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作为军校最为重要的活动之一，一向在校内占据重要的地位。
走在校园内，四处都可以看见为开学典礼准备的装饰。
气球，彩带，鲜花只是标准配置，校园的主干道上，甚至一左一右搭建起了两排遮阳棚，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什么庆典的现场。
遮阳棚下是各个学生社团的招新摊位，为了最大程度的吸引新生的注意力，社团们大显身手，摊位上什么花样都有。
吃喝玩乐，一应俱全，看起来跟庆典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校内广播正在播放着欢快的音乐，随处可以看见穿着制服的新生在拍照，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典礼的举办地点是学校礼堂，与匹配交流会时不同，今天的礼堂是全部开放的，所有的楼层都可以参观，顶层露台还有小型冷藏会，供参加典礼的学生享用。
从评级测试室到礼堂的距离不远，但需要经过一条满是摊位的庆典现场，时间便被无限拉长了。
小雪貂坐在池昼的肩膀上，非常兴奋的左右张望，看起来对什么都很有兴趣。
夏野表现得没有这么明显，但池昼看得出来，他对这些事物也很有兴趣。
精神体会在一定程度上反应主人的意志，这话倒是不论什么时候，都非常的精准。
池昼刻意放慢了脚步，经过一处捞金鱼的摊位时，恰到好处的问道：“要试试吗？”
夏野的眼神落在小金鱼身上，半天移不开视线。
“为什么开学典礼会有捞金鱼？”
他的声线冷淡，即使是疑问句，也保持着没什么起伏的音调，听上去对此并不感兴趣。
池昼知道他很想玩。
如果他真的不感兴趣，会在他停下的时候，询问他为什么停下，或者驻足几秒，继续往前走。
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跟他一起站在摊位旁边，问他，为什么开学典礼上会有捞金鱼。
这么简单的、日常的问题。
是池昼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一直渴望的、却又触手难及的生活。
“大概因为这是户外活动社。”
池昼松开恋人的手臂，从旁边的宣传资料架上拿过一本手册，随意翻了几页，轻声解释道：
“他们的主要活动是组织户外露营，其中包括但不限于钓鱼、摘野果、生火……”
他一边念着手册上的文字，一边看向夏野。
夏野正在认真的看着金鱼，微微低着头，细碎的黑发遮挡住额头，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耳垂。
他穿着米白色的制服毛衣，领口露出衬衫的衣领，微微挡住流畅的下颌线，嘴唇是漂亮的樱粉色。
温和无害的模样，再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年龄正好的学生。
而不是会将利刃刺入怪物心脏的黑暗向导。
秋日的阳光清淡而柔软，不似夏日艳阳一般火热，是浅浅的金色。
落在夏野的身上，好似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夏野低着头，专注的看着金鱼，池昼手里拿着画册，视线却从画册的上方飘过，专注的看着他。
听他念完手册上的活动范围，夏野微微抬头，说：“户外露营活动啊，难怪会捞金鱼。”
“跟钓鱼也没什么两样？”池昼接上他的话。
夏野：“有也没有。”
池昼无声的笑起来，说：“对别人来说，应该区别很大。”
他们俩围着金鱼池聊天，旁边的学生早就坐不住了。
终末之战的影像资料在星网上流传甚广，军校里的学生们对此倒背如流。
其中作为主角的池昼和夏野，他们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如同两位从未见过面的朋友，连一举一动都记得格外清楚。
实际上，池昼和夏野出现在军校的第一秒，校园论坛里就已经传开了。
甚至有人实时转播他们在校园里的一举一动，包括但不限于夏野什么时候进入了评级检测室，小雪貂和雪豹的评级视频，池昼坐在评级检测室门口等待的照片等等。
等他们走到庆典大道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摊位上张望，等待着他们走过来。
