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所有上市公司一样，向远的股东大会按规定也是一年一次的。只是这些年来，大股东们有了约定俗成的习惯，为了省时省力，都是隔年才参会。
韩檀和高江北结婚的前一年开了会，第二次的时间又正巧撞上了他去德国参加一个研讨会，转眼就到了第三次，要不是秦鹭泽偶然提起，韩檀又要错过了。
“你想来吗？”
高江北在饭桌上被问起时一脸惊讶，显然是没想过韩檀会感兴趣。
股东大会又不是董事会，说白了不过是为了应付规定，在程序上走一个过场，没什么实际作用。公司刚交到高江北手里的时候，高远和向小棋还会来参加一下，主要是给儿子撑撑场面。后来发现高总压根也不需要别人撑场面，连他们都懒得再来。
“我能去吧？”韩檀抬起头，定定地盯着高江北看，一副兴致满满的样子，“我想去！我这股东都做这么久了，总得让我行使一下自己的权利吧！”
韩医生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因为兴奋变得亮晶晶的，他一边说话还一边拉起高江北的手晃了晃。高江北本来也不会拒绝，只是看到韩檀这么激动，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人肯定还有别的心思。
果然，高老板这边刚一点头，韩檀立马凑上来，神秘兮兮地提议，“那你给我说一下都有什么流程，我保证让高老板体验一次不一样的股东会，好不好？”
韩檀是喜欢搞这些的，惊喜，意外，奇怪的play，他的花样层出不穷，结婚这几年，高江北见识了太多。
高江北是个标准的理工男，不是个浪漫的爱人。他在工作上游刃有余，感情上也努力付出，可那些小花样，他就算想破脑袋也赶不上韩医生的十分之一。韩檀像是天生就有比他更风流快活的基因，所以高江北选择了无条件地积极配合：无论什么都好，只要是韩檀想做的，高江北全都陪他做。
既然有人想出那些浪漫的点子，另一个人就负责实现它们，绝不出错地执行好每一个细节。
“韩医生这是要玩票大的？”高江北顺手捏了下韩檀的脸，默契地问，“除了心理准备，还需要我配合什么？”
韩檀笑着偏过头，含住了高江北的指尖，含糊地说：“高老板配合好这个就行了。”
这还用他说？
股东大会安排在一个周三下午，虽然只是走流程，但该准备的材料还是少不了，高江北结结实实地忙起了工作，倒是给韩檀的“惊喜”留足了时间。
他们结婚时并没有举行什么仪式。一方面是因为韩檀真的不喜欢流程化的婚礼，另一方面也是心疼高江北辛苦。江南结婚高老板都已经是如临大敌，这要是为了讨韩檀开心，高老板还指不定要怎么折腾，所以最后只是两家人正式地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然而之后的周末，财大气粗的高老板还是悄悄在加尔达湖租下大庄园，安排好全部飞机住宿，邀请了两个人熟悉的朋友，还有韩檀在美国的老师和关系亲密的同学，一丝不苟地替他补足了那个国庆节的遗憾。
其实早就没什么遗憾了，他们在一起，别说加尔达湖，就是街心公园的人工湖落在韩檀眼里都是格外旖旎的风景。可高江北就是这样，一边自我检讨着说自己不太会制造浪漫，一边又牢牢记住韩檀所有的喜欢不喜欢，想做不想做，比他更滴水不漏地计划好要让谁来见证那样的时刻。Colin故作严肃地质问韩檀怎么连结婚的消息都不告诉他，高江北立马就能接过话茬解释说是他求婚太突然，聚会的计划也没跟韩檀商量，请Dr. Cooley别生他的气。
所以硬要吹毛求疵的话，韩檀也只能想到一件事——高江北和他的关系，还没有在向远公开过。这么多年过去，除了小路，向远没有别人知道韩檀的存在。就算是去公司找他，韩檀也习惯了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去坐通向顶层的专用电梯。
其实也不算“介意”，可能更多是好奇，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隐秘的期待
想让别人也知道高江北可以有另一面，他在面对另一个人的时候，无论那人有多任性多离谱，高江北都会温柔地抱住他，无条件地爱他。
高江北的爱，就像韩檀那副天赐的好皮囊一样，都是因为太好，好得不真实，而总忍不住想要炫耀的存在。
