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黑白无常乖巧地显形，乖巧坐在沙发上，而景沂沉默靠在对面, 受伤的腿搭在厉问昭膝盖上, 安静等着换药。
“那什么，咳。”白无常忌惮地看了景沂手边地符咒一眼，“那东西能不能暂时拿开啊。”
“嗯嗯嗯，距离太近了, ”黑无常吸了吸鼻子，深有同感：“我也有点受不了。”
有编制的鬼也是鬼, 哪受得了这佛光普照。
厉问昭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这二位，最初的惊讶过去后，他只剩下浓浓的防备。
鬼上门, 无好事。虽然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谦卑低调，但私底下揣着什么主意谁也不知道。
或许……他们是来带走景沂的？
想到这里, 厉问昭面无表情的拎起符咒, 直接挂在了景沂脖子上。
“啊啊啊啊啊……”
黑白无常立即表演了一出无风自动, 嗖地一下, 被弹飞了出去，在天边化作流星消逝。
景沂：“……”哇。
厉问昭：“……”
钱没白花, 符没白求。
十分钟后, 窗户外再次扒了两道萧瑟的身影，“我俩真有事，那玩意儿先收起来行不行？”
黑无常点点头：“嗯嗯嗯，说完俺俩就走。”
厉问昭眉心稍霁, 动动手，把符咒转了个方向塞进景沂的后脖子里。
脖子是景沂的敏感地带, 一碰就扭成麻花：“咯咯咯咯咯痒痒……”
厉问昭刚塞好符咒，景沂就不适地动了动：“勒，卡脖子了。”
“……”厉问昭抬手给他扯松了一点。
景沂扭头看窗外：“这样行吗？”
黑无常就小心翼翼地穿过玻璃，踮着脚，蹭到沙发边还不见符咒发作，嘿嘿一笑：“嘿嘿，行。”
景沂探头探脑：“你们找我啊？”
“嗯嗯。”黑无常搓着小手道：“一点小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景沂警惕地眯眼：“你们还能有事求我啊？”
咋的，发现投错胎，要把他逮回去了？
心念才这么起来，景沂就感觉自己脚踝上握着的手紧了紧。
景沂心脏也立马提了起来。
“是这样。”白无常走进来，脸色尴尬：“阴间最近在严打绩效，勾错魂、投错胎都是跟年终奖挂钩的。”
景沂脸色紧张，扒住了厉问昭的手臂：“我不走。”
厉问昭呼吸停顿了片刻，胸前仿佛有惊涛骇浪起伏。忐忑不安的猜想几乎被证实，面对这种超越科技的力量，他心里一阵无力，控制不住地去挪景沂脖子上的符。
“别别别，我们不是那意思！！”黑无常骇然伸出了尔康手。
白无常也立即解释：“走还是不走，这得你们自己说了算。”
景沂和厉问昭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那你们找我干什么？”
“我们需要你出具一份谅解书。”白无常广袖轻荡，飘出一张泛着黑气的纸，“景沂，帮帮忙，签个字，我们哥俩马上就走。”
景沂垂眸扫过纸上的内容，行文偏古韵，但大概意思他还是能看懂的，跟白无常说的一样，这就是一份普普通通的谅解书。
大概是勾错魂事件频发，造成不少人无辜枉死，阴间也学着搞起了考勤绩效考核那一套，黑白无常是勾魂抓鬼的一把能手，显然首当其冲。
也不知道在阴间是不是吃了上级什么瓜落，俩人脸色讪讪，似有讨好之意。
景沂和厉问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浓浓的算计。
——多好的机会，黑白无常自己送上门来了，不抓紧捞点好处，都对不起他们身上这身商人皮。
门窗紧闭的屋子里仿佛刮过了一阵冷风。
两位无常打了个寒噤。
黑无常似乎从景沂和厉问昭的对视里察觉到了什么，提心吊胆地问：“我怎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白无常缩了缩脖子：“不会出什么变故吧？”
景沂温声道：“别担心，肯定有变故。”
无常x2：“……”
景沂又说：“我手受伤了，暂时签不了字。”
黑无常瞪眼：“你刚还跟泥鳅一样乱动！”
“被你们吓伤的。”景沂扭过脸就熊鬼，“不行吗？”
俩鬼无语：“……”
听说过碰瓷，没听说过跟鬼碰瓷，真是开眼了。
不过他们也算有心理准备。
第一次见面就领略了景沂的不好惹，现在人还找到了靠山，戴上了符咒，不是那么那拿捏的了。
不付出点代价，肯定是拿不回谅解书的。
白无常：“你想要什么？”
景沂：“没想好。”
“……”
黑无常：“不如，我们再给你点钱？”
景沂好奇：“你是散财童子？”
黑无常：“不是。”
“那也不要。”景沂苦恼摇头：“我们现在好有钱的，十辈子都花不完。”
白无常：“……”
他皱眉盯了景沂一会儿，“你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吧，人鬼殊途，长时间跟我们待在一起，对你们没好处的。”
景沂果然愣住。
白无常一笑：“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友善解决，你们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满足……”