户外活动社的金鱼池是第一个吸引了夏野的项目，他们两人站在金鱼池边的时候，学生们就在思考要不要过去搭讪了。
跃跃欲试了半天，台词都想了无数遍，但就是没人敢踏出第一步。
金鱼池边，夏野跟池昼说了句什么。
池昼微微低下头，温柔的笑着，对他说“好”。
接着走向负责社团活动的学生，彬彬有礼的询问：“请问，捞金鱼活动该怎么参与？”
学生又惊又喜，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池昼并未催促，只是耐心的等待，眼角的余光偶尔瞥过夏野，他的恋人仍在看着金鱼，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美好得不真实。
半饷，学生终于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从展板上取下捞鱼用的长柄纸质渔网，递给池昼。
“捞金鱼一人一网，时间不限，纸网破损视为失败，捞到的金鱼可以带回家哦~”
这是早就排练好的台词，学生在递出纸网的时候，基于条件反射，一字不漏的顺畅说完，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好不容易才能见到一次的偶像，为什么要说一人只有一次机会呢？他应该说想玩多久就玩多久，纸网破了再换就是了。
然而，池昼完全没有对此提出异议，只是笑道：“好的，谢谢。”
-
他拿着纸网回到金鱼池边，递给夏野一只。
夏野拿着长柄纸网，在阳光下轻轻晃了晃，纸网薄得透光，落在他清亮的眼眸之中，宛若闪亮的星辰。
“好薄的渔网，”夏野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这真的能捞到金鱼吗？”
“捞金鱼游戏的渔网是用纸做的，大概五分钟就会被水浸透破损，这也是捞金鱼难度最大的地方。”
池昼解释完之后，笑着问道：
“很想要？”
夏野本来不想承认的。
但小金鱼们通体金色，额头一点耀眼的红，在清澈透明的池水中摆动着尾巴，看起来实在可爱。
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池昼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意。
“想要就捞，他们说捞到的金鱼可以带回家。”
他很想摸摸夏野的头，但有太多学生看着他们。夏野大概不会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他摸头。
“两条应该不难。”
夏野抿着唇，淡淡的说。
话音落下后，池昼感受到SSS级向导的精神领域骤然铺开，在短短一个瞬间，便已经笼罩了小小的金鱼池。
看来是真的很想要……
可爱。
池昼顺手将自己的纸网放在一边，认真看着夏野捞金鱼。
夏野坐在社团提供的小板凳上，小心翼翼的握着纸网手柄，将纸网探入金鱼池。
依照精神力波动的方向，夏野迅速将纸网从金鱼下方一捞，本该万无一失的动作，却在他将纸网捞出水面时，金鱼一个摆尾溜走了。
夏野看着空无一物的纸网，显然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它怎么溜走了？”
池昼笑道：“大概是捞起来的时候不够快。”
夏野沉默的捞了第二次，一言不发的动作显然有些赌气的意味。
这次比上一次顺利，金鱼安安稳稳的待在纸网中，顺利的被捞了上来。
纸网脆弱，金鱼却在里面不停的扑腾，大有一种要将纸网挣破，逃出生天的架势。
夏野急忙将它转移到小板凳旁的玻璃杯中，他做事一向淡定，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很少有这种慌张的时刻。
金鱼落入玻璃杯的刹那，纸网应声而破。
夏野长舒一口气：“幸好它没跑丢。”
下一秒，却又有点遗憾。
“可惜只捞到一条，”夏野端起玻璃杯，端详着里面的金鱼，“说好的五分钟，怎么一分四十三秒就破了？”
玻璃杯中盛着半杯水，小金鱼在里面显得有些局促。
夏野将玻璃杯举起，在阳光下观赏，波光粼粼之中，金色的尾巴折射出绚烂的光芒。
“很漂亮。”他说。
下一秒，他感受到一道微不可闻的闪光。
回头时，正好对上池昼的镜头。
“很漂亮。”池昼说。
