“怎么称呼？”
小胡有些受宠若惊地回头看了眼池析亭，然后又弱弱地瞥了眼褚聿，见褚聿没什么反应，才开口回答道：“池总，我姓胡，您叫我小胡就行。”
池析亭哦了一声，道：“好，你也别您来您去了，善待一下二旬老人。”
把他叫老了。
小胡：“......”
二，二旬？
三，
“您......你真年轻。”小胡颇为走心道。
小胡对池析亭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毕竟他也知道他的顶头上司在B市逗留这么长时间就是图把池析亭挖去褚氏。
他知道池析亭能力强，但是却没想到池析亭会这么年轻。
看起来比褚聿还要小一点。
池析亭随口把褚聿也拉了进来，“你们褚总也很年轻。”
褚聿侧目看了池析亭一眼，没有发言。
小胡笑了两声，懂了池析亭的意思，配合着连夸了褚聿好几句，然后才借着后视镜朝池析亭抛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池析亭笑了笑，又回头去和褚聿唠嗑。
“吃完饭去商场逛两圈呗。”池析亭提议。
褚聿：“你要买什么东西？”
池析亭：“随便看看，没准儿就有想买的东西了。”
“好。”褚聿似乎是猜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睨了池析亭一眼，然后点头同意了。
池析亭见褚聿懂了，心满意足地坐正了，又闲着没事和小胡聊了几句。
池析亭还挺健谈的，懂得很多，又没什么架子，光是路上聊天的十来分钟的功夫，小胡就已经彻底被池析亭折服了，看池析亭的眼神都带着星星眼。
“我如果想挖小胡来当我的助理，我估计他大概率是会同意的。”池析亭在餐桌旁坐下的同时和褚聿说道。
褚聿哼笑：“这就先盯上我的人了？”
“没事，褚总。”池析亭笑，“反正我也快是你的人了。”
褚聿一顿，抬眼看池析亭。
池析亭面不改色地回视。
褚聿沉默半响后道：“但是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池析亭：“......你历史学的不错。”
褚聿笑出声，心情蓦地愉快了起来，在切牛排的同时已经思索好了一切，趁着池析亭去洗手间的功夫从小胡手里拿到了合同。
池析亭回到座位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明晃晃地放上了一份合同。
池析亭凝眸看了半响，又看了眼对面泰然自若的褚聿，意味不明道：“褚总的动作还挺快。”
还不待褚聿回话，池析亭就又管不住自己的嘴接了一句，“不然下次追我试试。”
池析亭这次的“口嗨”显然没有在褚聿的意料当中，褚聿破天荒地愣了一下，定定地盯了池析亭许久，但见池析亭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似乎没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又敛了敛眉，端着张无关风月的脸移开了视线，没有接话。
池析亭也没注意到褚聿短暂的不对劲，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合同上。
不算是正式的劳动合同，只是一份雏形，但是基本的条款都先列了出来，让池析亭也过目一遍。
最基础的包括薪资福利等都提出来了。
这个薪资有些出乎池析亭的意料。
池析亭眉梢微扬，没忍住抬眼看了对面的褚聿一眼。
褚聿一副出神了的模样，单手捏着茶杯，但是却完全没有送进嘴里的想法，一向锐利的目光这会儿好像也没有落点。
池析亭有些疑惑地收回目光，仔仔细细地把合同看完，然后才郑重地合上文件，往自己的方向移了移后才对褚聿道：“褚总。”
褚聿回神，看向池析亭的目光闪烁了一瞬，轻咳了一声后道：“嗯？有什么问题吗？可以现在提。”
池析亭摇头道：“没什么问题。”
如果真有问题，那就是条件开的有些太好了。
要不是他趁着这一个多月的功夫和褚聿熟悉，了解了褚聿的品行，他还真的会怀疑这会不会是什么“阴谋”。
现在就业“拐卖”还是挺猖獗的。
