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开鹏拿了自己点的菜, 恍恍惚惚地走了。
他们新任县令就这么坐在谷堂衿跟前等谷堂衿忙完？！
刁开鹏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刁掌柜见他回来了，笑着上前唱戏似的诉苦：“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你小妹把那什么酥山给你放井水里镇着，都不舍得让你爹我吃一口。”
“爹, 都说了, 这是人家夏哥儿和谷大哥给我哥的，我都让你吃了虾饺了啊。”刁秋芸可不吃她爹这一套。
于盼兰知晓他们是在说着玩，便也只是笑着看两人拌嘴逗趣。
“嗯，还是小妹对我好。”刁开鹏将手中的菜递给刁秋芸。
刁秋芸跟打了胜仗似的瞪了刁掌柜一眼, 一边去灶屋一边说：“我先去盛菜。”
“都在院子里, 这会没人看铺子吗？”刁开鹏问。
于盼兰说道：“你爹把铺子给关了, 这不是你回来了, 想着一家人吃顿饭。”
他们往常一家人吃饭的时间都是错开的, 毕竟总要有人守着铺子，实在不行就端着饭碗去前头凑合吃两口。
刁开鹏好容易回来了，怎么也得吃一顿团圆饭, 昨日刁开鹏回来后, 稍微吃了点东西就睡了, 睡醒后就拉着刁秋芸去了谷家食肆吃饭, 今日更是睡到了快午时, 算起来，他们这顿团圆饭, 可不就是一直没吃上吗？
“爹对我也好。”刁开鹏说道, “为了跟我吃饭，这都舍得关铺子了。”
“你知道就行。”
刁掌柜说完就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去灶屋瞅瞅，刁开鹏都买了什么菜。
院子里热，刁家在堂屋摆了饭桌。
刁秋芸和刁掌柜将菜端上来。
“这虾饺不是还有吗？”刁开鹏刚还以为都让爹给吃完了。
刁秋芸坐下说：“我给用热水温着呢, 就是不知道还好不好吃，我就给爹吃了两个，娘也吃了两个。我吃了三个，一盘有八个，现在就剩下九个了。”
谷堂衿和季榕夏给他们装了两碗凉皮，两碟子虾饺，两盘酥山。
刁开鹏有点纠结了，是先吃哪个好呢？
虾饺热着吃好，酥山凉着吃好，都得赶紧吃啊。
最后他还是决定先尝尝酥山，毕竟这可是拿冰做的啊，可稀罕了。
他舀了一勺子酥山说道：“先吃这个吧，待会就化了。”
他出去那么久，其实酥山底下的冰已经有些化了。
放入口中不是刺激的冰凉，而是一种清清凉凉的滋味，融化的冰山酥油和果糖浆混在一起，甜香爽滑，果然很好吃。
“这个好吃，爹、娘和小妹你们快点吃。”
“嗯，好吃。”刁掌柜吃了几口才有空说道，“夏日吃冰真痛快，就是冰太贵了。”
他根本就不舍得买冰。
四人很快就吃完了两盘子酥山。
缓了一会才去吃热乎的菜。
虾饺稍微有点凉了，刁开鹏吃的时候这虾饺的皮已经有点硬了，但是吃着还是很香。
“这个虾肉馅是鲜虾肉饼的馅，这皮不知道怎么做的。”刁开鹏觉得这菜又好吃又好看，这要是在酒楼这么一小盘菜怕是就能卖出一两银子。
于盼兰：“跟这个凉皮用的一个法子吧，你看这凉皮也是透亮的，我觉得还是凉皮好吃，这虾饺嚼两口就没了。”
她更喜欢凉皮的味道，虾饺对她来说味道太淡了。
刁秋芸笑眯眯地心说她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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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大人？邬大人！”
“哎！”
