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二叔, 杀人,我知道。”
这话一出,管家整个人都傻了, 他屏住呼吸, 动也不敢动。
和夏渔一起留在客厅的同事也惊呆了, 他们的目光呆滞而迷茫:这是可以说的吗?
夏渔没有受影响。游戏嘛, 没有几个送线索的工具人还怎么玩下去?
她追问:“你能详细说说吗?有证据吗?”
或许是这个问题对他而言需要说太长的话, 连亦白起身, 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夏渔跟在他的身后,而管家没有跟上来。
连亦白的房间在靠后的地方,位置偏僻但是景色不错,他的前窗正对着假山流水,后窗望出去也是一片花园。
外面是中式风格, 内里却是偏童话风。星球吸顶水晶吊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不知是墙纸还是投影, 房间里星光流动, 氛围感拉满, 站在里面就像是置身于璀璨星空中。
房间里, 郑队正在看监控,刚好看到颜与鹤进来的画面。
高清监控下, 戴着鸭舌帽的颜与鹤走进房间, 他的耳朵上还佩戴着蓝牙耳机。
他戴上手套, 站在电脑前,低声对和他通话的人说:“有密码。”
在对面的帮助下, 他输入几个数字, 闪过几个界面,出现在他面前的还是密码输入框。
夏渔问:“你这台电脑有秘密?”
能够用动作就不开口的连亦白摇头。
“那你层层加码?”
“安全感。”
怪不得连监控都是高清的, 夏渔再次感到疑惑。
这边的人比较封建,按他们的规矩连亦白可是长子长孙,怎么样也不该养成这种性格。
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与鹤找的是一个厉害的角色,不一会儿他就打开了电脑:“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对面应该进行了远程操作,颜与鹤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他抬头打量着这间房间,嘴角斜拉,露出嫌恶的表情。
他问对面:“你确定监控都被你覆盖了?”
对面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他就转到书架前,翻看着连亦白的书籍。
翻了一会儿,他觉得无聊,又把书放回原位。
“监控被覆盖了?”夏渔再次问连亦白,“你怎么还有监控?”
“朋友。”
联系上下文,夏渔懂了:“你是说这监控是你朋友搞的?不会被覆盖?”
“一个。”
“哦哦哦,只有一个监控是你朋友搞的,除了你两谁都不知道?”
连亦白点头。
“所以你才知道颜与鹤来过?”
连亦白再次点头。
“你那朋友是你同事?”
继续点头。
“你在连家过得不好?”
连亦白没有如夏渔想的那样持续点头,在她问完后,他摇头:“好,不好。”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吗?”
郑队肃然起敬,连亦白说的一句话他都听不懂。
幸亏有夏渔的翻译,颜与鹤的证据已经被他们握在了手心。
他一看时间,是一个多月前,郑队多问了一句:“既然你发现颜与鹤私自进你的房间动你的私人用品,你为什么没有报警?”
“他,家。”
郑队看向翻译官。
“他说这是颜与鹤的家,颜与鹤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不会干涉。”翻译官进行翻译,并在其中加入了自己的见解,“但因为他很在意安全感,所以把监控视频保存了下来,里面的东西他一点都没动。”
哦,对,颜与鹤才是真正的连家少爷,连亦白会退让再正常不过了。就是不清楚连家人怎么不公开消息。
不过这是豪门隐私,他们警方没兴趣,把案子破了才是正事。
夏渔想到了裴晏初,昨天她应该加联系方式的——他是二世祖,肯定知道很多八卦秘辛。
警方还在取证,很多聊天记录都被导入了电脑中。
夏渔想不通颜与鹤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单纯是为了嫁祸连亦白没有必要把证据都留着,他不像是那么笨的一个人,难不成其中还有她不清楚的内幕吗
直到她听到颜与鹤的声音响起:“这样就可以了吗?尹女士。”
“剩下的钱我什么时候给你打过去?”
“合作愉快。”
尹这个姓氏很耳熟,夏渔翻了列表,是尹秀丽,专业也对口。
夏渔立马发消息给傅队,说明这件事。
【傅队(老父亲):我会去询问沈陆亭。】
如果沈陆亭知道这件事的话,可以让他当人证指证颜与鹤。
只要颜与鹤承认,这起案子就差不多了。
这起教唆案不是一件很难的案子,只是太隐蔽一开始没有人能够注意到这些案子之间的联系,一旦注意到凶手的计划就不会成功。
一个案子中最重要的还是确定犯罪嫌疑人。像是随机杀人案,没有一个确切的范围警方根本无从下手。
对了,她一开始来这里是想干什么来着?
