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锐第一次来乐澄家过年，也是在乐澄大三的时候。
提前一周，他们整理好行李，回了乐澄家。
曹凡琴和乐书海有十年左右照一张全家福的习惯。他们回了家，周时锐出去洗水果，乐澄蹲在床边把行李箱的衣服拿出来，其实他带回来没两件，因为橱柜里的衣服他大部分没收走。
曹凡琴推门进来，乐澄正吭哧吭哧把行李箱推到塞满了的床底，听见动静，扭过头说：“妈？怎么了？”
曹凡琴坐在他床边，开门见山地说：“澄澄，这周咱们要去照全家福。”
“我知道啊。”乐澄眨了眨眼。
曹凡琴停顿片刻，才问：“小周家里，是不是没照过全家福？”
乐澄在他们见过家长后，添油加醋地和曹凡琴仔细说了周时锐的家庭情况，曹凡琴自然也知道周时锐的父母缘浅薄。
乐澄点头：“没照过。”
说完这话，他抬眼，偷偷瞄了瞄曹凡琴的表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妈，我有个事跟你商量！”
“澄澄，妈妈有件事要和你说。”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乐澄愣了愣，曹凡琴问：“你先说，什么事？”
乐澄犹豫了片刻，垂下眼睫，还是勇敢地吐出：“就是……咱家这次照全家福，能让周时锐一起来吗？要是不行，那我们能不能照两张，就是一张有他，一张没他，这样也不耽误咱家放照片，但是拍照的时候能不能别和他说是我提的，就当是大家都想这样……行不行妈妈？”
乐澄说完，无比忐忑地抬眸，本以为曹凡琴会深思熟虑，但没想到对方静默了几秒后，一下子笑出了声。
“哎呀，我们澄澄可真是长大了。”曹凡琴拍了拍一脸呆萌的乐澄，笑着说，“想事情还想得挺周全，还知道先串通我们。”
乐澄被笑得不好意思，脸红道：“我早就长大了……”他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那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呀？”
曹凡琴笑着说：“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问你要不要拍全家福的时候把小周加进来。”
乐澄一愣：“真的？”
“妈妈还能骗你不成。”曹凡琴给了他一下，慢慢说，“当然是真的，我和你爸商量过了，想着你们也谈这么久了，也算是见过家长，你都搬去和人家住了这么久。平时他对你的好，我们也看在眼里，知道他不是图别的，就是图你这个人，咱国内不能领证，那就一起拍个全家福吧，在一张照片上了，咱们就是一家人。”
乐澄又感动又震惊的：“妈……”
“也不是没想过你们以后要是意见不合了，真分开了照片该怎么办。”曹凡琴笑了笑，“但其实我和你爸都觉得不会，退一万步来讲，领了证的夫妻一样会离心，分开，而且依我看，小周对你的那个劲，比你爸当年对我还夸张呢。”
乐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是下意识站起身，抱住了曹凡琴，想说得太多了，思绪繁杂，但到嘴边，却只是说：“妈……谢谢你和爸爸。”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曹凡琴拍拍他的背，“好了，赶紧收拾收拾，把衣服叠起来。”
“好。”乐澄连忙抬头，“妈，那你先出去吧。”
“嗯。”曹凡琴答应着。
客厅里还有乐书海和周时锐交谈的声音，没一会儿，那声音便近了，随着开门的脚步声，乐澄回过头，一个带着水意，微凉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唇。
他垂眸，是颗小番茄，张嘴咬进去，周时锐问他：“甜吗？”
乐澄皱了皱脸，含糊着：“唔……酸的…！”
周时锐伸手：“吐出来。”
乐澄迅速嚼吧嚼吧两下赶紧吞了，脸有点红，垂下眼是有些心虚的模样，小声叭叭：“在爸妈家你不要老是……这样，尤其不要当着爸妈这样，知道了不？”