不需要思考，夏野已经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正是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脸颊发烫。
他将玻璃杯放回原位，微微一抬下巴，问道：“你的呢？”
池昼从旁边的位置上拿起自己的纸网，说：“还没捞。”
“哦，”夏野捧着下巴看着他，“要不要我教你？”
有点傲娇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发脾气的小猫。
“想教我吗？”
池昼有意逗他，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只纸网：
“是不是想再玩一次？”
“……”
夏野刻意偏开脸，不去看他的笑容。
“谁还想玩了。”
池昼似乎是低低的笑了一声，又好像没有。
“教我吧。”
“就这样？”
夏野斜了他一眼：
“没有诚意。”
“诚意啊，”池昼笑意未减，双手合十，很是有模有样的说，“拜托拜托，教教我吧。”
夏野被他的语气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肩膀微微颤了颤：“你的诚意太可怕了。”
“怎么会，”池昼无辜的回答，“夏老师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他很想靠近夏野，轻轻吻他倔强的唇，只是庆典上人来人往，不适宜那样的举动。
“这样就好了。”
夏野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从他手上一把抢过捞金鱼的纸网，没好气的说：
“不要做多余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牺牲了一只纸网，这次夏野的动作变得分外流畅。
他蹲在金鱼池旁，凝神注视着池中摇曳而过的金鱼，看着它们的尾巴挽起的水波。
精神领域已经被他关闭了。
夏野似乎意识到这项活动依靠的并非精神力，而是手和眼睛之间的配合。
耀眼的阳光下，他的皮肤几乎呈现出了一种透明果冻般的质地，看起来柔软而诱/人。
池昼含笑看着他，夏野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信不信我一次就能捞上来？”
有点孩子气的语气，尾音微微上翘，比平时冷淡的音调多几分温度。
“不信。”
池昼有意逗他，指着他脚边的玻璃杯，小金鱼正在清澈的水中游动。
“它有点来之不易啊。”
对于他的调笑，夏野显然不太愿意承认。
“第一次玩，不太熟练，”他说，“现在会了。”
不等池昼说话，他已经拿起那只纸网，精准而迅速的伸入水池，捞出一条小金鱼，顺滑的落入玻璃杯。
“怎么样？”
夏野看着池昼，唇角一点弧度，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很厉害。”
池昼一边说，一边靠近了他，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声音，说：
“我的宝贝真厉害。”
语气暧昧，音调低沉，莫名勾起一些不该在这种场合想到的回忆。
“……”
夏野横了他一眼，将纸网塞进他手里，说：“你来。”
潜台词，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厉害。
池昼接了纸网，在手上颠了颠，笑道：“你想要几条？”
夏野说：“它快破了。”
纸网寿命有限，指的不是在水下的时长，而是只要捞起一条鱼，它的纸面就会变得更为脆弱几分。
换言之，这种纸质渔网，根本不可能使用三次以上。
池昼仿佛不知道这个客观规律一般，依然保持着沉稳的笑容，说：“我知道。”
夏野耸了耸肩膀：“六条，数字吉利。”
池昼晃了晃手中的纸网，说：“你倒是很会为难人。”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看上去慢悠悠的，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用一个快要破碎的纸网捞六条金鱼是什么值得觉得困难的事。
纸网没入水面，只是瞬间而已，池昼的手腕微动，两条金鱼便被他网入纸网，扔进玻璃杯里。
“两条。”
