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思为是在卧室的床上醒过来的。
但他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但这并不是他的床，他睡在了俞川的那套公寓里。
卧室的窗帘紧闭着，没有透进一点光线，他转头环视一圈，才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闹钟。竟然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客厅里已经大亮，沙发上没有人，李思为心底一紧，刚准备出声，就听见背后的厨房门咔哒一响。俞川端着两个杯子走了出来，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衣服没有换。
“牛奶和咖啡喝哪个？”他抬眼问他。
李思为眼神一顿：“牛……咖啡吧。”
两人面对面靠着餐桌坐下。
昨夜的谈话到凌晨五点才结束，李思为记忆中自己最后是靠着沙发睡着的。
“你在哪儿睡的？”他问对面的人。
俞川指了指背后：“沙发。”
“怎么不睡卧室？”李思为顺口追问，问完才意识到自己刚从卧室里出来。
“次卧没有铺床。”俞川却答。
李思为偏开了视线，餐桌旁的手机震动了数下，他拿过来按开一看，是新闻推送。
路童被捕这件事已经被炒得甚嚣尘上，但具体细节没有披露，网络上的猜测铺天盖地。
李思为的喉结滑动了下，抬起眼睑来：“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俞川注意到他按灭了手机屏幕。
“韩霄为什么想下这么狠的手？”
俞川摇头：“我也不明白。”
“他什么都不缺，现在又管着两家制片公司，没道理非要置你于死地吧……”
俞川呼出一口气来，也没有答案。
窗外烈日高悬，难得的好天气。李思为转开目光，仰头把面前的咖啡喝完。俞川把杯子放回了厨房水槽，只是这次门没有关上 。
李思为透过门洞看向他的背影。从剧组出来不过一个多月，俞川已经明显见瘦。原本宽阔的背脊，此刻只能看到两片凸出的蝴蝶骨。
俞川擦干手上的水转过身来时，李思为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
“你——”俞川先开了口。
“我下午还有戏。”李思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去洗个漱。”
俞川明显一怔，过了两秒钟才接话：“主卧里有卫生间，镜柜里有没拆的牙膏。”
李思为侧过身走进了房间。这里大约是经常有人打扫，大理石的台面光洁如新，他拉开了镜柜的门。 除了全新没拆过的牙具之外，旁边还放着一个空玻璃瓶。
李思为的手指顿了半晌，而后指尖掠过了那个空玻璃瓶上的标签。
那个标签他很熟悉。这个瓶子是曾经俞川刚搬进这间公寓时，他带来的一瓶香氛。
多年过去，瓶子里的香水早就挥发殆尽，连那标签都有些氧化泛黄。
等李思为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后，俞川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垂着头坐在沙发一侧，阳光透过百叶帘晒到了他脚下。
“我先走了。”他按动门把手。
“嗯。”俞川起身跟上。
李思为已经走出去了两步，他却忽然停住了，回过头来。
“你这两天没有行程吧？”他问。
“没有。”俞川摇头，“怎么了？”
“……你注意安全。”李思为垂下眼睛，只说了这一句。
-
这次回来，李思为主要是补拍在东京剧组剩下的戏份，大部分都是棚拍。
今天的通告拍完，外面已经夕阳西下。片场外有一些媒体和粉丝蹲守，大部分是来蹲男一号的。李思为穿好外套，戴上口罩，独自走出片场。
他约了一辆车准备回家，结果人还没走到十字路口，街边却有一辆从没见过的车朝他打着双闪。
李思为以为自己看错了，转头继续往前走。
“思为。”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人声。
他回头一看，那辆车的车玻璃缓缓下滑，俞川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座朝他挥手。
“你干什么？！”他吓了一跳，急忙走过去，拉开车门进了副驾，一边左右张望，确认没有狗仔跟过来。
“接你收工。”驾驶座上的人说得理所当然。
“你这有休息时间不好好休息，出来乱跑干什么？！你什么处境现在不知道吗？”李思为简直快要吐血。
“我刚好路过。”俞川解释了一句。
“路过？”李思为不信。
“真的。”说完，俞川从手扶箱里抽出了一叠报告单递给了李思为。
“这什么？”
“我刚刚跟小孟一起去了医院，付小远还没醒。别担心，我没露面，小孟去结的账。这是医生给的报告单。现在他情况不算稳定，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李思为嗯了一声：“现在韩霄出来了，他肯定会知道付小远跑了，再去医院容易跟他碰上面。”
俞川点了点头：“要是付小远能醒过来就好了，很多事可能就有答案了。”
车已经起步，开上了高架。李思为看了一眼确实是去自己家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了李思为租住的小区。恰逢晚高峰，门口有些拥堵。
“就不用进去了，我自己下。”李思为看向他。
俞川的喉结滚动了下，最后点了头，转打方向，停到了路边的车位。
李思为围好围巾，刚准备拉开车门下车。俞川却下意识按住了他的手臂，只是李思为已有起势，俞川的手被迫下滑，刚好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俞川的手心有些热，两人皮肤相贴。
李思为看向他，他一下移开了手。
