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他老有所依。】
作者有话说：
这章试着搭配阿桑的《一直很安静》食用？写的时候一直在听这首歌^_^
————————————
这是他们相伴的第十年。
一天清晨，汶家光难得比岑今山早醒，醒来后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看着窗外的蓝天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接着才翻过身，可入眼的一幕，却让他愣住了。
岑今山的眼角有了两条细细的皱纹。
或许早就有了，只是他一直没有注意到，如今时光选择在一个稀疏平常的早晨，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汶家光抬手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两条淡痕，凑上前吻了吻。
“别怕。”岑今山缓缓睁开眼。
汶家光点了点脑袋，眉眼盛满柔和的光，“嗯。”
这一年夏天，汶家光去看了周婶，老人家的身体还算硬朗，去的时候周婶正在用铁勺子一点点地刮着苹果泥吃，周婶说这是医生嘱托的，对身体好。
白天，汶家光在周婶这边跟着吃了一个大苹果，晚上回去，他递给了岑今山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岑今山以为是要他削皮，可汶家光却摇摇头，煞有其事地说：“哥哥快吃，周婶说一天一个苹果，医生不找我。”
事实上，每年体检，岑今山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比他要好，从那儿以后，他们两个每天都会吃一个苹果，偶尔苹果太大了，汶家光吃完了会被撑到，岑今山只好无奈地给他揉肚子。
苹果着实是一种奇怪的水果，它就是那种很久没吃，偶尔想起来了就特别想吃，可咬了几口，便又没什么兴趣了的水果，不过它莫名被赋予了许多意义和传说，平安夜送苹果意味着平安，削皮削不断可以许愿在一起，每天吃一个可以保持健康，这些在岑今山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的故事，汶家光对此坚信不疑，他看向苹果的目光越来越神圣。
于是冰箱里塞满了苹果。
某天，谭言溪过来蹭饭，点名要岑今山做的，岑今山近两年厨艺愈来愈精进，时常下厨做给汶家光吃，他的名号从田螺小子晋升为小当家，谭言溪口头给他颁布了中华特级厨师证，偶尔会跑来胡吃海塞，在冰箱里翻箱倒柜，结果这天一打开冰箱，差点被里面的苹果给砸了，红的绿的果子争先恐后地逃出冰箱，谭言溪一个侧身，躲过了苹果的袭击，接着从地上捡起一个红苹果，洗干净后狠狠咬了一口，对着旁边的汶家光问：“你是苹果嘉儿吗？”
“不是......”
“你这是买给硫克的吗？”
“硫克是你的朋友吗？下次你带他来，我请他吃苹果派。”
两人在厨房的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却莫名地聊了下去，岑今山一边切着牛肉，一边听后面两人讲苹果的事迹。
“你知道吗？苹果快统治世界了！”
“为什么？”
“亚当夏娃当年偷吃的就是苹果，苹果砸了牛顿，牛顿才发现了万有引力，乔布斯也创办了苹果，你就说苹果伟不伟大吧！”
“嗯嗯！好像真的是这样......”
炉灶上的砂锅正在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旁边有人在叽叽喳喳，这样的琐碎日常埋藏在时光的微小缝隙里，充盈了流光瞬息的生命。
对于这栋别墅，谭言溪比汶家光更熟悉，二楼剩下的那间空房以前是他在睡的，后来长大搬出去，谭言溪把里面从小睡到大的床给搬走了，理由是他认床，搬了床，干脆别的家具也都倒腾走了，故而里面才空荡荡。
有时谭言溪会带着汶家光在别墅里到处跑，指着洁白的墙面，告诉他那里原本有很多涂鸦，都是他们小时候留下的，后来重新粉刷了，原来的墙面画着许多简笔画和乱七八糟的句子，写了不少金庸小说里的经典台词，什么“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诸如此类的话，直到后来墙面实在过于脏乱，才被重新粉刷。
汶家光从他讲的童年趣事中模糊拼凑出幼时岑今山的模样，晚上谭言溪离开后，汶家光大脑活跃到睡不着觉，他在岑今山怀里翻来覆去，最后脑门上跟亮起个灯泡似地灵光一现，轻轻地推开男人，光着脚跑下楼，岑今山看着空荡荡的臂弯，不禁轻叹一口气，拿着拖鞋跟了上去。
本以为汶家光是要拿什么小东西，谁知他的目标竟是庭院里的小木梯，庭院里的草坪扎脚得很，岑今山让人老老实实把拖鞋穿上，自觉搬起木梯进屋了。
他大概是猜到了汶家光想干什么，把木梯搬进书房后便爬了上去，将摆放在书柜最顶端的相册拿了下来，汶家光在下面扶着梯子，生怕他不小心摔下来，接过相册后便担忧地催促着，“哥哥快下来！”
“没事。”岑今山没有着急下来，而是伸手够到摆在最左侧的另一本相册。
拿下来的两本相册上都沾有不少灰尘，汶家光用纸巾擦拭了一遍，摸起来感觉还是粉粉的，索性就不管了，两人一起倚在躺椅上，在寂静的夏夜里翻阅旧日的故事。