夏渔看向连亦白:“你带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连亦白走到后窗前,指着那片花园:“骨头,地下。”
一边的同事被这话说得头皮发麻。
花园的鲜花种类繁多,争奇斗艳,风吹过,花浪涌动,花朵随风飘摇,送来一阵阵清香。
但一想到会有尸体在花园里,大家总觉得这香味不正常。
夏渔直接从后窗翻过去,她的双脚踩在泥土上。后面有声音响起,连亦白也跟着翻窗。
“你怎么也来了?”
“你,安静。”
因为里面人多而她这边人少吗?这家伙也不像是社恐。
问题不大,夏渔问:“你带路?”
以连亦白的严谨,他既然敢说连强健杀人,肯定是亲眼看到了,他说不定记得连强健把尸体埋在哪儿了。
连亦白在前面带路。
在里面看还不觉得,置身于其中夏渔才发现这些花有的长得还挺高大,他俩的身影在花丛里若隐若现。
如果是晚上,这将是一个恐怖的画面。
就算是白天也可以很恐怖。
连亦白在前面停了下来,夏渔跟着停下来。他的性格总让她觉得他很矮,结果这家伙保守估计也在一米七五以上。
她从他的身后探出头去,看到的是一个矮小精悍的老人。
老人大概年过五旬,鹰钩鼻,三白眼,眼神精明。他一只手背着,另一只手拿着烟枪。
是园丁吗?
夏渔这么想着,就看见连亦白往后退,退到和她并肩的距离,他才开口喊人:“父亲。”
啊?父亲?
这个老人就是连强健的哥哥连强泉?颜与鹤的亲生父亲?
她记得连强健长得不难看啊,怎么他大哥就这么一言难尽。
回想一下颜与鹤的脸,夏渔好奇颜与鹤他妈的基因到底有多强大,颜与鹤没有遗传他爹真是一件幸事。
接着她再看看连亦白的脸,很好,他不是亲儿子,也没有遗传到连强泉的基因。
烟味浓得呛人,夏渔往后退,连亦白见状也往后退,两人一起退。
直到闻不到烟味她才停了下来。
连强泉假装没有看到他们的动作,他抖抖烟枪:“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别踩坏了我的花园。”
“二叔,尸体。”
连强泉虽然养了连亦白十多年,但他并不会亦白语,只能沉默以对。
紧接着他就听到那个女警察说:“他说连强健杀了人把尸体埋在这里。”
连强泉战术性抽烟:“亦白这孩子的思维有点奇怪,说话也颠三倒四,说不定会为了引起警方注意而胡言乱语。我们家世代良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真的吗?你弟弟连强健不是还强迫别人生下了连珩玉?他是强奸犯。”
“还有连珩玉和连行珏两兄弟,他们干了什么你不会不清楚吧?”
“哦,你的亲儿子颜与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灵魂三问。
连强泉:“……”
不是,管家找他的时候也没说她知道的这么多,都是谁告诉她的?
连亦白?那家伙会说这么多?而且一字一顿的,谁能读通?
总之先别慌,连强泉继续吸烟,组织语言:“强健他只是喝醉了酒,再说了那位女佣不也拿了钱吗?你情我愿的事情。至于与鹤,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他那么内向一孩子,不可能做出坏事。”
重新定义“内向”。
夏渔抓重点:“所以你是不打算让我们探查一下花园?”
“警方也要讲求证据吧,不能因为一个自闭孩子的胡言乱语就大动干戈。”
既然说尸体埋在花园里,那么他们肯定会挖土,这不是荒山,警方没有资格动花园。
他说的很对,不然现在出现在花园里的就不只是她了。夏渔想了想,对连亦白说:“你有机会挖挖看,到时候记得拍照发我。”
连亦白点头。
连强泉:“?”
当着他的面交易是吧?
“亦白,你该回研究院了,你不是说最近很忙吗?”
*
夏渔遗憾地回到连亦白的房间,同事们已经取证完毕。
她把刚才的情报告诉了郑队,后者明白她的意思:“我们会时刻盯着连家,你们放心。”
连亦白和他们一路出去,他要回研究院。
看连亦白倒车都倒了半天,夏渔和任队说一声,打算送他去研究院。
顺便再多了解一下连家的事情。
夏渔坐上驾驶座调整位置,连亦白绕到副驾驶坐好,双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
导航一开,车子驶出去,夏渔想开快车,但是限速且堵车,她只好趴在方向盘上问问题。
“你妈妈、我是指连强泉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
“?”
