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人的话戛然而止。
老景面色变幻, 狠狠瞪了景沂一眼，个死孩子，回个家怎么还把大老板捎带回来了。
“厉总……”老景眉毛一收, 翻了一张脸, 笑道：“您请进，景沂这孩子没跟我说您要上门，真是唐突了。”
“是我不请自来，景叔不必客气, 当我是客人就好。”厉问昭道。
老景笑眯眯道：“哪里，您能来我们家, 是我的福气。”
景沂跟着厉问昭进门，好奇打量这个窄小而温馨的空间。
客厅的电视墙上挂着好几张全家福，墙角的浴缸里养着两尾肥嘟嘟的金鱼, 房子朝向很好，一面窗户外能看到大片野湖。
“景沂。”老景忽然开口。
景沂扭回张望的脸：“昂。”
老景：“去厨房泡壶茶出来, 用橱柜上我新买的大红袍。”
景沂下意识道：“厨房在哪儿。”
老景：“？”
厉问昭眉心一跳：【左边。】
景沂迈步溜过去：“开个玩笑。”
老景：“……”
景沂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问厉问昭：【都是第一次来, 怎么你就知道厨房在哪里？】
【从布局上, 不难猜出。】
景沂：“……”
景沂左转, 找到厨房，迈步进去, 发现里面还站着一个年轻男生, 心脏立即就咯噔了一下。
【遭，景家还有隐藏NPC？】
厉问昭视线从厨房收回来，“景叔，今天家里有客人啊, 我来的不太巧了。”
“那是小董。”老景道：“是社区的志愿者，平时啊就常上门给我们这些独居老人做饭, 今天过节，我让他别来了，这孩子实诚，非要给我做完饭再回去。”
厉问昭微笑点头，【听见了？】
厨房里传出声音：【啥？】
厉问昭：“……”
他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厨房：【这回听见了。】
狭小的房间里，景沂跟年轻的男孩面面相觑。
“你是景叔的儿子吧。”小董开口。
听语气就知道不认识。景沂点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小董放下锅铲，“我是社区工作人员，来给景叔做饭的。”
景沂：“我来泡茶。”
小董立马道：“大红袍吗，我已经泡好了，就在台子上，你端出去就行。”
景沂：“好哦，谢谢。”
老景居住的社区真不错，连社工都是精通茶艺的。
小董笑道：“现在饭菜都已经做好了，你们也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门外传来老景的声音：“小董啊，留下一起吃饭吧，正好我给你介绍我儿子和厉总啊。”
小董摘下围裙走了出去：“不用了景叔，我住得近，以后经常来陪您，今天过节，您还是跟家人好好团圆吧。”
老景：“好孩子，真是辛苦了，这是我给你爸妈准备的节礼，你带回去，代我跟你爸妈问好。”
小董推拒了一会儿，才收下：“谢谢景叔。”
老景摸了摸他的脑袋：“路上慢点。”
“哎。”
社工离开后，老景陪着厉问昭喝了点茶，正如景沂所想，有厉问昭在的地儿，老景完全注意不到他。
“厉总，你吃水果。”
“厉总，您喝茶。”
景沂也来添乱：“厉总，吃瓜子吗，我给您嗑。”
厉问昭：“……”
老景吹胡子瞪眼：“胡说什么呢？”
景沂就缩回去。
厉问昭：【不帮忙，还添乱？】
景沂眨巴眨巴眼睛，无辜道：【没有哦，我就是瞎玩，我从没见过你如此乖巧的样子。】
给什么都吃，让人好想投喂。
厉问昭：“……”好好好，玩到他头上来了。
景沂：OvO
屋子里很安静，老景端起茶杯，眉眼一抬，发现厉问昭正跟自己儿子“眉来眼去”。
老景：“？”
简单地吃完饭后，景沂本以为这关算是过了，没想到，老景忽然把他叫进房间。
“说吧。”老景坐在床边板着脸。
景沂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说、说什么？”
老景目光灼灼：“别以为我老，我看得很清楚。”
景沂：咕咚。
完了完了，知子莫若父，这才一个照面就被戳穿了吗，他要以什么样的姿势求饶和解释，才能获得老人家的宽宥？
老景：“你在厉家是不是闯祸了。”
景沂：“？”啊？
他震惊得太大声，被一门之隔的厉问昭听见了：【怎么了？】