“我想起了一件事。”俞川忽然清了清嗓子，“韩霄忽然心急，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什么？”
“我妈要出来了。”俞川沉声回答。
“什么时候？”
“下周一。”
-
四天后，北市国际机场，国内到达出口停车场。
李思为第一次见到了俞斐。
其实本来今天俞川没有让他过来，但刚好他在附近结束了一场拍摄。
俞斐比他想象中更高大一些，一米七多的身高，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眼珠和俞川一样漆黑，面相看不太出年龄。
一开始，俞斐的表情还明显有些局促。她左右张望了好久，才看到戴着帽子的俞川站在路边跟她招手。
“这机场跟我印象里都不一样了。”她讪笑两声，点了点头。
“阿姨好。”李思为替她把车门拉开。
俞斐一晃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就是思为吧？”
李思为一愣，点了点头：“是。”
三个人坐进了车里，俞斐主动坐进了后排，动作仍是有些不合时宜的瑟缩。
与李思为想过的母子久别重逢不同。俞斐和俞川都比他想象得更为平静。
好像俞斐只是去了一趟长途旅行，他们来机场接她回家罢了。
“妈，你不是还在里面考了两个证么？”车起步后，俞川先打破尴尬。
俞斐这才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来，颇有些自豪地点了点头：“嗨，一开始进去的时候劳动任务重，压力大，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后来呆久了，朋友多了，也就习惯了，就每天晚上自己学习。”
“本来我准备回家收拾收拾的，俞川非说我一个人呆在江城不安全，非要让我飞过来。这机场大变样了，智能手机我也搞不定。只能拿着身份证求人家柜台帮我弄。”她接着说。
“我说要回去接你，你又不愿意。”俞川透过后视镜跟她辩驳。
“哎呀，你现在是能抛头露面的人吗？不过我也不在这里久住，我不会打扰你们生活的。”俞斐笑了笑，眼尾有两条窄窄的细纹。
李思为越听越不对劲，他朝俞川使了个眼色，但车刚好开出停车场，俞川正忙着扫码付停车费，压根没注意他的眼神。
半个小时后，车开了到俞川的公寓楼下，李思为下车后便想找借口离开，却又被俞斐拦住了。
“思为，上楼啊。”
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俞斐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箱子。
进门后，俞川转过头：“我给你在附近租了套房子，今天你先住这里。明天我帮你搬家。”
俞斐直摇头：“你要是忙就忙你的， 我就这么点东西，自己搬了就行了。”
李思为在一旁站着，也插不上话，只能用手指绞着毛衣的袖口。
片刻后，俞斐忽然转身过来，把李思为拉到了一旁：“思为，我知道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挺不容易的。要是以后俞川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可以跟我说。”
李思为钉在原地，眉头都快打起结来，嘴角只能尴尬地扯出一个弧度，呵呵笑了两声。
俞斐说完便去次卧收拾衣物，李思为这才一把把俞川拽进了一侧的厨房。
“你没跟她说我们分手了？！”
俞川一愣，半晌后才嗯了一声。
李思为刚想说些什么，厨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他连忙松开了手， 重新扯出一个笑脸来。
“快，来试一试。我给你俩织的帽子。”
李思为低头一看，还是钩花的毛线帽，一只是企鹅，一只是北极熊。
说时迟那时快，俞斐已经把帽子套上了两人的头顶。
“好看。”她欣慰地拍了拍两人的脸。
李思为只能跟着笑了笑，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三人在家吃完了晚饭。折腾了一天，俞斐也疲乏了，她起身看向两人：“你们也早点睡吧。不用管我。”
结果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李思为就被推进了主卧：“喂，怎么？”
关门后，俞川连忙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来：“你放心，我明天会跟她说清楚。”
卧室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单人沙发。李思为坐了进去，眼神有些空。
外面很快传来了响动，俞斐大约是洗漱好了，在客厅归置东西。房间里的两人之间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俞川先开口：“……这么晚你还回去么？”
“我……”李思为看了一眼窗外，“等她睡着吧，不然出去又得解释。”
俞川倚着床头，半靠着，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卧室明明很宽敞，但李思为却觉得莫名拥挤，他换了个坐姿。
“你就一直住在这里么？没有别的住处？”沉默后，他发问。
俞川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就没说别的。而后微微侧身，换了个斜靠的姿势。
“你这样压着，肩膀不疼吗？”李思为指了指他原先伤口的位置。
“啊……”俞川先是一顿，而后迅速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肩，朝他点头，“疼，疼。”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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