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学了一周的西洋棋，黎洛大致弄清了基本规则，段明炀教得细心，但索要的回报相当消耗体力，所幸危险的爆炸戏之后，导演给了他们一段时间的恢复期，在此期间只拍文戏。
这部分情节主要考验演员的台词与演技，虞度秋亲眼围观过一次后，对两位主演十分放心，接下来的几天便没来片场监督，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自从上回在平中的天台上冒出了那个想法，他这阵子都在寻找合适的载体，将想法付诸于实践。
赵斐华对此嗤之以鼻：“大少爷，恕我直言，你的想法说好听点儿叫想象力丰富，说难听点儿叫天方夜谭。把人的意识提取出来存储在数字载体中、过上新的人生？未来十年都不可能有这种技术。”
“那就花五十年、一百年，只要在我们身死之前，能够利用脑机接口抽取意识，存储在计算机里，我就有希望看到实现的那一天。”虞度秋摊手，“一年前若是我说我会爱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你也会觉得是天方夜谭吧？”
每次他用这件事举例子，赵斐华就无话可说了。
论不可思议程度，的确是后者更离奇。
“实验室的主攻方向仍是医学领域，就当顺手研发呗。”
“行吧……反正亏也是亏你的钱。”赵斐华推了推眼镜，继续汇报近期工作，“公司的风评最近稍稍回升了，因为有你外公的担保，还有我的不懈努力，当然，咱新老板也很出色。但外面又开始传，说你把公司送给了小情人，自己当甩手掌柜，不务正业地拍电影去了，肯定是想进军娱乐产业，Themis项目已经凉凉了。”
虞度秋皱眉：“谁在传柏朝是我的情人？”
“……我说了这么多，你的重点就这个？”赵斐华翻白眼，“还不是你自作孽，上一次订婚搞得人尽皆知，结果没多久就解除婚约了。这次订婚却神神秘秘，外人还以为你觉得柏朝上不了台面呢，都猜你俩好不了多久。”
“什么东西，柏朝知道这些吗？”
“我不清楚，不过他这阵子常跟着虞董到处跑，或多或少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吧。”
虞度秋恍然大悟。
难怪那天在片场，他就嘴欠了一句，柏朝冷脸了半天，肯定是在外头听说了些什么，回来看到他在别人面前也那样说，心里不好受了。
怪不得说“心灰意冷”……他真该死啊。
“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流言蜚语迅速消失？”
公关小天才赵斐华眼中闪过精光，道：“很简单，让大家知道你俩是来真的呗。最好借助公众人物的力量，消息传播得更快，正好，下周有一场慈善拍卖会，半个娱乐圈的明星都去，也有不少商界的大佬去凑热闹，找个演技好的跟你搭场戏，你懂我意思吧？”
“演技好的……”虞度秋略一沉思，笑了，“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一周后，私人飞机载着数人，降落在拍卖会所举办的城市。
虞度秋携柏朝直接去了宴会厅，主办方给他们留了第一排的圆桌位。
明星大多在外边走红毯，先入场的嘉宾当中，不乏富豪名流，有几个认识他，上前打招呼，视线掠过柏朝，都闭口不问，以为只是风流成性的虞大少的新欢。
早知今日，订婚宴就不该办得那么低调。虞度秋心想，应该把他俩的名字登在广告牌上，全城播放……
“虞先生？”身旁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虞度秋转头一看，后脊的冷汗瞬间冒出来了。
许久未见的罗源笑着走过来：“好巧，上回你不辞而别，我一直想再见你一面呢，可你的秘书总说你很忙，约不上，今天终于又见面了。”
虞度秋端起桌上的酒杯，掩饰性地回头喝酒，实则对柏朝使眼色：我能回话吗？
柏朝意外地大度，甚至主动询问：“罗先生怎么会在这儿？”
罗源没什么架子，认出了他是保镖，也友善地回：“哦，我听说这场拍卖会上，很多明星会捐出自己的艺术藏品，我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顺便蹭个红毯，嘿嘿……诶，虞先生，你怎么不理我？”