夏野看着他的动作，补充了一句：“不能使用精神力。”
SSS级哨兵的精神力足以构筑现实物品，池昼要悄悄用精神力修补纸网，也并非不能做到的事。
“你是我的向导，我有没有使用精神力，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池昼给了他一个坦坦荡荡的眼神，再次将纸网没入水面。
这次的速度更快，完全是依靠一种超越人类的协调能力，将金鱼一一捞出水面。
最后一条金鱼落入玻璃杯时，纸网应声而破，从中央裂开一道口子，显然是不能再用了。
池昼将那杯装满金鱼的玻璃杯递给夏野，说：“说好的六条。”
夏野一时无言，最后只是嘀咕了一句：“捞金鱼而已，有必要使用能力吗？”
“捞金鱼没必要，”池昼理了理衣领，非常坦然的说，“给你捞金鱼有必要。”
夏野端着玻璃杯走到社团负责的学生面前，问道：“请问可以换一个容器吗？”
学生看着挤满了小金鱼的杯子，一时有点呆滞。
“可以是可以……但你们是怎么捞到这么多的？”
他实在不能理解。
他们的纸网不是用一次就会破了吗？
“这个要问他。”
夏野声音平和，带着一点笑意，说：
“黑暗哨兵总是有一点特殊能力的。”
学生保持着一脸震惊的表情，半饷，终于回过神来，说：“你们感情真好。”
-
从户外活动社出来后，夏野的怀里多了一缸小金鱼。
少年穿着柔软的米色毛衣，怀中抱着花边圆形玻璃鱼缸，灿烂的阳光下，小金鱼在清澈的水中肆意摇摆着尾巴，看起来就像是古地球时代的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主干道上依旧保持着庆典般的热闹氛围。
或者说随着军校里的学生越来越多，变得愈发热闹了。
“要吃冰淇淋吗？”
一小段路后，池昼忽然问道。
“冰淇淋？”
夏野疑惑的问：
“军校里怎么会有冰淇淋？”
“前面有，”池昼一指前方的巨大招牌，“你们学校还有咖啡社？”
“没关注过，”夏野回答，“咖啡社为什么会有冰淇淋？”
“雪顶咖啡，”池昼说，“勉强也算冰淇淋吧。”
“你吃雪顶，我喝咖啡，”夏野说，“这样的话可以尝试。”
“没问题。”
池昼从善如流，很快端着一杯雪顶咖啡回来，递给夏野：
“要不要尝尝？”
夏野看着那杯咖啡，雪顶洁白柔软，看起来口感顺滑，甜意诱人。
“好吧，”夏野说，“只是尝尝。”
自从知道他们的照片会在星网上满天飞之后，夏野会避免在校园里做一些不符合形象的事。
比如说吃冰淇淋。
事实上，他很喜欢吃冰淇淋，喜欢到吃冰淇淋的时候会露出享受的神情。
在看见这杯雪顶咖啡之前，他认为自己可以战胜诱/惑。
但不知为何，在池昼身边的时候，他对这些东西格外没有抵抗力。
雪顶入口顺滑，带着浓郁的奶香。
是他想象中的味道。
“怎么样？”池昼笑道，“是不是味道不错？”
其实不必问这种问题，光是看夏野的表情，他已经知道答案。
夏野双手捧着咖啡杯，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雪顶的尖尖。
冰淇淋入口的瞬间，他微微闭眼，完全沉浸在那有点甜又不太甜的味道之中，睫毛轻轻颤动，被阳光镀上一点细碎的金色。
“好吃。”
夏野捧着那杯雪顶咖啡，竟然有点不想松手。
“奶味很浓，口感很不错。”
“嗯，”池昼笑眯眯的将勺子递给他，“再吃一点？”
“有勺子啊？”
夏野接过他递过来的勺子，语气有点抱怨，又有点疑惑。
“刚刚为什么不给我？”
池昼脸上笑意浓了几分，低声说：“因为想看你吃冰淇淋。”
“你真奇怪。”
夏野点评完毕，舀了一大勺冰淇淋，直接送入口中，感受着那种凉丝丝的清甜在舌尖散开，顺着喉咙一路向下，仿佛整个人都变得清爽冰凉的感觉。
真令人沉醉其中。
仿佛连两边的风景都变得更为美丽了。
池昼走在他的身边，忽然说道：“停一下。”
“怎么了？”夏野问。
他从冰淇淋的世界中抽身，抬眼看着池昼。
池昼最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清澈纯净，像是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有种不似人类的懵懂天真。
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想要占有。
“沾到脸上了。”
池昼说着，大拇指抚过他的唇角，轻轻按了一下。