韩医生上午还有门诊，会议时间是下午两点半，他特意嘱咐了高老板，让他两点整准时到一楼来接人。
高江北是卡着点下楼的，只是韩檀却故意早到了五分钟。
五分钟就够了。
因为今天的股东大会，向远的一楼大厅比平时更热闹，除了留在会场里做最后准备的工作人员，行政和公关两个部门几乎所有人都在楼下，还有陆陆续续到达的参会人员，和赶在会议开始前寒暄社交的人。
大家的注意力先是被油门声吸引过去，不远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浮夸小孩，开着辆明黄色的最新款大牛，大咧咧地停在了向远集团的正门口。
紧接着，车上下来的人更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平日里严肃冷静的商业精英们都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
实在是因为那男人看起来太过扎眼。
他顶着一头金灿灿的卷发，脸上挂了副巨大的墨镜。才刚刚三月，外面气温还很低，男人穿了件暗紫色的丝绸印花衬衣，胸前大半的扣子都没系，坠着三四根长短不一的钻石颈链，外面随便披着件乳白色的貂皮短大衣，破洞牛仔裤瘦得令人发指，就算是SLP的秀场上也难见那样细长的腿。最离谱的是那人竟然还穿了双尖头红底的短靴，鞋跟起码有五公分。他慢悠悠地朝向远大门走来，右边手里拎着个雾面的黑色鳄鱼皮Birkin 40，进门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突然抬起左手从包里翻出手机，仿佛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无名指上戴着的那枚样式特殊的戒指。
前台的女孩尽力保持着职业式微笑，走过来才意识到这人腿长得逆天，比他们向远的高总还要高出一截。
是模特吧？身上每一件衣服都浮夸到像是从秀场上扒下来的，可穿在这人身上却丝毫不违和，只有种雌雄难辨的好看，他骚得光明正大，虽然大半张脸都挡住了，可露在外面的眉骨嘴唇却还是漂亮得那么张扬，多贵的衣服首饰都压不住似的，。
谁都没报备过今天会有这样一位客人出现，往年的会上也从来都没见过啊。这人还戴了婚戒，难道是替家属来参会的吗？可最近也没有什么八卦消息提到谁家的少爷小姐新领了这样的妖孽回家啊。
韩檀就站在大厅的正中间，享受四面八方投来的注目礼，他盯着墙上的反光照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确实是光彩夺目，自恋的同时还没忘了翻开通讯录，找出帮他完成这一身行头的人，该谢的谢该夸的夸。
裤子是多少年前买的了，只在出去玩的时候穿过一两次，以为早就穿不下，没想到还能硬塞进去。衬衣是这一季的秀款，正面看只是印花，后背处却重工手绣了一只繁复精美的蝴蝶，韩檀托了一个时尚圈朋友帮忙才买到。靴子倒是上一季的，可这种设计本来也不是量产，为了买到韩医生的码，相熟的买手们更是转遍了多少个门店。包是他从大导演思思那里借来的，一般女孩没人买40的大包，韩檀又认准了非要全黑的雾面鳄鱼皮。至于那件人造皮草的大衣，还是岑女士再早几年一时头脑发热买下的，扔在衣帽间里从来都没穿过，也不知道韩檀是怎么翻箱倒柜把它找出来，当个短外套穿竟然刚刚好。
还有身上这一大堆精致昂贵的首饰，有借的，有现买的。上个周末高江北忙着加班的时候，韩檀先是回了趟家，对着岑女士和他自己的衣柜一顿翻，又去参观了几个好朋友的衣柜，翻了不知道多少本杂志图册，在买手店和几个常去牌子的更衣室一坐就是一整天，威逼利诱地哄着柜姐们打扮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台给他参考。
今天从医院出来，韩檀先直奔托尼老师那儿，头发虽然是一次性的，可为了实现韩医生要求的效果，也足足折腾了快两个小时，最后还是使唤上着班的秦总监，请了假去朋友那里帮他取车，美其名曰让他过一把开大牛的瘾，实则只是因为时间安排得太紧，一分钟都耽误不得。