“我都不知道还有一本相册。”当年他看完一本就匆匆放回去了，完全没注意到最左侧还有一本相册。
岑今山将人圈在怀里，指着深蓝色封面的相册，笑了笑，“你之前看的那本是家里人拍的，这本是我和我朋友拍的照片，我小时候没什么朋友，只有言溪和我一起玩，到十几岁的时候才有几个比较好的朋友。”
“我、我也是......”汶家光仔细一想，自己似乎也是这样的。
又或者说大家的朋友都是在十几岁时才遇到的，意外认识，在多年后又慢慢失去联系。
突然，汶家光想起什么，扯了扯男人的衣角，表情有一点委屈，“我们都没怎么拍照。”
经这么一提，岑今山眉心蹙起，他发现自己疏忽了很多，他居然没给少年时期的汶家光多拍些照片，以前父母在世时，时常会拍些日常照片，家人相继离世后，岑今山就不大去翻开相册了，最后干脆束之高阁。
他忘记当时把相册放在书柜最顶端是什么感受，甚至记不起为什么要放到那么高的地方，任凭他如何追忆，都想不起来，岑今山怔愣了许久，脑海里只有这些年和汶家光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他忍不住弯起眉眼，“以后我们每天都拍照，好吗？就放在这本相册里。”
相册后面还有许多可以存放的空档，以后会被慢慢填补。
岑今山翻开蓝色相册，给怀里人讲过去的故事，也不再避讳已经离去的人，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在星光闪烁的夜色里低语着。
精神劲儿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汶家光很快缩在他怀里缓缓睡着了，男人的声音随着安稳的呼吸声停下。
相册没有被合上，停留在某一页，岑今山将其放在书桌上，接着抱起躺椅上的人走到卧室。
不必匆忙，剩下的话我们留到余生慢慢说。
岑今山说拍照，过几天他真的买来了一台新型相机，拍下来两人日常时刻，不过出现在相机里面的人大多是汶家光，他打瞌睡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认真看书的时候，但汶家光看到了却有些不满，拉着男人拍了很多合照。
合照里的背景一直在换，唯一不变的是两人的脑袋总是凑在一块，汶家光比着剪刀手，对着镜头笑得十分腼腆，岑今山的目光下移，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可眼里又带着深深的笑意。
这样还不够，汶家光还要拿着相机拍各种时刻的岑今山，谭言溪有天拿着文件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庭院里摆弄相机，准备拍书房躺椅上看书的岑今山。
“拍了多少？”知道他最近沉迷于拍照，谭言溪好奇地接过相机，翻了一下，发现近百张都是岑今山的单人照片，看完评价道：“你构图不行，我教你。”
谭言溪爱好广泛，什么都会一点，汶家光认真地听他讲解，随后依葫芦画瓢找好角度，对着岑今山一堆咔嚓，又是几十张照片。
“一下子拍这么多干什么，以后有的是时间。”谭言溪有时候真怀疑岑今山是不是给这小孩下蛊了，把人蛊惑得五迷三道的。
话罢，汶家光微笑着摇头不语。
这样的日子太美好，他们一同在零零碎碎的日子里难过或开心，走进彼此的内心，就像蛋黄和蛋清搅拌了，彻底交融在一起，再也不分你我，汶家光想把这每分每秒记录下来，他望着窗边的男人，轻声道：“我们相差十六岁，我以前总觉得这十六年是我们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认知和经历，都是我和他之间的差距，但现在，我却很庆幸我小他十六岁。”
“嗯？为什么？”谭言溪的语气中带着疑惑。
“这样我就可以晚点走了，等哥哥走了，我再离开。”岑今山走后，他会抱着这些照片独自度过剩余的人生。
谭言溪愣住了，张口想安慰他不要那么悲观，却见汶家光对着窗边的人咧开嘴角，笑得格外灿烂，连阳光也眷顾他，“最后留下的人太痛苦了。”
大抵是感受到楼下的视线，躺椅上的男人倏地放下书，侧头看到汶家光站在太阳底下对着他笑，也跟着轻轻一笑。
谭言溪将这一幕敛在眼底，垂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里面是一份领养文件，领养的是他们一个共同好友的孩子，那是岑今山嘱托他办理的。
这两个人不会有后代，他问岑今山为什么想要领养那个孩子，岑今山当时沉默了许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答案，准备挂断电话，才听到岑今山的声音——
“我希望他老有所依。”
作者有话说：
PS：领养的是我另一本小说里的攻and岑和小光会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竭尽全力地相拥牵手，很幸福很幸福地生活下去，他们还有许多未尽之言留到余生慢慢诉说。人的一生就像一本书，阅后即焚，我们或许究其一生都在寻找相似的灵魂，那是多么漫长而孤独的旅程啊，但是不要怕，还有许多人在黑夜中与你同行。
晚安，亲爱的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