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花豹立刻跑向外面, 差点因为谁先离开竹房打起来。
森林猫熟练的爬到白狮背上,小声道,“记得提醒我, 部落的房门必须足够宽敞。”
不然很容易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激动的兽人挤碎。
白狮笑着点头, 轻而易举的超过同样是风自然能力的花豹,跳上树干借力,跃至树冠,寻找视野最好的位置。
各种声音最嘈杂的地方在月明部落的边缘,距离这里不远。
即使不用望远镜, 树上的兽人占据地利,也能看清远处对峙的鹿。
森林猫从小黄包里找出望远镜,谨慎的将同样是由宽角食花兽的兽皮制作的宽带,挂在脖颈处, 然后才举起望远镜, 试着寻找花豹口中那只四条腿全都没办法直立的鹿。
白狮眯起眼睛,弧度略显讽刺, “哪里有鹿在打架?”
金虎举爪指向鹿最多的地方, 理直气壮的道, “这不是即将打起来?”
两只花豹对视,不约而同的选择继续往上爬。
白兔原本就在树下,见到白狮和森林猫, 立刻用灰色藤蔓占据森林猫身边的位置, 神色专注的凝望远处, 完全不在意狮和虎说什么。
那里大概有三十多只鹿,泾渭分明的站在两侧。
左边连人带鹿, 差不多有二十个。鹿身上全都有不规则的白色斑点,应该是月明部落的鹿。
右边连人带鹿, 只有十二个。站在那边的鹿,外表不仅与月明部落的鹿有明显的区别,彼此之间也有不小的差距。
可惜这颗树与两个鹿群的距离,终究还是有些远。
兔白只能看见鹿激动的跺脚、低头、鹿角遥遥相对,状似即将进攻的模样,无法听清这些鹿在为什么事争执。
她低声道,“怎么会、受伤、不管、伤心、不愿意、理解。”
然后眉头紧皱,“我只能分辨出这些内容。”
两只花豹没在更高的地方找到视野好的位置,又退回来,全都挤在金虎身边,异口同声的道,“原本在竹房里还能听见些争执,现在只知道鹿在吵架,什么都听不清。”
金虎缓慢摇头,猜测道,“应该还是在为那只受伤的鹿争吵。”
如果神山部落的兽人去别的部落,变成鹿青那副模样被送回神山部落,他必定要让将鹿青送回来的鹿,全都变得和鹿青一样。
白狮闭上眼睛,轻声道,“花红部落的鹿,鹿川?告诉月明部落的鹿,花红部落也不愿意看见鹿青变成这样,非常理解月明部落现在的心情。然后说花红部落愿意给月明部落和鹿青补偿,月明部落的鹿很生气......好像是在骂人,我听不懂。”
森林猫语气干涩,“我看见鹿青倒在树下,不仅四肢的轮廓奇怪,精神状态也很奇怪。”
“精神状态?”树上的兽人,眼中浮现困惑,接连追问,“什么是精神状态?”
森林猫放下望远镜,不答反问,“如果是你,在别的部落变成这样,然后被送回原本的部落,看见两个部落因为你激烈的争吵,随时都有可能动手,你会是什么表情?”
金虎不假思索的道,“高兴!”
白兔表情迟疑,“不知道,应该会有些难过。”
腹部有疤的花豹愣住,看向身侧的花豹,轻声道,“我可能会有点委屈。”
眼皮有疤的花豹却扬起嘴角,“我想安慰担心我的兽人,起码我还活着,希望他们不要为我担心。”
白狮看向森林猫,表情严肃,语气笃定,“不会有这样的如果。”
森林猫立刻忘记原本打算说什么,凝滞的表情恢复生动,喜笑颜开的扑到白狮身上,连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对对对,不会有这样的如果!”
白兔不知不觉的鼓起脸颊,眼底满是困惑。
她不明白,诡计多端的狮究竟给猫灌下什么迷魂汤,只是随便说句话也能让猫变得像甜甜果一样又软又甜。
另一边的虎和豹也整齐转头,沉默凝视毛发交叠,不分彼此的狮和猫,暗自怀疑,白狮那么喜欢为森林猫舔毛,是不是因为经常能尝到甜味。
腹部有疤的花豹甚至因此忍不住在身侧的花豹背脊处舔了下,仔细品味,好像是青草的味道?