打扮漂亮不难，韩檀自信自己就算只是穿最普通的白T恤黑裤子出门都好看，可要打扮成这样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花钱都无所谓，人情也不难还，只有那些心思是最珍贵的，此时此刻的亮相占用了韩医生过去几天的全部休息时间，就连昨天晚上值班到后半夜，韩医生缩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还在纠结今天该喷哪一瓶香水，耳骨钉到底是戴那颗紫水晶还是戴高江北很喜欢的那只黑色缟玛瑙。
小路的微信来得正是时候，墨镜后面那双桃花眼在看到“已进电梯”四个字时笑得弯了起来。
韩檀太期待高老板的反应了，真希望他能喜欢。
路呈走出电梯的那一秒，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
他抬头去看高江北，试图从高江北一如既往挺拔宽阔的背影里看出一丁点端倪，哪怕是一瞬间的僵硬也好。可高总却像是早就被剧透过一样，大步流星地走出电梯，走过电梯间的屏蔽门，走过恭恭敬敬跟他说着“高总好”的前台，走到那个妖孽一样的奇怪男人面前站定。小路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祈祷着高江北可别干什么离谱的事儿，不然他还要盯着公关部做舆情处理，耳提面命每个部门的人不要在大大小小的微信钉钉群传播图片。韩医生他是指望不上了，江北哥可千万千万别作妖，让他今晚早点下班吧。
然后下一秒，他看到高江北走上前，先是动作自然地接过那人手里拎着的包，另一只手搂在他的腰上，抬起头，张嘴咬住了那人的嘴唇。
两人就在向远集团的一楼大厅里吻得难舍难分，路助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和小路一起闭上眼睛的，还有把自己大半张脸都藏在墨镜后面的韩檀。
他怎么也没想到，高江北走出电梯时能够一秒入戏，他远远朝韩檀挑了下眉毛，走过来连句招呼都没打，直接就上嘴咬了。
因为那双靴子，韩檀比高江北还高了一截，可他现在整个人被高江北圈在怀里，刚才还持靓行凶不可一世的妖孽瞬间变成只乖巧漂亮的金丝雀，身体不自觉地就靠了过去，指尖揪住高江北西装外套的下摆，身上挂着的短大衣已经在往下滑了，就在衣服即将掉到地上的瞬间，高江北伸手接住了他的衣服，顺便把人按进了自己的怀里，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韩医生，对我的配合，你还满意吗？”
此时此刻，韩檀半伏在高江北的肩膀上娇里娇气的模样根本不是装出来的，老实人难得起了坏心眼，饶是平日里韩檀花样再多也接不住他的突然袭击。
刚刚高江北吻得又凶又狠，小弟弟不管不顾地硬顶在韩檀的胯下，扣在他腰上的那只手使了八分的力气，韩檀来的时候只顾着骚了，牛仔裤里面什么都没穿，下面本来就蹭得难受，高江北这一折腾他更是险些当场交代这儿。
“高老板……”韩檀扭过脸，不高兴地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喘了两下才又开口道，“你是不是疯了……”
“我老公打扮成这样来我公司，不是为了看我发疯的？嗯？”
浪荡总裁风骚情人的戏码高江北可比韩檀更熟，韩檀最多也就凭想象，高江北可是亲眼见过太多例子。他一边逗着韩檀，一边在脑海中最后过了一遍今天会出现在会场的人，确保韩檀不会被认出来，才又拍了拍韩檀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多少年了，向远高总在大家心里永远是那副不近人情的冷硬样子，他的私生活更是无聊到坊间八卦都懒得关注，谁能想到老实人竟然是个干大事的，找了这么个钻石花瓶似的情儿就算了，还一点都不避讳。现场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他就敢乱来，私底下还不知疯成什么样。
高江北拥过爱人的肩膀走进电梯，电梯门一关，他迫不及待地摘下了韩檀的墨镜，把人牢牢箍在怀里，几乎与他鼻尖相碰时才压低声音问到：“你刚刚还没有回答我，韩医生，对我的配合，你满意吗？”
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很复杂，除了欲望还有些韩檀读不懂的情绪，但又不像是生气，韩医生难得吃瘪，讨好地应道：“满意满意，高老板这么给面子，我有什么不满意的。”