景沂：【没事。意外无处不在。】
“你以为你自己藏得很好？”老景拧着眉毛叭叭：“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厉总一直盯着你看，你是不是被厉家辞工了？”
景沂：“……”
他脸皮红了红：“我没有。”
老景冷哼，显然是不信的，“我说厉总怎么忽然上门，这是怕辞不干净啊。”
景沂：“……”
他是什么过了期的牛皮糖吗？
老景：“你给我详细说说这段时间在厉家发生的事情。”
景沂：“……”那可不敢说。
他硬着头皮解释：“爸，我没事，工作也好着呢，大少爷还给我加了工资，对我十分器重。”
老景：“那他怎么会突然登门。”
景沂：“……”
这要他怎么说。
为了隐瞒鬼上身的事实，他直接把大少爷打包带回家了？
而厉问昭一听说要见家长，二话不说就跟着来了？
这两个理由，不论哪个都足够吓死老景了。
景沂想了想：“他当然是来看您的。”
老景：“不太像啊。”
景沂忙道：“我是你儿子，我能闯多大的祸你还不知道吗？我很乖的，在厉家什么祸也没闯，是一个专业又严谨的管家，不信你问厉总。”
老景：“……”
嘶，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难道他真的老了，开始老眼昏花了？
老景没问出什么来，只在心里存了个疑影，出门招待厉问昭去了。
景沂在景家待了一天，老景对他很好，嘘寒问暖，他心底也生出不少温情，不再小心翼翼地绷着神经。
“景沂。”老景道：“别老玩你那手机了，我和厉总下棋才有意思。”
景沂转身犟嘴：“不要。”
老景挑眉：“这不比你的电子游戏好玩？不伤眼还长智商。”
景沂：“那您和厉总可以多玩两把哦。”
“……”老景看了厉问昭一眼，总觉得景沂耍赖犯懒的姿势格外娴熟：“你在厉家不会也这么喜欢顶嘴吧。”
景沂游戏正打到关键时刻，嘴巴不受控制道：“我就这么一个独生嘴，对它好点怎么了？”
老景：“……”
厉问昭：【咳。】
景沂回过神：“……”在厉家逼逼习惯了，要遭。
然而老景只是狠狠敲了敲拐杖，并不觉得意外：“厉总，我是不是给您介绍了一个烫手山芋？”
厉问昭眉目清润的落子：“不算烫手，我很喜欢他。”
景沂脸一红：“……”
老景这才放下心来，“景沂这孩子从小就皮，二十多岁的人了，到现在也没个正形，以后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厉总多多教导。”
景沂错愕地扭脸。
不是，原身景管家，也跟他一样是个皮猴子啊？那这个角色他岂不是本色出演，毫无压力？
既然这样，那他以后就要撕下虚伪的面具咯。
在景家待到下午，景沂彻底放下心防，比来时不知道轻松了多少。
吃过晚饭后，他跟着厉问昭回厉家，出门时，他转身看着老景，“爸，我以后会多跟你联系，别嫌我烦啊。”
老景很有脾气的一哼：“你不在我跟前儿添堵我就阿弥陀佛了。”
景沂大声逼逼：“你怎么还两幅面孔的，上次不是还真刀真枪杀到大少爷的私宅来骂我，这么快就忘了？”
老景：“……闭嘴大孝子。”
景沂：“……”
大孝子被老父亲打包踢出了门。
离开景家后，景沂彻底卸下心防，走路都是一颠一颠的。
“高兴什么？”厉问昭问。
“当然高兴了。”景沂笑眯眯道：“原本以为是我在扮演景管家，没想到是景管家在扮演我。”
厉问昭：“你还挺骄傲。”
“那是，美艳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景沂指指自己：“我就是有趣的灵魂啊。”
确实。这一点厉问昭并不反驳，毕竟小管家说的是事实，自从景沂来到家里，欢声笑语多了，苦难的命运也没有了，连他自己都心平气和了许多。
如果心情好也有指标的话，在景沂这里，他早就达成全年的KPI了。
·
傍晚回到厉家，景沂应酬了一天，有点累，跑回房间葛优瘫。
在门上，他发现了一个小礼品袋。
[景沂～这是我送你的跨年礼物，一定要收下哦，晚上戴着，一定亮瞎所有人的眼睛！本来想亲自送给你，但我晚上有个活动，就不亲自给你戴上啦。]
哇。
小少爷好贴心，还给他准备了礼物。
景沂拆开礼盒，发现里面是一条非常亮眼的钻石项链，布灵布灵的。
这何止亮眼，几乎能亮瞎眼了。