夏渔打开搜索引擎。
啊,连强泉有过好几任妻子。颜与鹤的生母是第二任,她在生下颜与鹤后就病逝了,连亦白不知道她很正常。
“那你亲生母亲呢?”
“不知道。”
“……”
好,问上一辈的事情他是一问三不知,夏渔只好问他这一辈的事情:“你和连珩玉两兄弟熟吗?”
“一起。”
“他们为什么会去和平市?”
“爷爷。”
“他们还会回首都吗?”
“月末。”
通过和连亦白的一问一答,再加上她的个人理解,夏渔总结了一下。
连家的孩子都是一起长大的,但连行珏比较特殊,他的存在只有一小部分知晓,所以他几乎没有怎么接受文化教育,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
连亦白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碰到过连行珏。连行珏半夜出来放风,撞见了不睡觉在院子里看星星的连亦白——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这两兄弟的性格不同,连亦白能够分清他们。据连亦白所说,莽撞一点、较为开朗的是连行珏,总是拿下巴看人的是连珩玉。
夏渔也能分辨出来了:雨巷里的是连行珏,和她打架的也是连行珏,其他时候应该都是连珩玉。
初中的连亦白被特招进大学,和这些兄弟分开,没怎么联系。再之后就是他的身世被揭开,颜与鹤被找回来——至于怎么被发现的、怎么被找回来的,这种事情连亦白就不知道了。
比起一个高中都没有读过的颜与鹤,还是前途光明的连亦白更有价值,后者不能有任何的污点。所以没有公开他们的身份。
至于家产为什么也没有颜与鹤的一份,这个连亦白就不知道了,因为也没有他的一份。
再之后,连强健被杀,连家动荡了一阵子,没过多久,连珩玉就被连老太爷——曾经的连市长派往了和平市。
看似不管他们,实际上每个月月末连珩玉两兄弟都会回老宅。
等等,月末?这不就是月末吗?
停在环城公路上,夏渔没想到堵车还挺严重,这么久了都没怎么挪动。
左边的车和她是反方向,她偏头望过去,和与她并在一起的司机对上了眼。
下巴抬起,眉毛微皱,他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夏渔。
“你是连珩玉。”夏渔笃定。
连行珏没有身份证明,他不能开车。
她这话说得很奇怪,连珩玉扭过头来。他打量着夏渔开的这辆车,这个车型和车内摆设怎么那么像他那堂弟的车?
“连亦白就坐在副驾驶。”
后座有人在说话,他拿着望远镜看对面那辆车的情况:“她为什么会和连亦白在一起?”
连珩玉没有回答。
因为夏渔伸手敲了敲窗户:“摇下车窗看看后座?”
“别害怕,我没有恶意。”
夏渔微笑,竭力表现自己的善意:“我就想看看你和连行珏到底有多像。”
吵闹的公路,沉默的两车。
连珩玉握紧了方向盘,他试图看向连亦白,但被夏渔挡住了。
她表现得再善意,在他看来都是在挑衅。连珩玉深吸一口气,还想狡辩的时候,后座的连行珏对他说:“约她晚上见面。”
连珩玉:“?”
见什么面!这种时候就该避着她!前车之鉴忘记了吗!
他装作没听懂:“我不知道夏小姐在说什么。”
你小子又装傻是吧,夏渔干脆直白地挑明:“接了悬赏去杀沈陆亭的是他对吧?”
“……”
连行珏安静了。
连珩玉克制住回头骂人的冲动,他就说不该接触这个女人,看看她都知道了些什么!
总之先想办法解决掉她:“晚上见个面?”
“我晚上就得回和平市。”
“我们可以在和平市见面。”
“恐怕不行,你的亲堂弟——颜与鹤还等着被抓呢。”
“……”
她要是不提到颜与鹤,他们都快忘记家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连珩玉还想说什么,她那边不再堵车,她带着人扬长而去。
夏渔的车开走后,隔着快车道,连珩玉看到了一个熟人。
裴晏初举起手中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车上的高脚杯,遥遥地同连珩玉碰杯。
怎么会碰到这个人,真是晦气。
连珩玉摇上车窗,压低声音对连行珏说:“你干的好事。”
连行珏毫不在意:“她没有证据。”
连珩玉轻“呵”一声,真以为没有证据警方就拿他们没有办法吗?
“最迟明天早上,把她解决掉。”
“不要。”
“?”