邬宝全从迷迷糊糊中回过神来，就见谷堂衿弯腰叫他：“邬大人，店里忙活完了。”
“这么快？”邬宝全揉了揉眼，手中的蒲扇早就掉到地上了。
而他刚才分明就是用头抵着柜台睡了过去，要是他现在照镜子就会发现，他白胖的脸上还留着条红印子呢。
可惜他自己看不到，邬宝全起身理了理衣裳：“见笑了，我这吃了东西就食困。”
春困秋乏夏打盹。
如今是夏日正是适合打盹。
“无妨，正好我有事要同邬大人说。”谷堂衿面色平静地将视线从邬宝全那带着红痕的脸上移开。
“都说了，你叫我邬叔就行，什么事啊？”邬宝全还有点迷糊，不太明白谷堂衿找自己是什么事。
难道是食肆出了什么事，需要自己出面解决？
谷堂衿说道：“请邬大人先同我去院子里吧。”
邬宝全点头：“好啊。”
两人结伴到了后院。
后院已经摆上了饭菜。
“大人要再吃些吗？”谷堂衿问。
邬宝全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说道：“这不好吧。”
他嘴巴和眼睛是饿的，但是肚子是撑的。
谷春财和姚田兰他们都坐着吃饭，也不能让邬宝全站着，季榕夏给他搬了把椅子。
“总不好大人看着我们吃，大人尝尝这个吧，不占肚子。就是不知道邬大人能不能吃辣，不能就算了。”季榕夏将一碗辣椒酱放在邬宝全面前。
他的手一直都没离开碗壁，好像只要邬宝全说一句他不能吃辣，季榕夏就会立刻把碗给端走。
“我能吃辣，我当然能吃辣。”邬宝全赶紧说道。
季榕夏这才收回手，并且给了邬宝全一双筷子。
邬宝全拿着筷子，略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要直接蘸筷子吃？
虽说这酱瞧着怪香的。
但是这么吃有点奇怪吧。
谷堂衿递给他一小块馒头：“这个可以沾馒头吃，多吃酱能少吃馒头。”
“好嘞。”手中多了块馒头邬宝全顿时觉得舒坦多了。
他夹了点酱料到馒头上，然后咬了一口。
鲜香麻辣的酱料咬一口，口齿生津，配上馒头好吃到让邬宝全忍不住眯起了眼。
“小师傅，你给的辣椒酱配方不错。”季榕夏偷偷瞟了邬宝全一眼，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这辣椒酱是季榕夏赶制的，刚谷堂衿让娘跟他说一声，让他准备一些辣椒酱，他起初想要用小师傅给他的辣椒酱应付。
可是转念一想，他现在用小师傅给的辣酱来谈生意，往后复刻不出来这辣酱的味道怎么办。
他只好研究了下小师傅给的辣酱方子，改良了些做出了点辣椒酱。
做法也简单，辣椒、姜、猪肉和大蒜剁成末。
起锅烧油，放入葱、花椒、香叶、八角、桂皮等香料，炸香后将香料捞出来，放入辣椒、姜、猪肉和大蒜末，再加入盐、花生碎和熟芝麻翻炒即可。
看邬县令吃得这么香，就知道做法很简单味道倒是不差呢，
厨神系统：“……”
请县令吃馒头沾辣椒酱，还只给一小块馒头，自家宿主和宿主伴侣真是绝配。
谷春财和姚田兰也很是震惊于堂衿和夏哥儿的举动。
这可是县令啊！！！
不过邬宝全都没说不好，还吃得挺高兴，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是闷头吃饭。
邬宝全一顿饭吃完，他已经用馒头将碗里的辣椒酱都给沾干净了。
谷堂衿给邬宝全倒了一杯奶糖水。
这是用今日做酥山剩下的羊奶做的。
这辣椒酱好吃是好吃，但又辣又咸，还是得喝点东西缓一缓。
“谢了。”邬宝全接过奶糖水喝了一口，香甜的味道让他连连点头，“这糖水弄得好啊，没什么羊膻味。”
自己果然没来错，白白又蹭了一顿饭，夏哥儿和谷秀才他们这里怎么连一杯糖水都这么好喝呢！
邬宝全喝了半杯子奶糖水，这才想起来自己来是为了当面谢谢今日夏哥儿他们请的凉皮。