不知是擦掉了残存的冰淇淋，还是单纯的掠过，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难以形容，难以把控。
夏野定定的站在原地，任由他的手指掠过，看起来有种不设防备的乖巧。
池昼不愿他的这种神态被别人看见，只是帮他清理了冰淇淋后，便用纸巾擦干净手指，说：“好了。”
夏野抬眼望向他：“你在想什么？”
猝不及防被他看破，池昼也并未慌张，只是笑道：“我在想什么，你不知道吗？”
“……”
夏野知道他一向坦然，但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忽然听见他这样说话，仍然觉得耳尖微微发烫。
“典礼快开始了。”
夏野将那杯雪顶咖啡塞给池昼，率先向前面走去，说：
“你会迟到的。”
池昼是致辞嘉宾，需要提前一点到达后台。
他们在庆典主干道上，已经消磨了太多的时间。
“不会的，”池昼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来得及。”
不再看其他摊位，径直穿过这条主干道，走到礼堂，只需要五分钟。
之所以耽误了这么久，还是因为学校看看这庆典般的场景。
“这条街变得跟电影很像。”
秋日的微风中，夏野忽然偏过头，轻笑了一声：
“我们这算是在约会吗？”
刹那间，池昼心跳如鼓。
他的动作比思维更快，伸手揽过夏野的肩膀。
“跟你在一起，每天都是约会。”
-
军校的开学典礼在礼堂举行。
三层楼全数开放，最上层是露台冷餐会，下面两层用作开学典礼场地。
礼堂里人声鼎沸，许多学生参加完评级测试就过来了，目的是在礼堂找到一个靠前的位置，以便更好的观赏嘉宾演讲。
“你人气很高啊。”
夏野站在礼堂后台，透过舞台上的幕布，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语气颇有些无奈。
“我一向很受欢迎，”池昼手里捏着一张演讲稿，随意晃了晃，“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
作为军校各项庆典的抢手嘉宾，池昼对于自己在军校的人气非常有自信。
夏野：“他们每年都邀请你？”
池昼：“当然。”
夏野：“我入校的那一年你为什么没来？”
池昼一时语塞。
他将那张演讲稿扔在桌上，越过一群正在准备讲话的校领导和学生代表，目标明确的将夏野抱进了怀里。
四周响起一阵抽气声，大概是没想到有人谈恋爱谈得这么张扬放肆。
池昼的视线往那边一扫，上到两鬓斑白的校领导，下到青涩活泼的新生代表，全都没了声响。
夏野从他怀里抬头，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那群人全都低下了头，仿佛对手中的演讲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你干什么？”
夏野知道池昼在联盟地位斐然，没想到斐然到这个地步，干脆又把头扎了回去。
“这里全是人。”
“没什么，想抱就抱了。”
池昼甚至在他的头发上揉了一把，动作相当嚣张。
“你入校的那一年，我正好跟军部闹了点矛盾，就把这事儿推了……我要是知道你会来，我肯定接受。”
“……”
夏野没说话，但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显然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池昼搂着他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跟我来。”
“去哪里？”
距离开学典礼开幕，只剩十分钟。
“提前候场。”
夏野没有质疑池昼的答案。
作为参加了数次开学典礼的嘉宾，池昼显然对流程烂熟于心。
片刻后，夏野被他带到了昏暗的甬道。
视线适应黑暗后，夏野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幕布后面。”
池昼低声说：
“舞台前方。”
他没有骗夏野，确实是提前候场。
只是，现在还远远不到需要候场的时候。
礼堂装潢富丽堂皇，充满复古风格，幕布是浓重的暗红，天鹅绒的表层手感极佳，层层叠叠的堆叠在舞台上，挡住了后面的人影。
前后视线都被阻隔，夏野只能听见池昼的呼吸，以及两边传来的细碎脚步。