“她死了的话我的人生意义会少一半。”
“她不死你的人生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连行珏不太满意,“一定要杀死她吗?我们家这么大,装得下她。”
“别发疯,留下太多痕迹对我们不利。”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感到失落?”连行珏指着心脏的位置,“我能够感知到你的情绪,哥哥。”
*
夏渔把连亦白送到马路边就离开了——再往里她进不去,她还要忙着回和平市。反正不久后放长假,她可以再来首都探听消息,到时候还可以顺便进大学看看。
她刚转身,就被人拉住了衣摆。
连亦白松开手,盯着她:“名字。”
夏渔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想了想,顺便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要是你挖出了东西,一定要联系我。”
连亦白慢慢地打字,等备注完“红色”两个字,他才抬头。可能是阳光的问题,他的眼神没那么空虚。
“没有,也想。”
“你很闲?”
夏渔记得他爹不是说他最近很忙吗?没事干联系她干嘛?
连亦白低垂着头,映在地上的影子有了一丝孤寂。
换个人这时候就该改口了,但夏渔没有注意到:“如果你有想起什么其他线索也可以联系我。”
“好。”
第一次,连亦白没有用动作代替语言。
*
因为有了首都那边发现的线索,傅队这边直接把颜与鹤的助理叫来了。
助理以为是自己犯事了,战战兢兢地到了警局后才发现是来问颜与鹤的。
一开始他还遮遮掩掩,直到警方提到颜与鹤是一起连环案的凶手后,助理吓得全都说了:“我、我不知道小鹤干什么去了,他经常让我帮他打掩护,说是要去外面买点零食——大家都知道他爱吃东西。”
每次颜与鹤离开,助理都会提心吊胆。生怕颜与鹤被粉丝认出,到时候助理被批评事小,扣工资才是大事。但助理也不敢对经纪人说,他只敢发消息给女朋友吐槽。
把教唆案中的案发时间和助理吐槽的几个时间点作比对,警方发现其中的重合率非常高。连家山庄的那个案子中,颜与鹤也是突然不见,让助理应付经纪人。
“那他平时经常玩手机吗?”
“玩,他的人设之一就是网瘾少年,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
助理这边问完,沈陆亭那边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颜与鹤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尹秀丽的名号。花重金请她帮一个忙——就是嫁祸连亦白这件事。
有钱不赚是傻子,更何况这相当于沈陆亭变相拥有了当红明星的把柄。
“可惜我不知道颜与鹤是连家人,不然我完全可以直接借助他当跳板跳去首都。”沈陆亭取下眼镜擦拭,“尹秀丽那个女人明知道我想往上爬,有这种消息都不告诉我,有点东西。”
傅松声当没听见沈陆亭的自言自语,都进看守所了,想翻身是不可能的。
“同样,也是尹秀丽帮助颜与鹤隐藏IP。”
姜兴生说:“现在我明白为什么沈陆亭一定要把尹秀丽拉进组织了。”
不说别的,单单就这方面,尹秀丽的能力和方不言不相上下。可怕的是,尹秀丽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强大。
看完任队发过来的监控视频,傅松声准备直接去把颜与鹤带过来。
传唤是不可能传唤成功的,颜与鹤肯定不会来,说不定到时候他还会狗急跳墙。
去之前,傅松声问了一句:“任队和夏渔他们到哪儿了?”
得等他们到了再进行审问,毕竟颜与鹤的身世背景他们最清楚。
姜兴生也觉得奇怪,按道理应该快到了:“可能晚点了吧。”
他们并不是很在意。
*
任队买的是最近的飞机,因为紧急,夏渔和任队的位置没有挨在一起,隔了好长的距离。
夏渔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算睡一觉跳时间的时候,她的旁边坐了一个人。
一支玫瑰递到了她的面前:“渔妹,真巧,你也坐这趟飞机。”
夏渔沉思,这人谁来着?
裴晏初一直在观察她,得知她要回和平市后,立马和她买了同架飞机。运气很好,他和她的位置居然是挨着的。
这真的是上天赐予的缘分。
简获就坐在他们的后面,他双手捂着脸。少爷真的不撞南墙不回头,非得撩一个不可能撩到的女人——回和平市后他该怎么跟谢先生说。
更重要的是,好好的头等舱不坐,非要来坐经济舱。去的时候没出事,不代表回的时候不出事啊。
裴晏初是个不信邪的人,哪怕简获跟他说了无数次夏渔不好撩他也要试一试。
尤其是他在发现她还和连家那几个有了联系之后,他就更加来感觉了。
真的太有征服欲了!
任义的位置在夏渔的斜前方,他回头就看到有个骚包男在骚扰夏渔。
他起身,正要去教训这个黄毛,飞机忽地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