景沂扭头就在厉问昭手臂上啪啪两下：“快快快快，再捐几座庙，让大师多弄几个符咒来，咱不差钱。”
黑白无常：“……”
见景沂这里行不通，白无常把念头落到了厉问昭身上，“厉先生，你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有什么没达成的梦想吗？我们都能帮你解决，只要你……”
“除了谅解书。”厉问昭忽然开口，眸光灼灼：“你们还想从景沂这里拿到什么？”
白无常直接被迫消音，嘴皮缓缓合上了。
景沂探头：“？”还真有？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冷汗直下，这回真是踢到铁板了。
景沂：【你怎么知道的？】
厉问昭不动声色地垂眸：【他们太殷勤了。】
这两位都是阴间数得上名号的鬼差，为了一封谅解书做小伏低，理由不够，除非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逼得他们不得不亲自来取。
景沂：【哦哦，非奸即盗。】
厉问昭投去赞赏的目光。
景沂：【怪不得我总有种被黄鼠狼登门拜年的恐慌感。】
【……】
黑白无常悄然收回视线，对视一眼，无奈说了实话，“我们不小心……把孟婆的小玩具儿弄丢了。”
“？”
景沂：“什么小玩具？”
黑无常：“就……一个小喇叭。”
厉问昭视线落到景沂的喉结下，“导致心声泄露的bug？”
“没错。”黑无常苦着脸：“那是孟婆用在我们哥俩身上的，那次不小心，混到金手指卡片里去了……这两天孟婆没听见我们俩在心里逼逼，顺藤摸瓜，查出了我们俩勾错魂的事，数罪并罚，现在需要取回金手指，并获得谅解书，否则今年的年终奖俺俩就别想了。”
景沂沉默。
“真的，我们可都说了。”黑无常：“你们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我们都答……唔！”
白无常捂住他的嘴：“破坏世界规则的事不行。”
黑无常这才反应过来，“嗯嗯嗯！”
厉问昭出声：“取回金手指后，景沂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白无常老老实实：“会失声七天。”
“那怎么行！”景沂立即反对。
他可喜欢说话了，一天不说话就难受，失声七天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那见到三少他就不能怼怼了，见到樊秘书也不能调侃了，也不能跟小少爷凑在一起讨论哪款零食更好吃了。
酷刑，简直是酷刑。
景沂眼睛都瞪圆了，捂住脖子：“不给，金手指给我了就是我的，不给不给。”
厉问昭没说话。
诚然，心声泄露确实帮了他不少忙，厉家扭转乾坤，做大到如今的地步，少不了景沂的bug辅助。
但这东西毕竟是外物，小管家这段时间就跟透明人似的，人也该有些隐私。
厉问昭捏了捏景沂的手指。
景沂微愣，明白了他的意思。但bug是除的，他的条件也是要提的。
白无常看出他们俩人有松动的迹象，趁热打铁：“择日不如撞日，不然就今天……”
“那怎么行。”景沂道：“摘嗓子这种事情，肯定是要选个黄道吉日的。”
黑无常：“我们不是摘嗓子……”
想了想，也没错，他叹了口气，转口：“那你们选你们选，我俩等着。”
白无常：“……那你们要挑选多久？”
景沂没来得及开口，出声的是厉问昭。
他嗓音平静得像是闲聊：“不知道，你们俩可以先去处理其他被你们误杀的受害者。”
黑无常一愣，接着顿时觉得醍醐灌顶：“对啊七哥，咱们不是该出软柿子开始捏吗，怎么一上来就先找这么个难啃的硬骨头。”
景沂：“？”硬骨头说谁？
白无常难得糊涂，这下瞪大了双眼。
他点点头，恍惚着说了句“也行”，随后就叫黑无常跟着他从窗户飘走了。
客厅里不合群的冷气少了大半，景沂看着两鬼消失在窗外，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是不是骂我来着？”
谁是难啃的硬骨头啊？
他明明这么软。
厉问昭快速给他换好药，缠好绷带，“不硬，挺软的。”
景沂：“……”
【我怀疑你在开车，而且我还抓到了证据！】
厉问昭没遮掩，眸光热烈地靠近，在景沂嘴唇上轻轻一蹭，“答对了，这是奖励。”
景沂当场就红了。
一个念头很快冒了出来，他以后可是要七天禁言的，就不能随心所欲的讲话了。所以，他现在就该有什么说什么……
景沂撑起上半身，照葫芦画瓢般在厉问昭嘴角碰了一下，“身为爱侣，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
他胆大包天地捏着男人的下巴晃了晃：“小厉，你的语文造诣该加强了。”
厉问昭：“……”
咯咯咯咯。
景沂神清气爽地扭头，一个不查，对上两颗看戏的无常脑袋。
“……”
景沂：“…………”
你们俩又回来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