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智瞬科技。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刚刚发完火，周时锐俊朗的侧脸线条绷紧着，将资料甩在桌面，发出“嘭”的轻响。
待他大步出门，气压很低的经过员工区时，还在竖着耳朵悄悄摸鱼的人们连忙挺直腰杆，精神抖擞。
等完全看不到人影，才又松懈下来。
“我靠，周总发脾气也太恐怖了。”
“每到这种时候，就开始庆幸我没本事升上去，不然也要被劈头盖脸地骂。”
“话说这次是因为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游戏代言有问题……”
“完了完了，接下来的时间不好过了。”
“你秘书部有人，你去问。”
话音刚落，真正的总裁秘书便快步经过，皮鞋被擦得锃亮，刚刚总裁发了那么一大通火，但他面上还挂着笑，明显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众员工观察着他的表情，又迅速明白了其背后的含义。
“散了吧，今天没事了。”一名资历较老的员工肯定地说，“肯定是咱们的救星乐总来了。”
懂事的众员大松一口气。
而所谓的救星，此刻正坐在总裁办公室打电话。
“嗯，妈，我知道的。”
周时锐刚推开门，便听见乐澄在讲话，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习惯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打电话时，空闲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揪着沙发边边，都快揪出球来了。
听到动静，乐澄也没抬头，而是继续说：“最近没空呀，过几天吧，我们下下周回去。”
“嗯……嗯，好。”乐澄点头，“没熬夜画画，没乱吃东西，真的！你不信？那你问问周时锐好了。”
说着，把手机递过来的同时，又拼命眨眼。
周时锐心中那点最后的不愉快也烟消云散，被他逗得想笑，开口叫了一声：“妈，我在旁边。”
曹凡琴的声音从那边模糊地传来：“小周啊，澄澄最近又……”
乐澄听不清楚，只能紧张兮兮地盯着周时锐，在周时锐开口的瞬间，又把手横在脖子中央，往左一划，比了个威胁的手势。
但周时锐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威胁到，靠近他，姿势闲散地让他给自己松领带，然后道：“嗯，没有，作息健康，吃得也很健康。”
乐澄听到这话才满意地笑，眼睛都弯起来，周时锐偏了偏头，乐澄就自觉地“吧唧”亲上去，用口型说：“谢谢哥哥。”
挂了电话，乐澄满血复活，把手机抽走，说他们几个人串通好，来监视自己。
周时锐好笑地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来，低声询问：“帮你打掩护，怎么还怪我？”
乐澄很有理：“那你也在平时管我了。”
周时锐很有办法：“你也管我了。”
乐澄被噎住，无法反驳，周时锐摸着他的脸问他：“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今天有空啊。”乐澄说，“就想来看看你。”
周时锐将他拉起来，乐澄瞥见周时锐眼底新冒出来的淡青色，伸手摸了摸，有些心疼地问，“你最近好忙啊，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周时锐握着他的手，偏脸埋进去：“还好，只是最近忙而已。”
这么多年，从五个人的游戏工作室发展成行业龙头，周时锐27岁便坐上这样的位置，背后压力之大，乐澄一直明白。
乐澄平日只参与游戏制作，不参与公司管理，他天生对这一块不感冒，索性当甩手掌柜。
秘书很快敲门进来，乐澄松手，坐在一旁听着对方汇报。
手机传来“叮咚”一声，是曹凡琴给他拍了视频发过来，是乐书海在自家后花园拿着长杆和一只小鸟较劲，叽叽喳喳的，人和鸟一起说话，人指责鸟大早晨地唱歌，鸟蹦蹦跳跳地说着人听不懂的话。
曹凡琴还在一旁添油加醋。
他们一家早就搬离了之前的老房子，考虑到环境问题，住在了远离市中心的一套别墅里，晚年生活安宁，没事就出门溜溜狗，钓钓鱼，喝喝下午茶。
