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小年夜之前，因为患有哮喘，水鹊的返城申请顺利通过了，迁回了海城。
大年三十，他还在陪兰听寒准备明年五月份研究生招考的内容。
虽然水鹊也不知道为什么兰听寒需要他陪，他一点都看不懂对方面前那些什么政治经济学的大部头书籍。
他觉得兰听寒要考的那个社科院经济类研究生，离他太远了。
水鹊趴在书房的桌子上。
侧着脸压着手臂，呼出一口气，红木桌面就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水鹊无聊得在上面画了个笑脸。
过一会儿，他瞥了瞥坐在对面的兰听寒。
树脂镜片下的眼皮半覆着，目光浏览，翻过书页沙沙声响。
兰听寒似有所感，看向他，温声问：“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水鹊摇摇头，见对方重新开始看书。
于是悄悄地给桌面上的笑脸加上一副眼镜，想了想，又改成苦瓜脸。
水川猛地推开门，面无表情。
“荀定为什么又要来我们家过年？”
水鹊把桌上的苦瓜脸一擦，装作没事一样直起腰来，“因为去年他在我们家过年了？”
水川眉头锁紧，“去年是因为妈妈和他爸离婚的事情，有家不能回，但是他今年明明在工人新村分到了房子。”
水鹊犹豫了一下，“可是……他新家只有他一个人，过年会很孤单的。”
水川：“那他不能睡你房里。”
水鹊：“那他睡哪里？”
水川面无表情，“院子，大门，后门，或者防空洞，哪里都可以。”
水鹊：“……”
这样好像有点过分。
他觉得弟弟有些太针对荀定了。
不过两个弟弟本来就是针尖对麦芒，从以前就看对方不顺眼，现在这样也完全可以理解。
兰听寒缓声道：“既然只是这几天短住，不如把阁楼那个窄一些的空房间收拾出来？”
水鹊想了想，点头支持。
楼下有邮递员按车铃，“有信件——！水鹊收！”
水鹊扒在书房的窗边往下看，荀定在院里，代签收了信件。
对着楼上的水鹊一挑眉，扬声说：“你的录取通知书，下来拆封？”
除夕是个晴天，屋前屋后没有雪。
水鹊趿拉着毛拖鞋，哒哒哒地扶着旋转楼梯的木扶手，下楼来。
忙活着的楚玉兰，解开围裙，用毛巾擦了擦手，上前来看，“小鹊是不是志愿报了海城大学？”
水鹊连连点头，“嗯！”
水毅闻声，也放下修理剪，从院子后门进来，“小鹊的通知书到了？”
荀定刚把包裹交给水鹊。
水鹊眼前的画面就出现了熟悉的扭曲。
人影和周围环境变得光怪陆离，头脑一阵眩晕感。
水鹊一下子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在大世界分配的职员公寓里。
手撑着额头，水鹊小声喃喃道：“……脱离世界了。”
明明已经脱离世界好几天了，他还在梦到当时的事情。
就这样脱离了，肯定很奇怪……
水鹊不知道自己脱离出来之后，世界里的“他”是消失了？去世了？还是有程序来接管了？
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顶着拖把一样的潦草小狗外观，机械球冲向水鹊，担忧地询问：“宿主做噩梦了吗？”
“没有，77别担心。”
水鹊掀开被子下床，拉起百叶窗，上午的阳光透进来。
地板有扫地机器人清理过，实木地板纤尘不染。
他赤脚踩在上面，走出了房间。
77号一路上叽叽喳喳，说道：“77给宿主泡好了燕麦片！”
“谢谢77。”
水鹊摸了摸它的小狗脑袋。
他每天在大世界醒来的时候，都是上午将近十点了，就随意用牛奶冲泡一些谷物果干和酸奶块，把早餐糊弄过去。
然后窝在云朵沙发上，开始选今天中午的外卖。
他之前订的大世界职员专属外卖服务到期了。
续订不需要花钱，毕竟是职员福利。
就是需要花钱也没关系，因为水鹊经历了这么多个小世界，他的软饭值兑换到大世界的货币体系中，变成了卡里一串丰富而冰冷的数字。想吃……
水鹊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嗯？
他看见虚拟屏幕的列表上，还有上门炒饭的项目。
水鹊想起昨晚77号说要大展厨艺，结果饭煮好之后，锅里的笋太咸，还夹生，一人一统的厨艺不足以给米饭配上能入口的饭菜。
米饭还在煲里，没有处理。
隔夜饭的话，要是能做蛋炒饭就好了。
【01师傅炒】【免费】
【10师傅炒】【0.01元】
水鹊正想着，看见了炒饭自选项目上跳出来的二级选项。
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监察部门已经落魄成这样，没有钱发薪水，监察者只能流落到当炒饭师傅赚外快的地步了吗？
总觉得免费的说不定没好事……
水鹊再三踌躇，选择了10师傅炒饭。
【备注：家里没有鸡蛋了，麻烦10师傅在楼下生鲜超市带两个】………
青年神态冷静，高挺优越的鼻梁上架着护目镜。
“米饭一碗。”
“鸡蛋两个。”
“小葱三根。”
“30克猪油。”
白色的块状猪油，用勺子挖出两勺，放在碟中，在高精度厨房电子秤上称量。