话音刚落，他抬眼瞥到高江北按的电梯楼层，不是去他办公室的。韩檀以为是他手滑按错了，正要伸手，却突然听到高江北说，“没按错，先去法务那层。”
“……？我也去？”韩檀赶紧拿过自己的墨镜戴上，犹豫地问，“不太好吧？”
“公关和行政一楼见过一些了，中间楼层都是子公司的部门，几个主要领导今天都参会，没必要过去，再往上就是法务和财务了，我正好有文件要取，陪我一起吧。”
韩檀还要再说什么，电梯门却已经开了，高江北牵起他的手，光明正大地走出电梯间，外面早就有人拿着文件在等他。
刚才那一幕怕是早就在公司上下传了个遍，高江北站在走廊里专心翻看手里的文件，却依然能感觉到走廊两边停留在他们身上好奇的眼神。
在财务部也是一样的经历，韩檀站在高江北身边等，拿了文件，高总抬起头看他，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先是那个漂亮到让人不太敢直视的男人笑着锤了他一下，紧接着，一向不苟言笑，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的高总竟也跟着笑了，就连跟了高江北好几年的CFO都一副瞠目结舌的反应。
在楼上两个重要部门分别露了个脸，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高江北来不及再回办公室，索性直接去会场报道。
这会儿，韩檀大概已经反应过来，也多少猜到了高江北刚才这样做的用意。但再怎么胡闹，股东会的流程不能改，高江北在台上有自己的座位，而韩檀则被安排到了第一排的角落，既不十分明显，却能让台上那个人抬眼就能看到。
说是来参加董事会的，其实两个多小时的会议韩檀一句话也没听进去。怪不得之前高江北从来不提，原来是真的无聊。
可他的爱人那么好看。
这个大会议室本来也是大宴会厅临时改的，台上灯光打得很足，高江北自然是要坐在最中心的位置，他的头发整齐地梳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三件套的西装，领带是韩檀今天早上特意给他挑的暗紫色，既不跳脱，又和韩医生身上这件衬衣遥相呼应。无聊的章程一条条地进行着，高江北偶尔被叫到台前发言，演讲台对于他的身高来说还是有些低了，他走过去，还要微微低下头，身体转过来一点点，正对着韩檀的方向。
这是韩檀认识高江北的第五年了，一千多个日夜的相处，韩檀看到高江北站在聚光灯下，偏过头来，冲自己露出个稍纵即逝的笑，又紧接着敛了眼里的笑意，骄傲地，自信地，用他一贯让人不容抗拒的声音，向在座众人汇报上一个财年向远的成就。
那是他的成就。
而韩檀依然像是第一次对高江北心动时那般，想要向全世界炫耀这个人是他的，又想要把他藏起来，只藏在自己的心里，不想给任何人看。
韩檀知道的，他的选择从来都没错，不管是当初选择了这个人，还是今天选择了来到这里，他的收获都远远大于他的期待。
会议即将结束时，小路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走到韩檀身边，小声对他说，“一会儿人太多了，高总让我现在带您回办公室。”
韩檀跟着他离开会场，却又在走到门口时又一次忍不住回头看过去，隔着一整个大会议室，高江北眼里的温柔精准地落到韩檀的心里。
会议结束后还有一些避不过的寒暄交流，等高江北终于回到办公室，又过去了快一个小时，太阳已然落山，天色也暗了下来，而高江北一路上脚步越来越快，他有点等不及想要见到韩檀。
岑女士昂贵的外套和大导演昂贵的包就被韩医生随手扔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只有房间门口的一排射灯亮着，韩医生靠在高江北的办公桌旁边打电话，高江北走近一看，靴子早就被他踢一边去了，韩檀正光脚踩在地毯上，还冲他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很快就好。