曹凡琴在那边实时汇报，视频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乐澄看得不自觉地扬起唇角，秘书什么时候出去都不知道。
等下班以后，乐澄歪在周时锐身旁说：“快要过年了，你是不是得休个假了？”
周时锐点头：“当然。”
他们两人身体挨着身体地走出去，一个西装革履，一个穿得仿佛寻常的大学生，外面的员工纷纷冲他们点头，看到乐澄时，更加热情。
“欸，怎么能看起来这么配呢？”
“听说已经在一起好多年了啊。”
“不止，是已经在国外结婚很多年了。”
刚入职的小年轻探过头来问：“乐总是谁呀，咱们公司我就知道老板是谁。”
“诺。”老员工说，“就是那个，旁边很好看的那个。”
“啊？”小年轻揉揉眼睛，“乐总看起来也太年轻了吧，不是说今年都26了吗？”
“对啊，看起来跟大学生似的……”
话语远远飘来，乐澄听到了，还挺开心，戳戳周时锐，明显在翘尾巴。
“听见了吗。”坐进驾驶室，乐澄说，“在夸我年轻呀。”
他们行至红灯，在学校门口，正是高中生放学的时间，堵得不行，一个个穿着蓝白的校服，身量抽条而清瘦，乐澄扒着窗户往外看，看了没一会儿，就被周时锐略显严肃地捏着后颈揪了过来。
周时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什么呢？”
“在看他们呀。”乐澄浑然不觉，“好年轻啊，看起来活力满满。”
周时锐抿了下唇，正要发作，便听到乐澄下一句讲：“和你刚刚二十的时候差不多吧。”
他这才不再说话，让乐橙坐好，要启动车子。
等到了家里，周时锐才回过味来。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于是趁乐澄在盥洗台撅着屁股漱口时，贴过去，从后边掐着他的腰，淡淡问：“这就开始嫌弃我了？”
语出惊人，把乐澄都呛到了，周时锐拍着他的后背，等人缓过来，乐澄就瞪大眼睛问：“你说什么呢？”
周时锐不答，乐澄瞬间就联想到今天下午的事情，擦了擦嘴巴，走过去搂周时锐的腰，说：“我今天下午不是那个意思。”
又推着他来到镜前，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语气夸张地夸奖他：“看看这个鼻梁，这个嘴唇，这个下颌线，太锋利了吧，好羡慕哦，有黑眼圈了还这么帅，谁能看出来27岁？说出去18都有人信……”
周时锐被夸得想笑，抿着唇忍住了，随手摘了眼镜，给乐澄戴上，乐澄乖乖地任由他动作，茫然地眨了眨眼，就被掐着腰，晕头转向地坐在了台面。
有度数的眼镜戴起来太晕，乐澄眼前糊了一片，仅有的安全感就是眼前的人，周时锐低头，喘息地咬上他的唇。
自然是从某种意义上证明了一下，和十八岁没有任何区别。
其实周时锐也不是真的在意这件事，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乐澄可以一如往昔，不被任何烦心事烦恼。
但往后的几天里，乐澄再出现在公司，员工们却默契的不再讨论。
这是件很平常的事，但周时锐想了想，还是叫来了秘书。
他的秘书是创立公司时一手带上来的，闻言没什么犹豫，便告诉他实话。
“是乐总给我们都发了红包，说希望以后大家不要经常这样说。”
这个答案让周时锐微怔，但又在意料之中，秘书问他还有需要交代的事情吗，他便挥了挥手。
都说爱人如养花。
或许在众人眼中，这么多年来，乐澄被他保护得很好，岁月仿佛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笑容仍像最初那般温暖稚气，好像没有烦恼一样。
但在这看不到的背后，他又何尝不是乐澄精心养护，害怕受到一丝一毫伤害的宝贝呢。
休年假是个挺复杂的过程。
周时锐已经两年没有休过年假了，无他，正是上升期，他没有时间，但今年可以。
坐在书房，他和秘书沟通着日期，听见一阵细小的“啪嗒啪嗒”的声音，一只陨石边牧就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
身后还跟着同样屁颠屁颠的乐澄。
“旺财过来，不要打扰爸爸工作。”乐澄暼了一眼在打电话的周时锐，很小声的过来抓狗，旺财作为一只边牧，异常聪明，呲溜一下钻到了周时锐的脚边，尾巴摇得很欢。
完全不看乐澄的眼色。
乐澄只好撅着屁股去揪他，旺财趴在地上装死，发出呜呜的声音，乐澄就不忍心去揪他了，扭头去旺财说：“那我去找发财玩了。”
