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北城的飞机上午十一点起飞。
林伽仪和赵沉、周风砚做最后的告别。
周风砚拍了拍林伽仪的肩：“放心吧，我们能保证飞机顺利起飞。我已经跟查警官说好了，他会提前去机场接你，等和查警官会合，就安全了。”
林伽仪不知道和查警官会合是安全还是分一份危险给他。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林伽仪去看赵沉：“赵沉，谢谢你。”
她能顺利离开，多亏赵沉帮忙。
赵沉只是微微笑了笑：“如果还回北城，记得联系我。”
“好。”
林伽仪想，对赵沉来说，即使已经失去了，但能看一看有几分相似的躯壳，也是一种安慰。
林伽仪走进登机口，最后朝两人挥了挥手。
“林女士，您好，这是您的拖鞋和毛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空姐把林伽仪的登山包放到行李架上，又把拖鞋和毛毯递给林伽仪。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林女士”到底什么身份，但既然上头说了要特意保护起来，她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不但她要认真对待，还有……空姐瞄了一眼坐在附近的人。
前后坐着的人都不是普通的乘客。
他们戴着眼罩，看上去是在闭目养神，但肌肉紧绷，处于警备状态，随时会出手。
林伽仪颔首，从空姐手里接过东西：“谢谢。”
空姐松了一口气，离开公务舱。
虽然接下这份差事是为了奖金，但命更重要。
林伽仪躺在座位里，隔着窗户看飞机逐渐上升，最终平*稳飞行。
北城，下一次再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林伽仪默默叹了口气。
“周风砚，你说的那个查警官，靠谱吗？”
“星城的警察，父亲是星城警察局的副局长。至少在明面上，比你我靠谱。目前，成苒也在和查警官一起工作，对伽仪来说，算安全了。”周风砚看着正飞离北城的飞机，心里还是忐忑不安，“我们能保护她多久？她的目的地不是星城，只是路过星城。接下来，她还要坐火车去沽珈山。既然要保护她，为什么不派人跟着？”
赵沉略微低头，和周风砚对上视线：“你怎么知道我没派人跟着？”
“你的意思是……”周风砚恍然，“飞机上，你安排了人？”
“江家是狠角色，你不是不知道。伽仪不想欠我什么，我只能悄悄派人跟着。”
“沽珈山你也派人跟了？”
“嗯……不过后来跟丢了。”
“你就不怕她发现你的人，然后误以为跟着她的人是江家人？”
“伽仪没那么聪明。”
“……”
没那么聪明的林伽仪坐在飞机上昏昏欲睡，被后座的乘客戳了戳头顶的发旋儿。
林伽仪清醒过来，揉了揉头顶，往后看去。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外国人，金发碧眼络腮胡，咧着嘴笑着，说话带一点外国口音，但顶多是把“r”音发成“l”，不算严重。
“小姐，请问你有充电宝吗？”
有。
但是林伽仪摇头：“没有，不过你可以找空姐要。”
林伽仪礼貌性地笑了笑，把头转回去。
接下来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充电宝的电量也有限，她不能借。
十二点十五分。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了。
“林小姐，我们中午的餐食有牛肉、鸡肉、猪肉，请问您要哪一种？”
“牛肉。”
“需要饮品吗？”
“矿泉水就行。”
“好的。”
空姐在旁边拿餐食的功夫，林伽仪注意到后座的男人抬起一半屁股，长着嘴，又半天说不出话来。
虽然是外国人，但可以正常交流，却不敢和空姐说话……可能是一个社恐的外国人。
林伽仪索性帮他开口：“麻烦再帮这位先生拿一个充电宝。”
空姐抬头，眼神看向那个外国人，只愣了一秒，马上应道：“好的，请稍等。”
拿到充电宝，林伽仪感觉到后座的人终于老实了。
林伽仪在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开始吃午饭。
飞机上的餐食难吃，但总比没有好。
她的登山包里除了必要的生活物品，只塞了一些能量棒、压缩饼干和维生素片，还不如飞机餐呢。
社恐的外国人拿到充电宝，给赵沉发过去一条消息：
【老板，她有点防备心，但不多。】
赵沉没回复，只是消息框后面默默的多了一个“已读”的标识。
饭没吃两口，林伽仪忽然觉得头晕起来。
林伽仪朝窗外看过去。
飞行的高度相对较高，下面云层又很厚，几乎看不清地面的情况，但是林伽仪能感觉到，飞机在原地转圈。
林伽仪还在纠结要不要问一问空姐，空姐已经过来了。
“林小姐，我们现在正在阳城上空。阳城突降一场暴雨，我们的目的地星城同样天气恶劣，我们的机长正在和地面联系，确认备降机场。请您不必惊慌，我们机组受过严格的训练，一定会确保您的安全。”
林伽仪点头。
她想，这种事应该直接机组广播吧？就算公务舱有优待，应该也不用单独跟她说。
另一名空姐急匆匆跑过来，低声道：“秦姐，那边的乘客有些惊慌，是不是要广播一下？”
“广播吧，注意安抚乘客。”
“好的，秦姐。”