高江北没说话，只是转身出了办公室，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两个创可贴。他在韩檀身旁蹲下，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左脚，果然是磨破了，在楼下就看他走路姿势有点奇怪。高老板处理好那块韩檀自己都没在意的伤口，又走进休息室去拿拖鞋，顺便洗了个手，再出来的时候韩檀的电话已经打完了，就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其实韩檀依然在营业状态，头发有整理过，香水也补喷了，大概只是因为那通电话打得太久，所以嘴唇有点干，韩檀下意识地舔了舔，垂下眼睛时露出了一点没藏好的疲态。
拖鞋就放在他脚边，这人假装看不见，冲高老板伸出手讨了个拥抱，光脚踩在了高江北的皮鞋上。
高江北由着他去，把人搂进怀里时，探过身子，摘掉了韩檀脖子上戴着的颈链，随手放在一边，忍不住吐槽道：“看着就沉，脖子不疼吗，自己也不知道摘了。”
“这个小心点放，”韩檀赶紧托住颈链的下半截，“这条是我找妈妈刷脸借来的，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妈妈指的是向小棋，听到这话，高江北忍不住抬眼看他，手上作势要把项链往地上掉，皮笑肉不笑地问：“妈也知道你今天要来公司开屏？”
韩檀接过颈链放在一边，眨了眨眼睛，老实交代：“怎么可能啊，我只是问她能不能帮我借到而已。”
耳骨上有两个洞因为韩檀太久不戴，有点长上了，现在也红得厉害，高江北耐着性子，把他身上这些华丽枷锁一一取下来，一边帮他按摩着后颈，一边盯着韩檀眼睛里之前被眼药水强行掩盖的红血丝，有些心疼地确认道：“昨天晚上去急诊了？”
“没有，是平安夜，”韩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就在急诊看了个胸片，还去了两次病房，睡够了。”
没有通宵手术已经很好了，可他办公室那张折叠床又窄又短，韩檀躺在床上脚都得垂到地上，睡够了可能不假，但一定没睡好。
高江北不说话，也不再提问，就只是由着韩檀踩在自己脚上，手臂松松地环在他腰间，眼睛里的温柔都溢了出来。
韩檀确定高江北一定早就想通了自己今天出现的，最重要的理由。所以才会配合他胡闹，还带着他去其它部门，这都是为了满足他想要被人知道，想要宣誓主权的那点虚荣心。
只是，自己今天煞费苦心地打扮成这样，背后还有另一层意思，韩檀猜，高江北大概是不知道的。
给韩檀做头发的托尼老师是他很多年的朋友，因为熟悉，彼此说话也没有那么顾忌，中午他给韩檀染头发时大惊小怪地开玩笑，说看到韩医生的白头发了。
要照以往，韩檀一定会弯起他那双桃花眼，装模作样地问一句，“有白头发我就不好看了吗？”可今天他却只是笑了下，平静地应道，“因为我老了啊，都是奔四张的人了，怎么可能不长白头发呢。”
作为医生，韩檀比任何人都清楚人类自然衰老的规律，所以他从来不会因为年龄而焦虑，哪怕是对于自己外表的变化，韩檀都理解，尊重，甚至偶尔还会期待，想知道自己老了会不会更好看，更有魅力。
可这不代表他不会遗憾，尤其是在高江北面前。
因为遇到高江北的时候，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还在美国的时候，尤其是还在学校的那几年，韩檀整日整夜花枝招展地出去招蜂引蝶，多少时间精力都花在把自己打扮漂亮上了，而他也确实是好看，总是耀眼的，总是能给人惊喜，什么样的造型他都撑得住。
但那么好看的韩檀，高江北都没有见过。
他的爱人如此珍贵，理应拥有自己全部的好，可是人生中的有些拼图，翻过这一页，就再也找不到，哪怕能远远看到那模糊的样子，通过照片，通过别人的描述，却没办法真正拥有了。
高江北也许可以因为不知道那些时光有多好而不觉得遗憾，然而知晓这一点的韩檀却没办法视而不见。
所以最后才会变成今天这样，不止是想要宣誓主权，不止是为了存在感，韩檀这样做，还是想把过去的自己当作礼物，送给今天的高江北。
“今天的dress code是什么？”
高江北突然开口，把韩檀从那段记忆中拽了回来。
“什么？”
韩檀没跟上他的节奏，表情像是有些茫然。
“今天这是什么打扮？金丝雀可没有你这么贵的，男明星也没你这么浮夸的，穿成这样，总要有个主题吧？”高江北一边说着，手却顺着韩檀的腰间一点点滑了下去，放轻声音又问，“所以，是什么？”
韩檀配合着他的动作，脊背挺直了些，一只手习惯性地搂住高江北的腰，另一只手隔着裤子，在他的分身处打转，再开口时语气却认真地有些过分：