然后被眼皮有疤的花豹发现,不偏不倚的被厚重的豹爪拍在脑门中央。
森林猫艰难的收敛喜悦,对树上的兽人道,“我觉得正常情况下,无论如何,鹿青都不会笑意盎然的打量随时都有可能为他打起来的两个鹿群,如同在看事不关己的......笑话?”
金虎翘起被压麻的前爪,缓慢点头,“确实很奇怪。”
白狮毛绒绒的耳朵忽然快速抖动,沉声道,“有鹿动手!”
话音未落,树上的兽人已经全都变成相同的姿势。
不仅鹿紫没想到,他会在决定离开月明部落去花红部落找鹿青的第二天,看见鹿青以前所未有的狼狈姿态被送到月明部落。
鹿山高和鹿水清也难以接受,鹿青再也无法行走的现实。
那可是鹿青!
月明部落最勇猛、最聪明的兽人。
如果当初他没有执意留在花红部落,月明部落的下任首领,未必会是鹿水清。
即使按照月明部落的规定,离开月明部落的兽人,无论是去哪,将来都不能再回月明部落,这里的很多鹿也没有忘记鹿青,依旧将鹿青当成月明部落的鹿看待。
看见瘦骨嶙峋,姿态诡异,只能被抬着移动的鹿青,月明部落的鹿格外愤怒。
没等鹿山高和鹿紫有反应,月明部落的鹿已经围住花红部落的鹿,要求花红部落老实交代,鹿青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花红部落的鹿,虽然不满意月明部落的鹿质问的态度,但是视线扫过鹿青和泪流满面的鹿紫,语气终究不算坏,耐心的解释,“鹿青在参与部落狩猎的时候遇见高级野兽,不幸被野兽甩到远处,折断四肢。”
鹿水清的胸口剧烈的起伏,清澈的眼睛遍布血丝,“只要在受伤之后得到及时的照顾,鹿青的四肢就不会变成这样。”
花红部落的鹿无意识的跺脚,低声道,“当时不仅有一头高级野兽,很多鹿都因此受伤,部落没能及时找到鹿青。”
“多少个鹿受伤?多少个鹿死亡?遇见多少野兽?”鹿水清接连质问,完全失去冷静。
花红部落的鹿没有鹿水清健壮,又处于接连在野外赶路,非常疲惫的状态,不知不觉的被鹿水清的气势震慑,忘记鹿川的嘱咐,对方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两个鹿受伤,没有鹿死亡,遇见一头高级野兽和一头中级野兽。”
“只有两个鹿受伤,为什么不能及时找到鹿青?”
不仅鹿水清的愤怒失控,月明部落的鹿全都陷入难以言喻的愤慨,看着花红部落的鹿,如同在看叼走鹿的野兽。
“花红部落每次狩猎至少有二十五个兽人,怎么可能找不到鹿青?”
“分明是没有鹿想找鹿青,这些鹿是故意害鹿青变成这样!”
“我知道他,他是麋鹿,来自另一个外侧部落,他嫉妒鹿青比他强壮!比他厉害!比他受花红部落的重视!”
......
花红部落的鹿在谩骂中缓过神,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被鹿水清完全压制,眼角眉梢顿时涌现羞恼。
他只是刚好倒霉被部落点名,不得不将鹿青送来月明部落而已,又不是当初和鹿青共同狩猎,眼睁睁的看着鹿青被高级野兽甩远,故意没去找鹿青。
鹿青变成这样与他有什么关系?
鹿叶眼底的同情彻底消散,表情变得讥讽,双手抱胸,阴阳怪气的道,“要怪就怪鹿青运气不好,当时怎么偏是他被野兽甩飞!”
鹿青处处比他强?
他嫉妒鹿青?
鹿叶被戳中曾经的心事,恼羞成怒,口不择言的道,“我怎么会嫉妒鹿青!嫉妒他被出生的部落嫌弃,不能再回去!还是嫉妒他变成废鹿!”
