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细雪簌簌而下，模糊了建筑植被，远远望去像一片雾霾天。
纪凛辗转反侧，再三打开手机，确认有没有工作上的消息。
今天下班之前，他把紧急的工作都处理完了，剩下的留到周一也无妨。今晚新金区的蛇虫鼠蚁最好给他安分点，若是胆敢坏他的事，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卧室的床是靠墙放的，很大，躺三个人都没问题，席梦思软弹，枕头却偏硬，倒是很符合他的睡眠习惯。纪凛越躺越舒服，心里的紧张渐渐被倦意替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际，握在手中的手机突然震了震，猛地惊醒。
草，别担心什么来什么。
他点开消息列表，看见彭德宇在队长群里发了一张图片，艾特了全员，顿时心凉了半截——铁定是局里出状况了。
没办法，他们这行就是如此，哪怕天塌下来，只要有情况，也得跟天道一声：“您等会儿再塌。”
纪凛再不情愿也得坐起来，一边解睡衣扣子，准备换衣服回去，一边点开了消息，同时心里想着，该怎么跟穆浩道歉。
好不容易两个人都休假，好不容易回趟家见父母，才坐了几个小时就要走，答应要做的事也没做成，这可怎么办……
随着手指轻轻一点，彭德宇发的图片赫然呈现在他眼前——
不是案发现场，也不是受害人照片，而是一张餐厅订单图。
[小崽子们，通知大伙儿一声，下个月21号都空出来啊，咱们局里提前吃年夜饭。]
所有队长立刻回了句“收到”，纪凛也跟在下边回复了，悬着的心重重落下，如释重负般瘫倒在床上。
还好没出事。
这时，书房的灯“啪”地一声灭了。穆浩关门走出来，看见他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软绵绵地躺在自己平时睡觉的位置，目光闪烁了下：“咳，那个，小纪，你扣子开了。”
纪凛一愣，立刻手忙脚乱地重新扣好扣子，扣完了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扣上？反正一会儿也要解开的。
穆浩从另外一边上了床，躺下之后就不动了，正面朝向天花板，双手交叠平放于腹部，安详而肃穆地闭上了眼：“小纪，晚安，明早见。”
“……？”
这架势像是要跟他下辈子再见。
“穆哥，不‘研究’了吗？”他忍着羞耻问。
穆浩眼皮都不动一下：“不了，你这阵子已经很辛苦了，以后再说吧。”
纪凛理应感到庆幸，他确实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但实际上却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
他俩相识多年，正式交往才不到一个月，突飞猛进的进展全靠穆浩推着他走。一旦穆浩松了手，他就无所适从了。
别人到底是怎么谈恋爱的？
他全程围观过的情侣只有虞度秋和柏朝，那两个疯子的恋爱过程一般人没法借鉴，不过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比如，柏朝就是靠一次次主动进攻、一次次奋不顾身，最终赢得了虞度秋的动容。
穆浩比姓虞的通情达理多了，他要是主动点儿，岂不是能让穆浩对他神魂……
打住！想什么呢！纪凛在心中狠狠唾骂自己，肯定是跟姓虞的待久了，思想被罪恶腐蚀了，居然开始算计穆浩。
穆浩说不要就是不要，可千万别弄巧成拙了。
正义小警察迅速清空了脑内的胡思乱想，关了床头灯，学着身旁人的样子平躺下来，双手交叠平放于小腹之上，安分地闭上了眼。
房间内一片黑暗，气氛静默，空调呜呜咽咽地吹着风。
大床之上，平整的羽绒被盖住了两人，眼睛同样紧闭，面色同样肃然，身体同样僵硬。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具即将入殓的遗体。
穆浩平时习惯睡左边，纪凛不知情，占了他的位置，现在他躺在右边，毫无睡意。
也可能是因为纪凛的呼吸声离他太近了，仿佛就在耳畔。
熟悉的魔鬼卷土重来，在一次次呼吸声中，悄悄蛊惑他背弃自己的原则与道义，利用纪凛对他的信任和顺从，去做些超出他们目前进展的恶事。
他在黑暗中皱眉，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对抗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不能急，要一步步来，上回太冲动，纪凛已经阻止过他了，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今天忘了给纪凛一个晚安吻。
网上说，在热恋期，晚安吻要么不给，要么就别中断，否则容易引起吵架。
尽管纪凛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地随他躺下了，可脑子里会不会在胡思乱想？觉得他无法持之以恒？
一念及此，他倏地睁开了眼。
纪凛也没睡着，在失眠的过程中思考了很多事情，主要是工作上还没处理完的案子，尽力避免被穆浩占据大脑，免得自己又想入非非。
这个方法很有效，毕竟放眼整个新金分局，他也称得上是头号工作狂之一。
正当他以为能借此方法慢慢入睡时，身旁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个热源靠近了自己。
床上就他们两个人，他虽然没有虞度秋那么唯物主义，但也不可能认为他们之间突然冒出了个爬床的鬼。
说实话，他宁可是鬼。
穆浩陡然靠近的呼吸和体温瞬间将他的心率逼上了一百五。
熟悉的大手在黑暗中摸索他的方位，摸到他的脸后，很快找准了他的嘴唇。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紧随其后压上来，他就像只炸毛的猫似的，浑身一激灵，条件发射地弓起背。
可身后就是床垫，哪里有路可退。
穆浩发现他醒着，就低头亲了亲他，抱歉地说，“小纪，不好意思……”忘了给你晚安吻。
而纪凛脑补的完整句是：“不好意思，我还是想要。”
“没、没事，正常的……我不介意。”他强装镇定，实则每个字音都在发虚。
这种时候忸怩作态，任谁都会觉得扫兴，何况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必须留下好印象，才会有后续。
加油，你行的！刀山火海都没在怕的，这点事儿算什么！
纪凛暗暗给自己鼓足干劲，接着深吸一口气，扶住穆浩的肩膀，将他按回床上，然后自己翻身压了上去。
“穆哥，其实我……已经‘研究’会了，这次我来吧，我不能总依赖你……”纪凛眼前一抹黑，胡乱地亲下去，亲在了穆浩的嘴角，紧接着说出心中酝酿已久的剖白，“谢谢你，喜欢我……你总说要回报我，可我觉得，我能救你，是因为你一开始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坚守初心、勇敢至今，我才应该报答你。我没法给你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嫌弃的话，就请你……收下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