“不用担心，”池昼贴着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没人会过来。”
“为什么？”
幕布后方是候场区，按照常理，嘉宾和主持人都会从这里出场，应该会有很多人过来。
“因为他们会走另一个入口。”
“你有一个单独的入口？”
“嗯。”
不等夏野问为什么，池昼已经提前解释：“身份特殊，不太方便跟大家混在一起。”
夏野了然。
无论是终末之战前后，想要将池昼踢出权力中枢的人从来没有减少过。
在军校的各类演讲上亮相，或许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机会。
单独入口保护的不是池昼，而是其他师生。
任何情况下，池昼都有办法脱身，但他不想波及到任何人。
“没人知道我会在哪里出现。”
池昼离他极近，唇掠过他的耳垂。
“整个礼堂都在我的控制中，什么都不用担心。”
不必他说，夏野也能感受得到，礼堂中，不，应该是整个校园里，都笼罩在池昼的领域之中。
“你领域全开，就是为了这个？”
“为什么不可以？”
夏野的第二句质疑尚未出口，呼吸已经被池昼吞没。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的视线是昏暗的，却又不完全昏暗。
厚重的红色幕布在他的眼前飘荡，如同重重梦境，似乎要将他包裹，又似乎要将他吞没。
背后没有着力点，整个空间之中，虽然处处都是屏障，但这屏障虚幻而无力，除了遮挡视线，没有任何作用。
他只能搂住池昼的脖颈，以求在一阵又一阵的眩晕中寻找支点。
感官似乎被融化了，除了池昼的气息，他感受不到其他任何事物。
“轻一点，”那人在他耳边轻声说，“衬衫要被你扯皱了。”
夏野下意识松开了手，耳垂却被池昼含住了，细致的舔舐过他的耳垂。
细小的、足以燃烧理智的声音。
“你……”夏野有一瞬间的失神，“池昼。”
他叫着池昼的名字，声音即将出口之前，却被尽数吞没。
“别说话。”
池昼吻过他的唇，笑得彬彬有礼。
“会被人听见。”
-
十分钟后，开学典礼如期开始。
校长难得出现在现场手持话筒开始了漫长的演讲。
夏野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十分心神只留一分听着校长没什么营养的演讲。
“你觉不觉得他今年说的话跟去年很像？”
林恪知比他更无聊但碍于这个位置太过显眼虽然已经把智脑摸了出来但始终不敢造次只好压低声音跟夏野说小话。
“演讲稿是不是没换啊？”
“不是觉得。”夏野回答
“他使用的就是去年的演讲稿。”
林恪知兴致勃勃：“你怎么知道？”
夏野说：“刚刚那一段百分之八十的内容都和去年雷同。”
林恪知吃惊道：“这你都知道啊？背下来了？”
夏野：“差不多吧。”
“这都能差不多”林恪知嘟囔“学霸真可怕啊。”
夏野却是没什么再说话的兴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专注的看着演讲台。
“啊？这有什么好看的？”
林恪知心中不解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夏野没有告诉他自己在看什么。
摇曳的红色幕布后那人已经站在了候场区。
从他的位置看过去可以看见他一片墨蓝色的衣角隐没在红色幕布之中宛若一点云彩。
“你在看什么啊？”林恪知好奇的问道。
回答他的不是夏野而是一阵如雷掌声。
校长的演讲终于结束万众瞩目中池昼西装笔挺从幕布后走了出来站上演讲台。
他脸上笑意温和视线扫过观众席在第一排的某个位置微微停留继而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朗声道：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联盟军校。”
风趣幽默恰到好处的演讲引得学生们掌声不断。
夏野坐在第一排微微仰着头注视着他的恋人顺着大家的节奏一起鼓掌。
少年时代设想过无数次的场景如同一幅画卷在他的面前缓缓铺陈开来。
联盟军校他的哨兵以及闪闪发亮的未来。
池昼的演讲结束向他走过来的瞬间夏野忽然感受到某种强烈的、毋庸置疑的幸福。
他所渴望的一切正如同永不消逝的浪潮与耀眼的阳光一齐向他涌来直至永远。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