虞度秋笑都没笑一下，十分冷淡地回复：“我与罗先生只见过两面，谈不上多熟，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罗源听出了他的拒绝之意，心想天菜果然不好追，但也因此激发了斗志，抽出自己的名片，迅速塞进了虞度秋的前襟口袋：“虞先生，我听说你最近订婚了，我应该暂时没机会了……但下次订婚的话，可以先考虑我哦。”
不等他回答，罗源又抽出一张名片，塞给另一位天菜：“这位先生，也可以联系我哦，或者我们三个一起玩，我都可以。”
“…………”
虞度秋的拳头已经硬邦邦了，所幸罗源跑得快，发完名片就回自己那桌去了，否则今天这场拍卖会恐怕上的不是娱乐新闻，而是法制节目。
柏朝沉默了许久，最终将两张名片放上烛台，用烛火烧了个干净。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小心，我不介意你跟他说话。他爷爷与你外公是故交，跟你打招呼很正常。我……没那么小心眼儿。”
虞度秋：“如果我搭理了他，他或许就会坐到我们这桌来，一会儿拍卖的时候跟我交头接耳，可能被人误会，你真不介意？”
柏朝迟疑了一拍，说：“我对艺术品知之甚少，就算你跟我交流，我也听不懂。你特意飞到这儿来参加这场拍卖会，应该是有想买的拍品吧？跟他探讨不是更好吗？”
“更好是更好，但我不想让你不开心。”虞度秋撑着额头，无奈地侧目，“宝贝儿，你什么时候能习惯我最爱你这件事？就像你愿意为我而忍受流言一样，我也愿意为你而杜绝一切造谣我们感情易碎的可能啊。”
柏朝呆了一瞬，继而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声：“下次说这种话之前，先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虞度秋歪过头，没脸没皮地伸手按在他的胸上：“心跳这么快？你这人真奇怪，明明在床上那么……”
柏朝突然抓住他的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我也最爱你，所以不想让别人觉得，你的未婚夫斤斤计较。”
还真是……很难不脸红心跳。
红毯仪式结束后，明星们纷纷进入宴会厅入座。
江流深在第一排找到了他们，拉过跟在身后的人，介绍道：“这是希艾。希艾，这两位是我新片的投资人。”
夏希艾就是为电影主题曲献唱的那位当红歌手，也是江流深公开的恋人，长得很显小，像个大学生，看起来挺乖，听完介绍后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虞先生、柏先生，你们好。”
他一会儿要上台表演开场节目，寒暄片刻就去后台了，再见时换了身白西装，出现在舞台上。
钢琴奏响，动人乐曲在他跳跃的指间倾泻而出。
夏希艾弹得好，唱得更好，歌声温暖而有力量，一曲毕，台下掌声雷动，江流深骄傲得没边儿了：“这歌是希艾自己填词作曲的，电影的主题曲也是由他自己创作，你们一定喜欢。”
虞度秋微笑：“感谢江先生为我们邀请到了这么优秀的歌手，我们拭目以待。”
夏希艾下了台，坐在他们俩人中间，继续看表演，不像别的明星那样端着架子，肚子饿了就拿起筷子开吃了，边吃边问：“虞先生，流深跟我说，是你邀请他一块儿来的，这是真的吗？还是他翘班的借口啊？”
江流深正给他切牛排，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怎么会骗你？”
“因为你天天给我发消息说想见我啊……”夏希艾小声说，“我刚敲定这个行程，你就跟着来了，我能不怀疑吗。”
“我想你和我敬业不冲突啊。”
“但你在拍戏途中跑出来参加活动，可能会被人恶意揣测……我不希望你勤勤恳恳了这么多年，却因为我，被别人批判敬业人设崩塌。”
感同身受的虞度秋莞尔。
有了在意的人，大抵都会变得这般“斤斤计较”，他以前多么洒脱，从不在乎自己名声多臭，如今却听不得别人诋毁柏朝一个字。
江流深是个会哄人的，将切好的牛排塞进了夏希艾嘴里，堵上了他的担忧：“敬业人设是过去式了，现在谁不知道我是宠老婆人设？要是真在剧组待几个月不跟你见面，那才叫人设崩塌。”
夏希艾脸皮薄，在桌下悄悄掐他的大腿：“这么多人在……说什么呢。”
虞度秋看在眼里，学在心里。看来有时间得找江影帝讨教说话的艺术，对稳固感情一定大有裨益。
舞台表演结束后，便是第一组拍品登场。
主办方请了专业的注册拍卖师，但毕竟是娱乐性质的慈善拍卖会，流程不像苏富比、佳士得那么严谨，台下人仅需举牌报价即可，主持人报价三声过后，若是无人加价，便一锤定音。