旺财仿佛能听懂似的，本来鼻子都搁前爪上了，又抬起脸，迅速钻出来，仰着头蹭蹭乐澄的小腿，蹭地乐澄笑着说痒，好像撒娇一样。
周时锐一边听着秘书的话，一边看着这一幕，等挂了电话，才突然开口：“旺财，出去找弟弟玩。”
旺财，全名乐旺财，是一只雌性陨石边牧，今年三岁，非常聪明。
乐澄也跟着撸撸狗头：“去找发财玩吧，但是不要再把头压弟弟身上，听到没有？”
旺财摇摇尾巴，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欢快地跑出去了。
客厅里很快传来发财的喵喵叫。
周发财，一只雄性/虎斑暹罗，今年两岁。
自从他们毕业搬了家，前前后后做了许多功课，才决定养猫养狗，而在有意的训练下，猫猫狗狗们相处得无比和谐，从不打架。
在接来他们时，乐澄自然承担了给他们起名的艰苦任务。
于是抱着美好的愿望，乐澄给他们分别起了“旺财”“发财”两个名字，周时锐评价为，是一听就可以活到很老的名字。
被乐澄怀疑了很久不是好话。
“怎么样？”乐澄坐下，问他，“能不能休呀。”
“能。”周时锐捉着他的手指把玩，“刚才不是听到了吗？”
“我只顾着看旺财了。”乐澄讲，又忽然很高兴地说，“刚才我教会发财握手了，你快来看！”
周时锐被他拉着，来到客厅，旺财正趴在地板上，狗头上顶着一坨毛绒绒，正是发财本猫。
“你怎么趴在姐姐脑袋上。”乐澄朝他招招手，发财也像是小狗一样，“喵呜”一声跳下来，一颠一颠的，钻在乐澄脚下蹭蹭。
“来，快给爸爸表演一下握手。”乐澄这样说，“也给你另一个爸爸表演一下。”
发财向来很给乐澄面子，闻言喵喵两声，乐澄说：“握手。”它就抬起前爪，乐澄摸摸猫头，然后给他一颗冻干。
“是不是很聪明？”乐澄看向周时锐，一脸的求夸奖，大眼睛圆溜溜，好像他才是那只学会握手的猫咪。
周时锐就点头：“是。”
乐澄让他也试试，周时锐说出命令，发财不怎么情愿地也伸出前爪，乐澄又立刻高兴地让周时锐给他冻干。
发财对他们两人区别对待，但每次也会听从周时锐的命令，就像是知道周时锐很凶，但乐澄很温柔一样，只喜欢和乐澄撒娇，睡觉还喜欢钻到乐澄的被窝里贴贴，每次都要周时锐拎着后颈让他出去。
所以在周时锐说，发财背地里在自己面前叫得非常粗犷时，乐澄不满地打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他竟然和一只小猫咪争宠，而且还用了如此不光彩的手段。
周时锐差点被气笑了，特意录下了发财夹不住的声音给他听，确实非常粗犷，让乐橙心虚地挠挠脸蛋，然后心虚地亲亲周时锐。
隔天，周时锐看到乐澄在草坪上逗发财玩，听到乐澄语重心长地说：“你真是一个两幅面孔的小猫咪。”
年假最后还是休了，长达一个月，离过年还有七八天，他们便计划着回乐澄父母家。
这些年，他们都是在乐澄父母家过年。
周平河在周时锐做出成绩后，也打来过电话，话里话外，都是让周时锐回来继承那个苟延残喘的公司，被周时锐回绝了。
他不会再回去，早在抱住乐澄的那个雨夜，他已经决定将从前彻底剥离。
当然，这些事他没有告诉过乐澄。
回家的这天，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周时锐先启动车子，打开车门让旺财跳进去，乐澄从屋里急急忙忙地跑出来，怀里抱着猫，问他怎么不等等自己，神情好似初见时稚气。
“不着急。”周时锐摸摸他脸颊，帮他拉开猫包，让发财卧进包里。
“还有什么忘记带吗？”乐澄很认真地在想。
周时锐说：“没有了，我都看过。”
乐澄这才放心下来，坐进副驾驶，叽叽喳喳地说：“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养得花开了，特别好看，就是要记得不能让旺财看到……”
“爸爸钓了一条超级大的鱼，就在他们后边的湖里，说是这次正好你回去的时间长，让你陪他一起去钓……”
风透过窗户吹来，凉意清爽，周时锐偏头望着乐澄的侧脸，阳光打在他的发丝上，像是镀了层光。
'
这样就很好。
他答应着：“好。”
乐澄就笑，凑过去亲亲，继续说着寻常的小事。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
但周时锐明白，他们还会拥有无数个，这样平常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