“多谢今日你们请的凉皮了，我吃了之后暑热症都好了许多。”
“小事，凉皮做的有些多，苏老先生他们也是堂衿的友人，请他们吃些东西是应该的。”季榕夏说道。
“对了，你们要同我说什么？”邬宝全疑惑道，刚谷堂衿说找他有事，他还没忘呢。
谷堂衿笑道：“大人觉得刚才的酱料味道如何？”
邬宝全说起这个就精神了：“好啊，鲜香麻辣，滋味十足，只是配馒头都好吃得很。”
“我们这辣酱是有秘方的，不知道邬大人有没有兴趣听听？”谷堂衿问道。
闻言，邬宝全这才回过味来。
“你这是想要把辣酱的方子卖给我？”邬宝全试探着问。
谷堂衿却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我准备盖个作坊做辣酱和辣油，至于能做这辣酱和辣油的东西，我想交给县令大人来种。”
“种？这个辣酱不是茱萸做的？”邬宝全抿着嘴回味了下，这酱料的味道确实有些不同，仔细想来这食肆带着辣味的菜，味道都有些独特。
季榕夏走到窗边拿了一小盆辣椒。
这个盆子最小，最好搬动。
“是用这个辣椒做的，只是这个辣椒还没长熟，我们手中的辣椒也不多，本来我们是想着将其捏在自己手里挣钱。”谷堂衿笑着说道，“只是如今我们却发现，若是我自家种，实在供不上食肆消耗。”
“你是想要我种这辣椒来供你们用？”邬宝全问道。
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谷堂衿轻轻摇了摇头：“哪儿，我是觉得卖这辣椒很是有前程，邬大人可以出资到我家的作坊里，我家则是出方子，由我爹娘管着作坊，大人来销售，至于辣椒的名声，可以由我们食肆打出去，想必应当好卖。”
邬宝全算是听明白了，谷堂衿这是要同自己合伙将这辣酱卖出去。
若是做得好，倒也是一件政绩，只是有些事得提前说好了。
“那若是这东西当真好卖，作坊越建越多，这辣酱方子？”邬宝全自然是看中谷堂衿的，但若是他们家一直捏着方子，那他不就成了给谷家做嫁衣了。
季榕夏轻笑了一声：“大人，这辣酱做起来必然是要让作坊的人知道该如何做的，爹娘和我们不能一直在作坊里守着吧，方子名义上当然还是我们的，真如何大人心里还不明白吗？大人要担心的应该是怎么让别家不知道这方子才是。我们也不要多了，五成利，作坊里让爹娘管着做辣酱和辣椒油的事就行。”
夏哥儿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倒是让邬宝全一噎。
真做起这辣酱来，他自然有办法知晓配方，谁让他是县令呢？威逼利诱伙计，或是找人去偷看，反正总能有法子，但道理自然是这么个道理，说出来就让人脸热了。
还好他脸皮够厚。
邬宝全笑嘻嘻地说：“既如此我能不能瞧瞧这长成熟了的辣椒长什么模样？看过之后咱们才好详细谈一谈这第一家作坊该如何建，你们各自出多少银钱，作坊里人手该如何安排。”
“大人当然能看。”季榕夏从袖中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里头就是些晒干的辣椒皮。
这些辣椒正是谷堂衿和季榕夏挑出来种子之后晒干的那些。
里头那是一粒种子都没有了。
他们也不用担心邬宝全看的时候，拿走种子去种。
虽说邬宝全现在瞧着不错，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辣椒的颜色倒是有些像是茱萸，这能直接吃吗？”邬宝全拿起一片小米辣辣椒干问。
季榕夏：“……”
他沉默了一瞬说道：“大人可以试试。”
谷堂衿在一旁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他想起夏哥儿拿到小米辣那天，直接上去咬了一口的事了。