第一件拍品是一位女明星的珠宝项链，最终以五十万的价格成交。
第二件拍品是一位导演收藏的名家书法作品，最终以八十万的价格成交。
第三件拍品……江流深侧目瞥了身旁人一眼，虞度秋了然于胸，微微颔首。
“第三件拍品就是刚才夏希艾先生演奏所用的这架钢琴。”主持人走到一旁仍未撤下的钢琴边上，解释说，“这架施坦威三角钢琴由江流深先生捐赠，夏希艾先生的许多知名歌曲都是在这架钢琴上完成作曲的，包括他为江流深先生所作的《专属深爱》，这也赋予了这架高品质钢琴独特且深厚的意义。现在，起拍价八十万，感兴趣的各位不要错过哦。”
有两位当红明星的光环加持，台下的举牌者格外踊跃，价格很快被抬到了一百多万。
“我记得家里音乐厅的那架钢琴也是这牌子。”柏朝随口说，“市场价好像就要百万，这价格挺划算……”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身旁的虞度秋举了牌，掷地有声地喊：“三百万。”
柏朝：“？”
夏希艾：“！”
江流深但笑不语。
大影帝的影迷很多，立刻就有富豪跟着竞价，价格又被抬上了一个新高度。
柏朝小声问：“家里需要两台钢琴吗？还是你想换掉原来的？”
虞度秋耸肩：“不是，就当做慈善了。”
价格喊到了四百万，多数竞拍者都退出了，最后一位举牌者却没有感觉自己获胜，他朝第一排的主桌望去，观察那名一开始就抬价的年轻富豪。
这位才是他真正的竞争对手。
虞度秋察觉到他的视线，略带歉意地对他笑了笑，然后举牌：“五百万。”
周围的视线瞬间齐齐聚了过来。
别人加价都是十万二十万，这位一加就是一百万，壕气冲天了。
演技精湛的江影帝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虞先生，你确定吗？这个价格可以买四五架同款钢琴了。”
夏希艾真心实意地劝解：“是啊，虞先生，没必要出这么高的价格。”
虞度秋神色平淡：“我知道它市价多少，但有些东西是无价的，我能用钱买到，很值得。”
另一位竞拍者估计是江流深的铁杆影迷，竟然继续跟着举牌：“510万。”
看样子预算也快到达极限了。
柏朝稍稍松了口气，接下来只要虞度秋慢慢加价，应该能在六百万内拿下这架钢琴。
主持人举着话筒高喊：“还有其他出价吗？没有了？510万一次，510万两次……”
最后一声喊出之前，某块牌子又举了起来——
“1320万。”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柏朝惊诧地转头，以为虞度秋玩性儿上来了，随便喊的数字，然而虞度秋的表情却很认真。
但做的事又很出格，就好像……故意引人瞩目。
无论如何，这个价格喊出来，他们今晚势必要被在场的所有明星富豪热议了。
夏希艾着急地扯江流深的袖子，悄声说：“这样不好吧？要不你之后把钢琴买回来？就当我们捐款了。”
江流深低声安慰：“没事的，他早就想好了，不然为什么是1320这个数字？哇，念出来真够羞耻的。”
“1320怎么……”夏希艾念出来的时候也发觉了，脸一红，“没想到，虞先生还有这样的一面……”
“让你记住了，他就达成目的了。”
主持人也傻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询问有没有更高的出价，自然是没有的，三声过后，虞度秋以刷新历届慈善拍卖会的价格拿下了这架钢琴。
主持人带着所有人的好奇和疑惑，下台采访这位壕掷千金的大少爷：“恭喜恭喜，请问虞先生，你为何愿意出如此高的价格拍下这架钢琴呢？”
虞度秋微微一笑，在万众瞩目下开了口：“首先，这是为了感谢江先生参与拍摄我投资的电影，也感谢夏先生为电影作主题曲并献唱。”
夏希艾信以为真，露出感动的目光。江流深弹了他的额头，轻声道：“骗人的，小傻瓜，接下来才是重点。”
“其次，我自己也爱弹钢琴，这架钢琴承载了深刻的爱意和美好的祝福，我想带回家，弹给我的爱人听。”
柏朝怔住，眼中流露出与夏希艾同样的感动之色。
江流深：“看，又骗到了一个。”
主持人很懂制造话题，立刻追问：“您的爱人来现场了吗？”
“在呢。”虞度秋拉起柏朝，歪过脑袋，小鸟依人般靠在他肩上，笑得甜蜜，“这位就是我的爱人，前不久刚订婚，现在……是我的先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