“……是十年前的我自己。”
高江北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垂下头和韩檀接吻。他起初吻得温柔，仿佛只是为了润湿韩檀有些起皮的嘴唇，后来动作却变得有点霸道，手上的力气也愈发变重了一些。
而韩檀仰起脸，一边和高江北接吻，一边熟练地解开了他的腰带，微凉的指尖划过高江北的髋骨，停在他的分身处，掌心托起他的阴囊，只用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他的阴茎上下撸动。
其实高江北早就知道韩檀今天是真空，可是刚一解开他的裤子，立马就碰到了他挺立的分身，这样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刺激。
察觉到高江北身体僵了一下，韩檀忍不住笑起来，那个吻似乎已经结束了，可两个人柔软的嘴唇却还几乎是贴在一起的。韩檀嘴角勾起来，惹得高江北也下意识地笑了，彼此的呼吸都是相同的节奏，上半身也几乎贴在一起，一个人的胸腔微微震动，另一个人的心脏马上做出回应。
仿佛他们是在为对方呼吸，又仿佛他们的心脏是为对方跳动。
……
窗外，太阳早已沉入地平线以下，只剩天空中留着的一丁点紫色霞光，在即将没入黑暗前奋力挣扎着。而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正逐一亮起灯，高江北背光站着，五官有些模糊，只剩一双倒映着韩檀的眼睛，比平时更加明亮。
韩檀在高江北的怀中转了个圈，背对着他，偏过头，故意在高江北的下巴咬了一口，像是在催促。
而高江北热度灼人的分身依然抵在了韩檀的臀缝间。屋里并不热，裤子被脱到了大腿处，韩檀裸露在外的肌肤有些凉，可高江北的体温却比平时更高了，他一只手放在韩檀身前，和他一起撸动着韩檀硬邦邦的分身，另一只手大力揉捏着韩檀挺翘的臀瓣。韩医生仰起头，白而修长的脖颈，连带着衬衣下的大片皮肤都微微泛红，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脆弱。
韩檀的准备工作早都做好了，他屁股抬高了一点，像是主动去迎接高江北的分身，可高老板却故意地，只用早已湿润的铃口在韩檀同样湿滑的后庭处打转，就是不肯进去。
高江北也在忍耐，且不比韩檀更轻松，粗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地落在韩檀耳边，和他愈发放肆的喘息声交织在了一起，两个人较劲一般，谁都不肯先开口说话，仿佛情动是能被掩藏的秘密一样。
韩檀衬衣背面的蝴蝶翅膀随着他身体每一次的颤动而起起伏伏，丝线有些反光，那对翅膀像是比白天看到时更栩栩如生，几乎和韩檀这个人融为一体。高江北心里突然闪过一些难以言喻的不安，他几乎是冲动的，甚至有些粗暴地抓着韩檀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并在两人四目相对的那瞬间，整根没入了韩檀的身体。
“十年前的你……也这么好看吗？”
高江北不动声色地托住了韩檀的屁股，韩檀突然脚尖离地，在他不安时，身体率先做出反应，环住了高江北的脖子，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整个人竟然已经被抱了起来。
韩檀的身材实在跟娇小没有半点关系，他就是再瘦，好歹也有一副一米九高的大骨架，高江北哪能撑得住。
但人就是这么矛盾的动物，他的大脑明确知道这样很危险，可心里一直有另一个声音在说，没问题的，这个人永远不会伤害到你。
高江北没有等到韩檀的回答，他也没想过让韩檀真的回答什么。就着这个姿势，他稳稳当当地朝窗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又问，“十年前的你，害怕的时候，也会这么抱着别人吗？”
“十年前的你结婚了吗？”
此时，两人的阵地依然从办公桌转移到了窗边，韩檀整个后背贴在玻璃上，稍微偏头就能用余光看到30层下，细小如微尘的车水马龙。而高江北依然没有放他站到地上，他整个人依然是悬空的状态，就像高江北说的，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