“闭嘴!”鹿水清的理智彻底被怒火淹没,低头冲向鹿叶。
鹿叶没想到,月明部落身为外侧部落,鹿水清真的敢对他动手,猝不及防的被顶倒,又被戳中另一件伤心事。
他和鹿青同样是从外侧部落前往花红部落,留在花红部落。
虽然月明部落的首领,不止一次的表示,鹿青离开月明部落就不再是月明部落的鹿。但是从月明部落前往花红部落的鹿,依旧对鹿青很好,每次都给鹿青带很多只有月明部落才有的野果和兽肉。
花红部落因为月明部落的兽人对鹿青的关心,总是对鹿青高看半眼。
他的部落呢?
只是嘴上说部落永远是他在花红部落的底气,实际只关心他能不能从花红部落得到些东西令部落获益。
从来没有真正的关心过他!
麋鹿红着眼睛爬起来,长久压抑的情绪尽数爆发,明知道眼前同样愤怒的斑点鹿不是鹿青,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
打倒鹿青!
对所有鹿证明,他不比鹿青差!
上次他和鹿青去北边的外侧部落,那里的鹿竟然认为鹿青是在花红部落出生的鹿。只有他是从外侧部落前往内侧部落,依靠幸运留下的鹿。
凭什么?
麋鹿张嘴,不仅显露狰狞的表情和整齐的白牙,还吐出拳头大的火焰,如同疾驰的羽箭,直奔斑点鹿的脸。
斑点鹿再次低头冲向麋鹿,鹿角忽然蔓延透明的寒冰,快速形成圆弧的轮廓,恰到好处的抵挡火焰,然后顺势再次顶在麋鹿身上,轻而易举的顶飞对方。
与此同时,他的身后忽然响起惊慌失措的声音。
“小心!后、后面!鹿水清!”
斑点鹿立刻躺倒,抱着四肢滚动,边缘尖锐,树叶形状的绿色金属紧挨着他的皮毛插入土地,在他身上留下明显的血痕。
随即他也被不知名的鹿顶飞。
斑点鹿立刻调整在空中的姿势,尽量减少落地时受到的冲击。
两只鹿的战斗变成混战,只有四个兽人没有被卷入其中。
鹿紫变成巨兽形态,卧倒在瘦骨嶙峋的鹿身边,竭尽全力的笼罩对方,不停的落泪,轻声道,“阿青别怕,回来就好。水清昨天还说,只要你回来,无论首领是否同意,他都会留下你。”
瘦骨嶙峋的鹿闻言,眼角眉梢的笑意反而消散。
不远的地方,鹿山高和鹿川并肩而立,沉默不语。
花红部落的鹿不仅处于疲惫的状态,数量也不如月明部落的鹿,很快就落在下风,只能被月明部落的鹿摁着打。
鹿山高忽然道,“这些全都是从外侧部落去花红部落的鹿。”
鹿川的表情终于发生变化,眉头微皱,语气暗含警告,“难道要我想办法证明,我是在花红部落出生的鹿,你才愿意相信,花红部落见到鹿青变成这样,惋惜半点不比月明部落少?”
鹿山高冷笑,“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花红部落的鹿站在他身边,从容表达花红部落的歉意,细数花红部落准备对月明部落和鹿青做出的补偿。外侧部落和边缘部落的鹿却成为平息月明部落愤怒的......工具。
鹿川张嘴又闭上,假装没发现对方言语里的尖刺,依旧保持沉默。
月明部落。
鹿月明!
没有鹿知道,当初鹿月明为什么要规定,但凡是长久离开月明部落的鹿,无论前往哪里,全都不能再反而月明部落。
然而就是因为这个规定,花红部落与月明部落的关系,始终不能像与其他外侧部落那样密切。
鹿青曾是最有希望改变月明部落的鹿。
如今却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花红部落怎么可能不惋惜?
鹿山高变成兽形,发出清亮的鸣叫。
失去理智的斑点鹿,动作逐渐凝滞,终究还是不甘心,始终不肯彻底从花红部落的鹿身上离开,只是蹄子落下的速度不再急切。
花红部落的鹿感受到身上的变化,误以为这是月明部落的鹿体力耗尽的表现,又开始疯狂挣扎,想要反击。
鹿川也变成兽形,他的声音比鹿山高尖锐,轻而易举的令花红部落的鹿做出反应,放弃抵抗和挣扎,彻底躺平。
月明部落的鹿趁机又踢几下,若无其事的在鹿水清的提醒下退远。
鹿川变回人形,转身凝望远处,忽然问道,“月明部落现在是不是有擅长爬树的兽人?”