周时锐伸手轻轻地捏他脸颊上的肉，问：“哪样？”
乐澄“啪”地打掉他的手：“干嘛，就是刚才那样，显得我好像，好像很……那个。”
哪个也没说清楚，周时锐靠在一边的柜门上看他，故意淡淡问：“像小朋友一样，对吗？”
乐澄扭头瞪了他一眼，并且威胁道：“咳咳，不准再说了！”
但周时锐挨了一眼瞪，非但没有被他威胁到，甚至看起来比刚才的心情更好了。
晚饭的时候，在乐澄的计划下，曹凡琴和乐书海主动在饭桌上提到了拍全家福的事情，并且非常自然地让周时锐一起来，记得穿得好看一些。
洗完澡，乐澄像条小鱼一样钻进被窝，然后去抱周时锐。
他抬眸瞄周时锐的表情，故意说：“明天我们要一起去照全家福了，你要记得叫醒我。”
“一起”两个字咬得还挺重，生怕别人听不出暗示，周时锐听得有些控制不住地勾唇，在被窝里拍了拍他的背：“嗯，我会叫你。”
乐澄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睡觉。
很多人拍全家福会选择自己用相机拍，然后直接洗出来，但他们家还保留着去照相馆拍，全家人站在幕布前，听着摄影师喊三二一的习惯。
用的最传统的站位，曹凡琴和乐书海坐在中间，他们两人分别在一旁站着。
乐澄还有点紧张，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刘海，问周时锐：“这样好看吗？有没有乱？”
周时锐拨弄了一下他的衣领：“好看，没有乱。”
乐澄才放心地站回去了。
“欸，好，左边帅哥笑一笑。对对对。再靠近一点。”摄影师指挥着，“很好，准备了啊。”
“三——”
“二——”
“一——”
“茄子——”
镜头闪光定格，一连拍了几张，他们上去挑选一番，交了加急钱，照相馆很快洗出。
回到家，曹凡琴连忙把新的全家福用相框裱上了。
周时锐看起来波澜不惊的，但乐澄知道，他是很喜欢的。
具体表现为，照片挂上后，每次乐澄无意间去看，都会发现，周时锐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上。
除夕那天，他们一大早爬起来贴春联。
乐澄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平层贴福字的时候，打了个哈欠问：“那个时候我给你贴福字，你是怎么想的？”
乐澄没等周时锐回答，就自问自答地说：“不会是觉得我好不一样，跟别人比起来好特别，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我吧？”
说完，他自己就忍不住笑，周时锐等他笑完，有一会儿没说话，像是真在思考。
乐澄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想什么呢，坏了不会真是这样吧？”
“是觉得你很可爱。”周时锐忽然道。
“欸？”乐澄微愣。
“看你像只小麻雀一样。”周时锐慢慢说，“在家里跑来跑去，话很多，说个不停，要我和你一起贴福字。”
乐澄狐疑地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夸我呢？”
“是在夸你。”周时锐垂眸，把他翘起的刘海按下去。
或许乐澄从一开始就和别人不一样，就像他老是会觉得乐澄像小动物，也并不是矮化对方，而是觉得这样赤诚的心，好像只有小动物身上能看到。
甚至有段时间，向来不信任何东西的周时锐，在看到一个视频后，认真思考过，乐澄是不是小动物第一世做人。
乐澄才不知道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拉着他去贴春联了。
晚上八点，吃过晚饭，一家人一起坐在客厅看春晚。
随着零点的钟声敲响，窗外烟花噼里啪啦地响起，震耳欲聋。
乐书海和曹凡琴也要下去放一挂鞭炮，乐澄则跑到阳台，看外面炸在天边的烟花，扭头兴奋地喊周时锐：“好好看啊，快来快来！”
周时锐起身走过去，耳边声音嘈杂，有楼下孩子的吵闹声，大人的交谈声，烟花爆竹的声音，还有……乐澄的笑声。