青年沉眉，确认数字。
水鹊扒在门边，小声提醒：“10，我只是想吃蛋炒饭而已……”
怎么好像要在他家厨房配制火药一样……？
10转头和他对视，“明白，预计需要十五分钟。”
“你……可以到外面坐着等。”
10低下头，“我会尽快。”
他严格按照一颗鸡蛋十毫升水的比例，将鸡蛋打进碗里，倒入量筒内的水。
水鹊担忧地看了10一眼。
也只能抱着黑黄的小狗玩偶，坐回客厅的沙发上。
门铃声又响起。
来者没有录入虹膜，只能在门口等待。
“你好……？”
水鹊好奇地拉开门。
漆黑狭长的眼睛盯着他，随后轻微弯曲弧度。
“你好，需要家政服务吗？”
水鹊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不、不需要，我没有在网上订购家政服务。”
男人从容进入屋内，“免费的，不需要订购。”
完全是擅自闯入民宅。
水鹊在心里不满地嘀咕着。
他咕哝地问：“可是，01你不是兼职炒饭吗？”
“身兼数职。”01笑眯眯回答，“客户的需要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当然，这里所说的客户只有水鹊一个。
01问：“床单被套需要换洗吗？”
“玩偶好像也脏了。”01仔细端详了一下水鹊怀里的黑黄小狗，还有肩上趴着的拖把一般的潦草小狗，“两个一起洗吧？”
水鹊看了看，慢慢吞吞解释：“不，不对，这个是77，不是玩偶。”
他把真正的玩偶交给01，改成抱着77号。
“它不需要清洗，会进水的。”
01佯装恍然大悟，“这样啊。”
77号敢怒不敢言地瞪着他。
水鹊在卧室门口望着01忙里忙外，拆了床单被套，忍不住说：“01。”
01：“嗯？”
水鹊：“那个……可以帮我套新的被套吗？替换的被套床单在衣柜顶上那格。”
就像荀定说过的那样，水鹊套的被套很糟糕，睡着睡着就会跑空一个被角，在家里必须要让荀定帮忙套好。01答应了。
水鹊放下心来。
他到客厅里看电视。
通向阳台的是落地推拉门，滚筒洗衣机在外侧。
01顺便把阳台的多肉盆栽也浇上水。
大世界的天气系统是通过程序来模拟正常小世界天气运转，当下是个大晴天，天空一碧如洗。是夏天。
屋里开了空调。
水鹊无所顾忌地穿着轻薄的短袖短裤，细伶伶的胳膊和腿全露在外面，整个人雪白雪白，从阳台走过，太阳下好像要发光。
膝盖粉扑扑，大腿肤肉细腻，隐隐有弧度，埋藏在短裤下。
他弯腰从冰箱柜底下拿出一根棒冰，阳光穿透白色衬衣，笼出薄薄的背和纤细腰身，是牛奶一样乳白的颜色。
“啪”的一声，棒冰蹦开两节。
水鹊把其中一节分给01，“菠萝味的哦。”
另一边，青年从厨房里走出来。
端着一浅盘的蛋炒饭。
“水鹊。”10说道，“可以吃了。”
水鹊为难地看了看手里的棒冰，一节已经分享给01了。
“辛苦了。”
他坐到饭桌前，大方地把剩下那节棒冰给了10。
等他吃完蛋炒饭，他就可以一个人吃一根完整的哈密瓜味碎冰冰了。
“等等。”水鹊正拿起勺子的时候，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们不吃吗？”
10皱起眉头，视线才注意到屋里的不速之客，转而对水鹊回答：“不需要，人造人充电就可以了。”
水鹊回忆起来，这个问题10以前就回答过。
当时说，人造人客观上并不需要通过碳水食物来摄入能量。他有点遗憾。
10好像没有尝试的意思。
可是对方做的蛋炒饭确实还挺好吃的。
起码比他做的要好吃多了。
或许正是对方严谨遵照食谱的精神，让做出来的蛋炒饭味道也变成了标准答案。
“01要试试吗？”
水鹊举着一勺金黄的炒饭，炒的时候每颗米粒都均匀布着蛋液。01没说话。
目光掠过对面的人造人。
虽然是水鹊亲手喂，但是想到蛋炒饭是10做的，01顿时没了胃口。
他委婉拒绝：“我吃过午餐了。”
水鹊把炒饭塞进自己嘴巴里，含糊地应答：“噢。”
01询问：“明天晚上会有新人员工入职一周年庆祝活动，你收到讯息了吗？”水鹊点点头。
“嗯嗯，收到了。”
想起来什么，水鹊转头问10，“你已经订好约会的餐厅了吗？如果中午去吃饭的话，下午逛一逛，晚上就可以去参加活动了。”
10正襟危坐，低眉回答：“是的，已经订好了。”
一旁听着对话的男人出声打断，“可是明天中午有暴雨，出门会不方便吧？而且说不定会导致在晚上参加活动的时候迟到。”
“嗯？”水鹊疑惑，“可是我早上看天气预报，明天中午不是晴天吗？”
01没说话，他给电视换了一个台。
主持人正在讲解，“根据中心气象台发布暴雨黄色预警，大世界将受较强的降水云团影响，未来三十小时内将有短时强降雨，最大小时降雨量30～60毫米，局地可超过80毫米……”
水鹊满头雾水。
他早上的时候，还说未来两天是大晴天。
被授予了天气系统控制权限的01，笑而不语。
“明天暴雨，宝宝你去约会的话，还是太危险了。”
【作者有话说】
提示：有两个监察者，之前讲骚话的是01，监察第一、三、五世界，不怎么讲话的是10，监察第二、四、六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