鹿山高沉默片刻,轻声道,“那是西边长臂部落的兽人,想要换些神石。”
“你有没有答应?”鹿川立刻追问。
鹿山高明知道对方会不高兴,依旧点头。
他也不高兴,有人陪他,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
鹿川眉头紧皱,声音变得低沉,“神石珍贵,即使只是末等神石,也不能轻易交换给其他部落。”
鹿山高冷笑,“草原的神石又不是只属于月明部落,哪怕我坚持不肯交换,对方也能从附近的部落交换神石,不如让月明部落得到交换神石的好处。”
鹿川咬牙,“如果你答应花红部落,可以像在其他边缘部落那样,时常派遣兽人守在月明部落,草原的神石迟早全部属于鹿!”
鹿山高摇头,语气格外坚定,“没有鹿月明就没有月明部落,如果违背鹿月明的规定,那月明部落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我不能让月明部落在我面前消失。”
鹿川顿时气的不愿意再说话。
鹿月明!
不仅不允许曾经留在其他部落的鹿,返回月明部落,还不允许其他部落的兽人,在月明部落停留五天以上。
这个其他部落竟然包括花红部落!
鹿川想不明白,当初鹿月明还没回归兽神的怀抱,花红部落的兽人在想什么。
为什么没有劝鹿月明改变这种落后且封闭的观念,任由月明部落将鹿月明当成兽神似的存在看待。
眼角余光扫到鹿青,鹿川的脸色逐渐缓和,不打算继续与鹿山高进行没必要的争执,他不厌其烦的道,“花红部落也不愿意看见鹿青变成现在这样,考虑到鹿青在月明部落出生,长大,熟悉的环境能让他......部落才专门将他送回来,你放心,部落会为鹿青接下来的生活负责。”
鹿山高双拳紧握,张嘴又闭上,终究还是没忍心说出让鹿川将鹿青带走的话。
如果鹿青在花红部落过得好,他就当从未见过鹿青。
可是鹿青变成现在这样,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要是月明部落不要鹿青,岂不是逼鹿青立刻去死?
鹿川见状,心情彻底转好。
他拿下始终背在身上的兽皮包裹,递给鹿山高,低声道,“这是雨季之前,月明部落送去花红部落的那颗高级冰神石。这件事,确实是花红部落没能照顾好鹿青,最后才会变成这样。”
停顿片刻,他又道,“花红部落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走这颗高级冰神石,当初态度那般强硬,只是想知道,月明部落对花红部落究竟有没有几分真心。”
鹿山高看着鹿川,笑了。
鹿青变成这样,还敢惦记鹿水清?
鹿山高接过兽皮包裹,直接打开,完全不在意鹿川的反应,仔细检查这块冰神石有没有被用过。
希望神山部落的盐足够多。
神石的消息再加这块高级冰神石,至少即将到来的旱季,月明部落不用去看花红部落的脸色。
鹿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是鹿山高态度松动的体现,笑着道,“上次首领和祭司都在气头上,没发现月明部落为换盐送去那么多的东西,好在马上就是旱季。”
他仔细观察鹿山高的表情,语速逐渐缓慢,“这次花红部落会尽量多给月明部落些盐,你记得不要声张,防止其他部落的兽人觉得花红部落格外偏心月明部落,在花红部落闹起来。”
鹿山高收拢兽皮,仔细包裹手里的高级冰神石,表情依旧冷漠,“鹿青变成这样,月明部落和花红部落的鹿,又没忍住动手,我就不留你在月明部落休息,趁着天色还早,快点离开,应该可以在天黑之前找到适合短暂停留的地方。”
鹿川点头
即使鹿山高主动邀请他留下,他也不会在月明部落休息。
......等鹿青的事彻底过去再说。
听说鹿青的哥哥有些疯,连鹿山高压制不住他,只能受气。
鹿川眼底再次浮现惋惜。
离开之前,他最后一次嘱咐鹿山高,不要给长臂部落太多神石。
面容和善的鹿兽人像是完全为月明部落着想的模样,担心长臂部落太容易得到神石,下次再想交换神石会故意压低价格。
他还耐心的指点鹿山高,如何踩着长臂部落的底线,提高交换神石的要求,令长臂部落不得不拿出更多的东西给月明部落。
远处的树上,神山部落的兽人终于再次见到鹿川的兽形,无意识的放缓呼吸,瞳孔悄无声息的放大。
鹿!
