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猛然张开双唇，白齿不见，獠牙疯长！
他颈前的一排符咒被妖风震裂，一条红舌直向白慕心口而来！
白慕肩侧红纱顿时被妖舌劈成碎屑，他在妖风中回身闪避，转身之时袖中飞出暗刃——无声无影如细针，狠狠扎入妖王胸口，将他钉回床上！
入针处的伤口霎时崩出妖血，溅了妖王满脸。
“还打么。”白慕问。
“你到底是......”妖王声音嘶哑，“是谁？”
“普普通通一剑客。”白慕拉起被妖风劈碎的肩头红纱，“你现在妖力被符咒封禁，跟谁打都是只有挨打的份。”
——让你刚才在床上那么陶醉，双眼迷离双唇微启，不喂你丹喂谁丹，这点苦只能说活该。
“为什么......为什么！”
妖王露出狰狞的神态，四肢的利爪激烈地抓挠着被衾床板，发出疯癫可怖的怒吼，“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输！不可能......不可能！你为什么不信！你为什么会不信！”
“因为总有人不好骗啊，”白慕重新坐回床边，叠起双腿，悠哉地瞧着床上愤怒的妖王，缓缓说，“你说早已倾慕我许久，却一口一个‘姑娘’、一口一个‘美人’。连我名字都叫不出来，也算倾慕许久？”
白慕笑了笑，用劝说的口吻道，“小子，想得到真心，要舍得下功夫啊。”
“骗不到就杀掉！骗到了就用她的心喂辰匙！”妖王陷入狂躁，恶狠狠地龇牙，“下功夫？她们那些低劣的人族也配让本王下功夫！给她演一晚上的美梦，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别气别气，”白慕拍拍妖王的凶爪，“一晚上就能又骗身子又骗心，演技不错，我也算棋逢对手，”白慕微微一笑，又道，“只可惜你，棋差一招。”
妖王的瞳孔里迸发出赤红，两种颜色交错着，杀气腾腾！
白慕却毫不畏惧，只道：“你还有最后一点时间做选择。”
忽然，白慕衣襟里一动。
幽萤醒了。
“啊！”幽萤愣了许久，才爆发出一阵狂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妖王皱眉：“什么声音。”
白慕浅笑道：“你即将陷入忆梦前的幻听。做好选择了么。”
他暗暗和幽萤密语：“别叫了，有什么想说的用密语。”
幽萤：“你搞定了妖王？你不是逃走了吗！”
白慕：“如果我真的是‘福女’，当时遇到一个能逃走的机会，我会不会逃？”
幽萤：“当然逃啊！可你不是......”
白慕：“所以我必须接受逃跑的机会。”
若他不逃走，偏向妖王宫而去，妖王会率先起疑——谁会宁愿送死，除非是目的不纯。
幽萤又愣了片刻，才恍然：“啊，我懂了！白慕你好会啊！你还......”
白慕打断了它：“画传送符，终点越远越好。”
幽萤：“干嘛？”
白慕：“别问，做就是了。”
挣扎半晌后，妖王渐渐不动了，红蓝叠交的妖瞳渐渐放宽，过了片刻，他忽然道：“我有选择了。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白慕笑道：“是么，说来听听。”
妖王脸上渐渐绽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低声道：“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谁也别想得到。”
白慕有瞬间的怔然。
——这是两全其美？你是不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你这表达的根本就是两败俱伤好吧。
再回神时，忆梦丹时辰已到，妖王已经陷入了死寂的沉睡。
白慕眉头微蹙。“谁也别想得到？”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正值此刻，闷雷炸响！
天空云海撕裂，降下数道闪电。
雾障散去，屋宇瓦舍皆消散如烟——木门木窗颜色褪去，显露出奢华壁画。石板路块块崩裂，化开成万千级长阶。
这才是妖宫本状。
滚滚魔气随风席卷而来，黑影道道现形，三千魔族弟子团团围住了妖王寝宫。
镜尘负手站在黑影尽头，望向阶上白慕。
白慕站起身，心道：到得真及时。
——我命垂一线你不出现，我要找辰匙你从天而降。
白慕缓缓转身，面向阶下。
金丝喜帕被掀开一半，重叠着披在他身后，冷风吹过，流苏红石环佩叮当。
长发微散，与飘扬的红纱缠绕一起，在忽明忽暗的夜色雷雨中显得凄美。
风雨飘摇，积雨顺着长阶滑下，像止不住的泪。
镜尘缓缓走上台阶，停在白慕面前，静望着身穿红衣的人。
仿若望到昔年旧人影。
白慕后退了一步。
——辰匙还没拿到，就这么雨中深情对望是为哪般？
静默良久，镜尘解了外袍，递给了白慕。
“衣服穿好。”
白慕低头，才发现自己一身红裙四处漏风，又被雨打湿了不少，许多地方近乎透明。
他接过镜尘的外袍，在这一刻，终于搞清楚了镜尘对于‘自己是否需要穿好衣服’一事的标准，心道：明白了，当我越像他的白月光的时候，他就不想让我丢脸。当我越不像他的白月光的时候，他就随我丢脸。
此时，自己红裙红纱，一身喜服，与密室画中人装扮相仿，不知是不是又触动了镜尘什么往昔回忆。
“尊上，”白慕披好外袍，只说正事，“妖王已经入了忆梦，一时片刻醒不过来。要去搜搜王宫吗？”
镜尘摇头，冰寒的目光落在妖王身前：“辰匙在他丹府。”
镜尘现在就要杀妖王。
还没待白慕再说什么，四位魔族长老已乘黑云瞬移到了近前，魔刃如墨风，四把齐齐扎进妖王腹中！
妖血四溅！
如此急不可待。不像是镜尘的习惯。
白慕再次思考了那个问题：镜尘的白月光究竟是什么人？
能让镜尘屡屡丢掉原则，次次以身犯险。不惜一切代价。
“等等！”白慕忽然想起什么。
妖王腹中丹府已破，辰匙的紫光已经透出皮肉和鲜血，熠熠生辉！
魔族四长老分站四象，共结夺神阵，要将辰匙从妖王内丹中剥离。
镜尘侧眸看向白慕：“你想说什么。”
白慕凝眉望着那缕紫光，心绪飞动。剥茧抽丝，无数碎片连接——
丹府......辰匙......忆梦丹......
谁也别想得到！
原来妖王留下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是这个意思。
“别碰辰匙！”白慕猛然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