他从未知道，原来这天会是如此热闹。
乐澄就在触手可及的一旁，客厅里放着他们未吃完的零食瓜果，全家福挂在墙上，里面也有他的模样。
鞭炮声太响，乐澄拽拽他，大声说：“新年啦！你快许个愿望！”
周时锐定定看了他几秒，闭上眼，又很快睁开。
乐澄又很大声地问他：“许的什么愿望——？”
周时锐的唇动了动。
乐澄靠近一点，几乎要窝他怀里去了：“说的什么？”
“希望你能永远健康，快乐。”周时锐顿了顿，抱住他，“希望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
乐澄便笑，周时锐问他笑什么。
“我也许的这个愿望。”乐澄开心地钻他怀里，“我们连许愿都这么有默契！”
“所以一定会实现的。”
周时锐拥着他，也被感染到，点头说好。
大概凌晨一点多，外面鞭炮声才渐歇。
他们守岁到三点钟，终于撑不住了，乐澄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还不如曹凡琴和乐书海有精神，被周时锐抱走去睡觉。
困得迷迷糊糊，在守岁前就已经洗漱完，现在简单了许多，周时锐伸手解他的扣子，乐澄不情愿地扭来扭去，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屁股。
乐澄被捏得叫了一声，把脸埋在被子里，倒是不动了，等周时锐也躺上来，伸手将他捞过，乐澄才勉强睁开一条缝，含糊着问：“……今天开心吗？”
乐澄经常这样问，就好像周时锐的心情很重要一样，所以任何时候都快乐都想和他分享。
心中好似格外柔软，周时锐静了片刻，认真说：“很开心。”
“澄澄。”周时锐说，“谢谢你。”
乐澄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把脑袋拱他怀里就睡着了。
翌日醒来，乐澄还没睡饱，就被提溜着起来吃饺子。
曹凡琴催促：“快吃，要是还困就回去睡回笼觉。”
“我跟你爸一会儿要出门拜年。”曹凡琴迅速吃着饭，“要是有人来敲门，记得给人家开。”
“哦……”乐澄困倦地答应着。
吃完饭，乐书海在厨房刷碗，曹凡琴一边收拾，一边喊他：“老乐，快点呀，这么慢呢。”
乐澄和周时锐也没闲着，一个人擦桌子，一个人把买的糖果瓜子全部分好拿出来。
“啪！”
厨房骤然响起，是乐书海刷碗时不小心摔在台面一个，瓷碗碎片飞了出来，把在厨房拿东西的周时锐划伤了。
是手背，一个很浅很浅的口子，一串细小的血珠冒出来，全部人都一愣，周时锐立刻平稳地说：“没事，碎碎平安。”
这句话很有生活气息，从他嘴里说出，有种奇妙的感觉。
乐书海连忙问他怎么样，又拿扫把把碎片扫了，曹凡琴瞪着眼睛走进来，但因为是初一，转了个弯问：“小周没事吧？”
“没事。”周时锐说，“破了一点皮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碎碎平安，碎碎平安。”曹凡琴也念叨着。
清理完碎片，他们便出了门，周时锐还要帮忙分糖果，乐澄就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按在沙发上。
“你就别弄了。”乐澄让他把手伸出来，给他贴上一个创可贴。
是很普通的样式，周时锐举起来看了看，却好像看到了线条小狗活灵活现的样子。
他停了片刻，才说：“怎么还要贴创可贴，只是一个小伤口。”
“什么呀，都出血了还是小伤口。”乐澄不怎么满意，皱着眉好像很懂事一样地教训他，“那得是什么才是大伤口啊？”
好像平时闯祸的不是他了。
这个样子，就像是周时锐也是个被照顾的很好的小朋友，小小的伤口也有人心疼。
周时锐便不说话了，伸手摸了摸乐澄的脸蛋。
乐澄这下满意了，就俯身“吧唧”亲了他一口，夸奖他：“乖乖的。”
乖乖的。
周时锐的唇不由自主地牵着，看着乐澄啪嗒啪嗒地跑远了，拿着糖果袋一脸认真地分，也不偷吃，不知道是谁更乖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