巨大的鹿!
圆润的身体,看上去几乎是月明部落首领的两倍!
四条又细又长的腿,骨关节格外明显,可以因此判断,这种巨鹿的骨架至少也是斑点鹿的两倍。
可是斑点鹿的体型比森林猫大,差不多与两只花豹相同。
这代表巨鹿的体型比金虎和白狮大......很多!
不仅金虎无法接受这件事,表情变得呆滞,两只花豹和白兔也无意识的张大嘴,许久没能回神。
然后就爆发激烈的争吵。
金虎最先缓过神,语气坚定,“这只鹿有病。”
白兔皱眉,讥讽道,“只要是比你体型大的兽人,全都是有病?”
“不是,哪个正常的兽人有那么长的脖子?”金虎的情绪变得激动,语速越来越快,“那没看见吗?同样是鹿,他看月明部落的兽人,只能低着头!”
眼皮有疤的花豹满脸迟疑的点头,小声道,“我也觉得那只鹿不正常。”
“我也是!”腹部有疤的花豹,语气格外坚定。
白兔原本已经觉得金虎的话有道理,看见两只花豹的模样却又觉得,虎和豹只是看不得有比类狮虎兽人体型更大的兽人,阴阳怪气的道,“在矮子面前,长得高确实是错。”
话音未落,她又道,“我只是随意感慨,应该不会有兽人觉得自己是矮子。”
金虎气得肉垫冒出爪尖,凶狠的拍打树干,“如果我是矮子,你是什么?”
两只花豹没想到会吵起来,连忙劝架。
森林猫忽然道,“闭嘴!那只长颈鹿忽然转头看这边,好像能发现这里有人。”
白狮的耳朵悄无声息的抖动,“长颈鹿?”
森林猫瞪大眼睛,抬爪轻拍在白狮头顶。
等到长颈鹿转过头,不再看这边,他才低声道,“长颈、先将这种脖子特别长的鹿叫长颈鹿,不仅头顶有两只角,耳后和眼后也有角,运气好,头顶还会再长个角,最多七个角,全都能像耳朵那样听见声音,小点声,不能争吵。”
“啊?”两只花豹突兀睁大眼睛,相互捂嘴。
金虎调整姿势,看向依旧在打架的鹿,目光专注的凝视这些鹿身上,颜色明显与别处不同的地方。
鹿水清的两只鹿角变得剔透,如同浅灰色的寒冰。
正被他压制在身下的鹿,两只鹿角却呈现绿色,在阳光下晃动,浮现类似金属彩韵的光。
有鹿颜色不同的地方在四蹄、有鹿颜色不同的地方在脊背、有鹿颜色不同的地方在眼睛......各种突兀出现的东西,金、木、水、火、土、冰、电、风,全都是自然能力。
顾九黎说得对,这里的部落对自然能力的掌控,远超神山部落。
金虎低头凝视引以为傲的虎爪,忍不住想,如果挥爪落在厚重的冰面,他可以用火烧。如果挥爪落在电弧表面,他要怎么办?”
“对不起。”
难以察觉的声音从下面响起。
金虎陷入沉思,没有理会。
“对不起,虎猛。”
金虎愣住,这才发现有人在对他说话,立刻看过去,发现坐在灰色藤蔓网筐里,悬挂在他身边的白兔。
金色的虎眼浮现困惑,“什么?”
白兔沉默片刻,“没事。”
金虎面露犹豫,见白兔始终没再说话,他才转过头,继续观察月明部落的鹿是如何殴打花红部落的鹿。
灰色藤蔓悄无声息的移动,白兔返回森林猫身边,本以为对方不会发现她短暂的离开,没想到立刻听见猫的声音,“怎么样?我猜虎猛已经忘记,你和他刚才为什么争吵。”
兔白无奈的点头,脸上却蔓延笑意,语气轻快,“我也忘啦!”