“十年前的你，做谁的bottom吗？”
“十年前的你认识高江北吗？”
高江北身下的动作不停，每一次的撞击都比上一次地更深入。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还抬起头，吮咬着韩檀胸前的凸起，韩檀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大口喘息着，汗水和生理泪顺着脸颊一起流了下来。
就在高江北奋力抽插的动作间，韩檀莫名生出了一些勇气，他试着松开一条缠绕在高江北腰间的腿，小心翼翼地向地面探去，高江北的分身就在这时整根抽出，又整根没入韩檀的身体，也许是错觉，高江北的手像是松了一下。
刺激和不安夹杂在一起，韩檀忍不住叫出了声，脚尖也绷紧了。
下一秒，韩檀才意识到自己已然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韩檀终于懂了，连带着高江北那些问题，他都明白了。
不需要遗憾，也不需要害怕不安，哪怕只是生理反应都没有必要。因为抱着他的人是高江北，高江北永远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高江北也永远知道他想要什么。
感受到怀中抱着的人突然放松的肌肉，高江北在韩檀的喉结留下一个轻吻。他握住韩檀的手，低声问他，“继续吗？”
韩檀紧了紧另外那条缠在高江北腰间的腿，权当是回答了他。
……
直到九点多两人才终于折腾完，只是韩檀这一身的漂亮衣服和高江北刚穿了一次的套装统统都作废了。
托尼特意嘱咐韩檀要用特殊的洗发水才能把颜色洗干净，所以他只是简单冲了澡，换上高老板的衬衣裤子，还从他的衣柜里拆了双新的运动鞋穿。
来时精心搭配过的一整套，走的时候只剩下头发了。韩檀小心翼翼地把那堆首饰装进包里，靴子就扔这儿了，岑女士的外套留下让小路明天送去干洗。墨镜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不过现在也没有人会认出他，韩檀拎着包，站在办公室门口笑嘻嘻地提醒高江北别落下东西。
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餍足，尤其是高江北，早先梳得整齐的头发现在都软趴趴地耷在额前，他走过来抱住韩檀，鼻尖在他锁骨处蹭了蹭，才牵起他的手往电梯间走。
一副温柔又好脾气的样子，仿佛聚光灯下的成功商人，办公室里的霸道总裁统统都不是他。
等电梯时，韩檀又一次想起刚才高江北说过的话。
韩医生有了白头发，高老板也长出了皱纹，他们两个是一起变老的。
没有什么十年前的错过和遗憾。属于高江北的那条河流，从遇见韩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与属于韩檀的河流交汇在一起。
从此就只有一条属于“他们”的河，所以，他们拥有彼此全部的过去和未来，这件事，人人都要知道。
……
电梯来了。
高江北正在跟韩檀商量一会儿要去吃什么，刚才洗澡时两个人就都饿得不行了，今天晚上一定要吃点好的。
韩檀却突然莫名岔开了话题，抬高声音说：“今天的dress code，我知道了！”
他眨眨眼睛，笃定地说：“今天我是你恃宠而骄的爱人。”
高江北没应声，只是笑着把人拉进了电梯，却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低声纠正他：
“每天都是。”
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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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的时候说过开点梗，虽然好像也没有人点啦，但我记得评论区有个小可爱说想看檀檀去公司被当作小情人，还有几个小可爱说想要车
所以就是这一篇啦！
番外到此为止就都结束了（真的没有了！），最后再次感谢大家喜欢这篇文，喜欢这两个宝贝！
啾咪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