项链上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坠子，景沂看不出材质，他放在眼前拨了拨，跑到镜子面前试着戴了戴。
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他没有适配的衣服，更没有适合戴这种宝石的场合。
最重要的，这也太贵了！
小少爷送他这么贵重的礼物，日子还过不过啦？
景沂正想摘下，手机铃声下了他一跳，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景沂想也不想就挂断。
没一会儿，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景小友，我是梁荆，元旦节好啊，有没有兴致到我的庄园来一场路友的聚会？]
景沂眼睛一亮，直接噔噔噔跑到二楼，兴致勃勃地敲开厉问昭的房门，“大少爷，首富先生邀请我们去他的庄园玩。”
【大少爷，开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厉问昭这会儿刚洗完澡，头发和皮肤都还湿润，洁白浴袍微微敞开，小管家在门口用双音轨叫他，以为有什么大事，他忙于开门，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系紧。
厉问昭也没想到梁荆会邀请他们，看来上次分别说的话不是客套。
小管家社交来的关系还挺牢固。
厉问昭扫过景沂的手机屏幕，视线一凝：“什么是‘路友’？”
景沂露出一副“这你都不懂”的表情，解释：“路边捡到的朋友啊。”
厉问昭：“……”
这个世界上，怎么这么多跟小管家同频的人。
“这么想去？”
景沂捧着手机嗯嗯：“去给沈殊柏上眼药，多好的机会啊。”
厉问昭道：“不是已经戳爆轮胎了？”
“那怎么够。”景沂道：“斩草要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而且……他上次这么算计我，我还没报复够呢。”
“报仇，讲究一个从早到晚。”
厉问昭：“……”
小管家歪理还挺多。
“去也可以。”厉问昭道：“不许再给我安什么奥特曼人设。”
景沂失望地眨眨眼：“好吧。”
【条条框框这么多，你毁掉了我好多温柔】
面前的人身体站直了一点，垂眸把他看着：“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景沂点点头：【嗯呢。】
厉问昭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不用在外面急吼吼地挠门。”
景沂一愣。
他视线这才开始仔细打量厉问昭，男人穿着凌乱，头发湿润，浑身沾满洗浴后的湿润气息，一看就刚洗完澡。
最近过得太舒服的景沂胆子被养肥了不少，有些压抑不住作妖的冲动了。
“你又不是没穿，干什么这么害羞？”
【我又不是第一回看了。】
【你这么藏着掖着，是还拿我当外人？】
厉问昭：“……”
他沉默两秒，轻轻眯起眼。
景沂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转身就跑。
但没蹿出两步，眼前落下大片阴影。
他被厉问昭强势堵在门里，后背贴着墙。厉问昭微微俯身朝下，劲瘦的小臂扶着门框，沉邃的眉眼近在咫尺，气息不稳。
景沂：“……”
厉问昭眉眼里铺开一层雾霭般的浓重神色，微微低头，开口：“你……”
“啪！”
景沂手忙脚乱，一巴掌拍到旁边墙上，眼前明亮的灯光倏地灭了，只剩眼前隐约的人形轮廓。
厉问昭：“……”
景沂：“……”
嗯，关上灯后，气氛好像更暧昧了。
他正要开口解释失误，忽然察觉眼底一片诡异的幽光透出。
什么东西亮了？
他和厉问昭步调一致地垂下眼——
只见景沂的脖子边，忽然亮起一圈绿汪汪的荧光珠，珠子莹润，夜明珠似的一闪一闪亮晶晶，这么一圈套在脖子上，也衬得小管家一张脸绿汪汪的。
厉问昭：“……”
景沂：“……”
小少爷说的亮眼，原来不是形容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