森林猫依旧没放下望远镜,心不在焉的道,“忘记就好,这种生气的事,谁记住,谁吃亏。”
兔白见状,分出一根灰色藤蔓,挡在森林猫前面,避免森林猫忽然看见感兴趣的事,身体下意识的前倾,不小心掉下去。
森林猫没发现她的动作,白狮却抬爪拨弄灰色藤蔓,轻声道,“谢谢。”
神山部落的兽人虽然很容易忘记生气的事,但是重要的事,从来不会左耳进、右耳冒。
看见鹿川再次变成兽形,树上的兽人立刻变得小心。
等到长颈鹿彻底走远,两只花豹才骤然松懈,大口的喘气。
眼皮有疤的花豹小声道,“这种鹿的耳朵真的很灵,刚才狮白是不是故意用自然能力吹远处的树。那边树叶刚开始响,他就停下脚步,肯定是发现声音突然变得不对劲。”
白狮面无表情的看过去。
他刚才有些紧张,对自然能力的掌控没有平时精准。
原本不该有风的地方,树冠忽然被吹的变形,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发现不对劲。
奇怪的是那只长颈鹿为什么没有回头。
难道月明部落已经告诉那只长颈鹿,神山部落的存在?
森林猫放下望远镜,缓慢移动酸涩的前肢,轻声道,“鹿青的腿和当初的灰瞳一样,可以断骨重接。虽然变成瘸鹿的概率比较大,但是将来至少能走能跳。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像灰瞳一样,不受影响。”
金虎早就换成更舒服的姿势,他抬起后爪挠头,神色有些迟疑,“那是不是要在月明部落多待几天?”
白狮摇头,“我去问月明部落的首领和祭司,愿不愿意让鹿青去神山部落的临时营地。”
“如果不愿意?”金虎无意识伸开虎爪。
他对顾九黎想给鹿青治病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返回临时营地,立刻将从未见过的打架方式告诉部落的兽人,不想为鹿青耽误时间。
“不愿意就等着。”白狮抖顺毛发,跳至树下,余音依旧清晰,“只要有人照顾,即使留在这,那只鹿也不会死。”
金虎看着白狮跑远,转头看向森林猫,“可以吗?”
森林猫愣住,下意识的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他睁大眼睛,狐疑的与身边的兽人依次对视,哭笑不得的摇头,“你们是不是对我有误解?
虽然得到否定的答案,但他还是做出解释,“我只是愿意帮鹿青治病,没说不收诊费。他至少要告诉我,外侧部落和内侧部落究竟存在怎样的联系。”
如果月明部落足够看重鹿青,愿意为鹿青付出更多的代价,森林猫也不会拒绝。
不久之后,白狮去而复返。
神山部落的兽人最熟悉的斑点鹿驮着瘦骨嶙峋的鹿。
鹿青不再看什么都笑,表情沉寂,如同在为将来担心,反而更显得阴郁,令人不敢直视。
另外有斑点鹿驮着月明部落用来交易盐的草药、用来交易止血草药粉的紫叶果、用来交易调味品的神石。
鹿紫的眼眶依旧是红色,语气却很平静,耐心细致的告诉顾九黎,月明部落用来换盐的草药都有什么,分别有什么作用。
顾九黎拿出空白的金属片,用尖锐的爪尖,生疏的记下这些内容。
虽然以自然能力在金属片表面留下痕迹更省时省力,但这可能会暴露神山部落对自然能力的掌控,远不如月明部落。
月明部落的兽人看着顾九黎行云流水的动作,眼底的羡慕和赞叹几乎化为实质,显然在月明部落的兽人心中,拥有文字是值得羡慕、敬仰的事。
顾九黎重复金属片上记载的内容,轻声道,“我有没有记错?”
“没有。”鹿紫摇头,走向下一个木箱,“这里是二十株紫叶草和五十颗紫叶果,紫叶草埋进土里可以继续生长,紫叶果全都可以长久保存。”
二十株紫叶草全都有完整的草根,泥土湿润,草叶硬挺,有点像刚挖出来的模样。
五十颗紫叶果全都包裹在透明的......冰?
不对,这么近的距离也没有感受到凉气,况且阳光炙热,透明的固体却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
顾九黎没有特意遮掩好奇,伸出手指轻戳包裹紫叶果的透明固体,“这是什么?我没见过。”
虽然和水晶一样剔透,但是触感柔软,作用似乎与水晶截然不同。
鹿紫轻声道,“这是一种植物的汁液,如果鹿青能站起来,月明部落愿意将这种植物送给神山部落。”
顾九黎愣住,他还以为,说完昨天的交易,这位看上去很冷静的祭司才会提起鹿青。
眼睛这么红,应该是很亲近的关系?