褚聿似乎是松了口气，然后才将目光凝在了桌面上的那份文件上，沉默了半响后才道：“我过几天有点事，可能要先回趟S市。”
池析亭挑了下眉，道：“你回呗，我交接工作都还要一个月呢。”
“我可以把小胡留下来陪你。”褚聿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提议道。
池析亭戳破：“是陪我还是监督我？”
“放心吧，褚总。”池析亭笑道，“我轻易不会做决定，既然做了，那就不会改变。”
“更何况你给的条件很优渥，单纯一个打工人的角度出发，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池析亭伸手点了点桌面的文件。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池析亭先前的那句话的延迟影响，褚聿很诡异地去注意了一个不该注意的部分，然后没忍住发散了一下。
单纯从一个打工人的角度出发？
那对池析亭来说，难道还有别的角度吗？
褚聿一直是个挺“杀伐果断”的人，面对难题一般都是立刻解决，如果解决不了就抛之脑后，从来不会拿问题去困扰自己，给自己造成情绪上的影响。
但是在认识池析亭之后，这套原则好像就不太管用了。
陪池析亭在商场里遛弯的时候，褚聿都还陷在那个“追不追”的问题里。
池析亭是故意说的还是单纯口嗨？
如果只是口嗨，那里面有没有可能多一点认真的成分在？
池析亭扭头看了几眼冷着脸的褚聿，心里有些突突，而后摸着下巴开始后悔自己不该逼着褚大总裁来陪他一起逛商场。
褚聿可能更适合拍板买下一座商场。
池析亭一边思索一边买下了点搬家必备好物，然后又不出意外的在商场看到了某家“NPC店铺”。
——西西弗书店
这种店对池析亭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虽然每次买了书都不会看，但是每次路过都想进去买几本书出来。
靠一些假动作来欺骗自己的大脑。
池析亭进去逛了两圈，很快就揣了本书出来，然后在褚聿面前展示了一下。
“喏。”池析亭一本正经地把书立在掌心，垂眸把书名念给褚聿听，“《解决你人生50%的问题》。”
褚聿：“......”
“能有用吗？”褚聿谦虚咨询。
池析亭一边走一边拆书封，道：“不知道啊，先买回去看看。”
褚聿又低头看了几眼那本书，无言地转过了脑袋。
池析亭走到一半又有些恍然大悟似的抬头，拍手道：“哎呀，一本只能解决百分之五十，早知道我买两本了。”
解决百分之百。
褚聿：“......”
开弓没有回头箭，两人都已经走出了商场，虽然对池析亭的理论不太赞同，但是褚聿还是提议再回去买一本。
池析亭摇头拒绝了，说：“算了，我还要回去加班。”
“看来也没解决你的问题。”褚聿道。
池析亭：“......你早就想说了吧？”
褚聿笑道：“怎么会？”
池析亭幽幽地看了褚聿半响，才转头轻哼了一声。
小胡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见两人到了，很有眼力见地下车开车门。
池析亭道：“我自己回去吧。”
褚聿皱眉，正要开口说送池析亭时，池析亭就笑着打断了他：“没几步路，我要回家放下东西。”
池析亭挥了挥手里的合同。
这个不太适合带去公司。
“我先走了。”池析亭道，“褚聿。”
褚聿抬眼看池析亭，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正要开口的时候，对面的池析亭又颇为郑重其事地开了口：“S市见。”
褚聿微怔，蓦地抬了眼。
夜色已沉，商场周边的灯光都陆续亮了起来，铺天盖地的白莹莹的灯光如同流萤一般浓郁而慵懒地从远及近将道路铺满。
池析亭的侧脸在温白灯光里勾勒出暧昧的阴影，转头看来，黑圆眼瞳宁静平和，乌澈透亮。
撞上了褚聿的目光，池析亭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非常坚定而直白地向褚聿传达着他态度的认真。
心脏胡乱地跳了几拍，褚聿很轻地颔了下首，道：“嗯，S市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