那个被叫做“秦姐”的空姐离开之前，林伽仪匆匆看了一眼她的胸牌。
【秦一一】
航空公司的胸牌是金色的，左边是航空公司的logo和公司名称，右边是工作人员的名字。
秦一一，明明名字这么简单，姓氏却这么复杂。考试的时候写姓名，一定是写姓的时候最麻烦，横、横、横、撇、捺……足足十个笔画，名字加起来也就一个笔画。
横、横、横、撇、捺……
三、人！禾！
林伽仪突然反应过来，抓住后座正在回复消息的外国人。
外国人被突然抓住手腕，下意识反手挣脱的同时直取对方喉咙，却在看见林伽仪的瞬间反应过来，给了自己另一只手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林伽仪：“……”
再着急的人见了这情况，也不得不沉默一下。
男人悻悻地捡起手机，确认手机没有摔坏之后：“有蚊子。”
林伽仪忽略这个不怎么聪明的外国人，直接问他：“三人禾，打一字。”
外国人两眼放光，坐直身体：“你是在考我吗！”
他看上去很喜欢这种猜字的游戏。
林伽仪点头：“对，考你，快回答。”
“三人禾，打一字……”外国人低头想了半分钟，没什么头绪。
林伽仪想，三人禾，组合起来，不就是秦吗？把秦字拆开，就是三人禾。
她怎么会现在才反应过来呢？
看见他的时候，林伽仪就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但是她不确定，她以为自己看见帅哥都觉得眼熟。
可现在仔细想来，她觉得眼熟是因为以前见过。
哪里见过呢？
“秦，是秦字！”外国人大声喊着，要不是安全带系着，他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外国人抓着林伽仪的手臂，高兴地冲旁边人叫道：“我猜到了，是秦字！”
旁边人默默瞥了一眼，摇摇头，又把眼罩盖了回去。
连这个外国人都能反应过来三人禾就是秦，她竟然过了这么久才想到。
欧长桐明明给她看过秦知寻的照片，那么帅的人，这世界上能有几个，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外国人猜出来字谜，也不社恐了，叫来空姐，让人给他端来一杯红酒，庆祝猜出谜底。
林伽仪从外国人手里挣脱出来，拿出手机。
【周风砚，你能联系欧长桐吗？】
虽然当初和欧长桐互换了联系方式，但手机卡丢了，她还没来得及记下来。
信息旁边的圈转了半天，最后成了红色的感叹号。
没发出去。
飞机突然颠簸两下。
外国人的红酒洒出来两滴在衣袖上，他没在意，随意擦了擦。
林伽仪往窗外看，外面早就不是原先明亮的白天了，而是变得漆黑一片，雷声“轰隆隆”响着，还能看见云层里的闪电。
他们进入雷暴区了。
“尊敬的乘客，您好，本次CA6719航班目前正穿越雷暴区，飞机会有颠簸，请系好安全带。另外，由于目的地星城至阳城区域突降暴雨，气候条件恶劣，飞机无法降落，我们将在一个半小时后备降奉元机场……”
备降奉元机场……如果三人禾真的是秦知寻的话，那还真是命定的。
秦知寻要去金州，林伽仪跟他说，她要去的地方就是奉元。
兜兜转转，还是回奉元了。
飞机从闪电中穿过，雷电在窗外劈开，飞机又剧烈颠簸了几下。
外面的雷点一闪一闪的，晃眼睛。林伽仪索性把遮光板拉下来。
外国人见状，也关上了遮光板。
“怎么没网络啊……”外国人在后面嘟囔着。
坐在外国人后面的男人揭开眼罩，往他头上拍了一下：“雷电会对飞机的通信设备产生干扰，可能导致通信中断，安静点。”
外国人悻悻地坐回去：“噢……”
飞机上的网络中断，他就只能等下飞机了再回复消息。
下午两点，奉元机场里挤满了滞留的乘客。
林伽仪混在人群里，想着，这些估计都是从北往南飞，临时备降奉元机场的乘客。
“林小姐，休息室在这边，请跟我来。”那个姓秦的空姐依然跟在林伽仪旁边。
林伽仪没急着跟空姐走，而是仔细看其他人。
其他飞机上的乘客不好说，但是和她同机、同舱的乘客都没有这待遇，甚至连旁边的外国人也没有这种待遇。
林伽仪摇头：“请问大概多久才能继续飞？”
“暴雨来得突然，几乎影响了整个中西部地区，这边的飞机全部停飞，往南和往东的高铁也晚点，只有绕过云雨区，才能坐火车或是高铁过去。根据气象局的报告，云雨团正在往西移动，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散，最早可能后天晚上才能离开了。”
林伽仪拿出手机，搜索能最快去到沽珈山的交通工具。
现在她的位置在奉元，云雨区覆盖了奉元以南、雍城以东、星城以北的区域。不管怎么走，奉元汇集了多条铁路线，就算坐高铁或火车离开，也避不开奉元。
林伽仪又问：“高铁呢，最早什么时候能离开？”
奉元的东边是阶梯分界线，有这一串山的阻挡，想必云雨团大部分会被挡在东边，奉元受影响的程度反而没那么严重，高铁应该更快。
“往西边或西南边的高铁目前正常，但往东方向的都取消了，最早明天下午恢复。”
往西边……林伽仪看着铁路图。
四点就有一趟去江州的高铁，晚上九点就能到江州。
等到了江州，只需要等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就有火车去柳城，下午五点就到了。
不管怎么说，从奉元去柳城也得换乘，最早也要第二天晚上七点才能到。
去江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