鹿山高拉走鹿紫,拿起个包裹在透明固体里的紫叶果,闷声道,“这种植物叫透明果,只要这层透明的果肉没有干瘪,里面的植物就不会有变化。等到神山部落的兽人需要用紫叶果,可以直接将透明的果肉撕碎,挖出紫叶果,当成刚摘的果子使用。”
顾九黎点头。
鹿山高沉默片刻,低声道,“如果鹿青能站起来,只要能单独走动就好,不止透明果,月明部落的所有草药,全都任由神山部落取用,可以拿走总数的一半,不限种类,每种草药至少给月明部落留两株应急。”
“那我就每种只要两株,最好能像这些紫叶草一样有完整的根。”顾九黎扬起嘴角,故意道,“原本我还想问鹿青一些事,充当诊费。现在月明部落已经承诺让我满意的诊费,我再问他许多事,岂不是收两份诊费?”
鹿山高眼角眉梢的沉重逐渐缓和,看向角落沉默的两只斑点鹿,轻声道,“鹿水清会陪着鹿青去神山部落的临时营地,无论有什么疑惑,你尽管问。如果他们的表现能让你满意,希望旱季来临之前神山部落可以与月明部落交换更多的盐。”
守在顾九黎身边的狮白忽然抬起头,语气笃定,“你知道神山部落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鹿山高表情惆怅,“幼崽长大就会有小心思,从前我管不了鹿青,今后也管不了鹿水清,不过......无论是谁,只要能找到足够的盐,那就是月明部落的好鹿。”
狮白不依不饶的追问,“哪怕这头鹿做的事让附近的部落,全都对月明部落生出不满的心思,这头鹿依旧是月明部落的好鹿?”
鹿山高哂笑,“只要月明部落有足够的盐,我为什么要管别的部落如何?”
他意味深长的道,“在我眼里,月明部落的鹿开心满足才是重要的事。”
“不愧是首领。”顾九黎竖起拇指,笑意未至眼底,“你再找只鹿与鹿水清、鹿青一起去神山部落的临时营地,我直接给月明部落十罐盐。”
不仅鹿山高的表情瞬间凝滞,听见这句话的所有鹿,全都下意识的看向装盐的木罐,发出惊呼。
“还是这么大的木罐?”
“白给?”
“我是不是在做梦?”
......
顾九黎看着鹿山高的眼睛,轻声道,“如果鹿水清和鹿青能给神山部落提供帮助,今后每个旱季和雨季来临之前,神山部落都为月明部落提供一百罐盐。”
“怎么算为神山部落提供帮助?”鹿山高迫不及待的追问,眼睛突兀睁大,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彻底失去面对狮白质问时的从容。
顾九黎抓住狮白的手臂,方便随时躲到对方身后,继续肆无忌惮的挑拨鹿高山的情绪,“没有固定的条件,不过每次鹿水清和鹿青为神山部落提供帮助,我都会及时的告诉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会向月明部落证明,神山部落是个信守承诺的部落。”
鹿山高凝视顾九黎许久,忽然转身,走向同样听见这番话,神色各异的鹿水清和鹿青。
狮白垂下眼皮,遮挡其中的懊悔。
小猫三言两语就能轻而易举的撕破鹿山高的从容,令鹿山高变得焦躁、急迫。
他呢?
只是逼鹿山高说出鹿山高原本就想说的话而已,情绪却被鹿山高带动,认为鹿山高的话没错。
他也不在乎其他部落的看法,只在乎神山部落的兽人是不是开心满足。
耳边忽然响起小猫窃喜的声音,“幸亏你点破这只鹿的心思,我才有机会直接利诱。如果不能确定鹿会不会咬钩,我就会再等等。”
狮白沉默片刻,眼角眉梢的冷漠逐渐消散,嘴角不受控制的改变形状。
虽然......那不重要,但是小猫哄他。
小猫哄他!
当然要开心。
顾九黎悄无声息的睁大眼睛,碧绿的瞳孔充满疑惑。
他还没来得及安慰有些懊恼的狮白,狮白怎么就笑得这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