邬宝全见他们两人神情复杂，便很是谨慎地只咬了一小口辣椒干。
邬宝全：“？？？！！！”
谷堂衿只见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谷堂衿赶紧将奶糖水递过去。
邬宝全咕噜咕噜将剩下的奶糖水都喝完了，这才稍微舒服了一点。
“嘶，辣，真辣啊。这东西真够劲的，比我在北疆喝过的烈酒还辣！”邬宝全当即拍板，“这生意我做主做了，你们放心，咱们不光要做，还要把这个辣椒做成咱们清赤县的特产。”
季榕夏见缝插针地把这辣椒的‘来历’说了一遍：“这辣椒是我们从一个游商手里得来的，他说是用来观赏的，并非我们当地的东西。”
“这不就更好了！没人吃过，但是咱们吃了，不是咱们县的特产是谁家特产啊！它就是咱们清赤县的！清赤县季氏辣酱，听着多顺溜啊。”邬宝全一拍大腿说道。
谷堂衿和季榕夏一时间都没有言语。
邬县令这也说得太理直气壮了些。
不愧是当县令的人啊。
谷堂衿和季榕夏对视一眼，谷堂衿笑着说道：“邬大人说的是，咱们这里河运发达，来往商队不少，这名头定然能传出去。”
“对对对，就是这样。”邬宝全激动地看向谷堂衿，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
季榕夏听着这还没有影子的事，扯了扯嘴角：“那什么，县令大人，咱们还是说一说这作坊该怎么盖，咱们各自要出多少银钱，还有你这个辣椒你得学如何种。”
邬宝全连连点头：“对，你们先说说这辣椒怎么种，要用多长时日，什么样的田地合适，我也好派人赶紧去安排，我家人马上就能来，到时候你们也不用嫌人手不够，我这边的人手是管够的。”
说起这个，谷堂衿就早有准备了。
他这些日种这些小师傅给的食物时，一直有仔细观察其长势，并做了详细的记录。
此时，谷堂衿只需要将他记录辣椒种子从种下到长出辣椒的册子拿出来，就行了。
邬宝全接过册子仔细翻了翻，瞬间喜上眉梢：“哈哈，谷秀才你原是早就准备好了啊，我今日可真是来着了，其实这些日我一直在买地置业，原本想着差不多也就够了，如今看来，我得多买些田地，放心我这人喜欢出高价买东西，不爱侵占旁人的田地。”
之后三人又商议了种种细节。
辣椒种子由谷堂衿和季榕夏给邬宝全，种植则由邬宝全负责。
季榕夏提供辣酱和辣油的配方。
这作坊，由谷春财和姚田兰管着，但这作坊中干活的人，一半得由邬宝全挑选，剩余的一半由谷堂衿和季榕夏挑选，这些人到了作坊中干活，都得签订契书，保证不会泄密。
邬宝全出二百两银子，谷堂衿这边也出二百两银子。
作坊修建等事务，等邬宝全亲人也就是他的三妹来后安排。
若是辣酱和辣椒油卖得好，之后再建作坊，总的管事的人还是谷春财和邬宝全，但具体作坊中的小管事可以由邬宝全一方安排，双方各得五成利，作坊中做出的酱料需要冠上清赤县季氏的名头。
最后由谷堂衿亲手写了契书。
三人签上姓名按了掌印，邬宝全还印上了他的私人印章。
邬宝全觉得谷秀才和季榕夏是吃了大亏了，按照这契约，他家明显可以慢慢架空谷春财和姚田兰。
这两人瞧着也不是特别能主事的人。
可他转念一想，或许谷秀才和季榕夏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爹娘辛苦干活，有个名头有个活干着就好，反正作坊中做出的东西，都得冠上清赤县季氏的名头。
这么一想，他又琢磨出谷秀才和季榕夏的精明之处了。
季榕夏拿出一小包辣椒种子：“先给你这些，等大人那边的种子长出来，我们院子里的辣椒也该熟了，到时可以再给你一些种子。”
“那你们可得守好这些辣椒啊，别让人给偷了。”邬宝全叮嘱道。
谷堂衿一笑说道：“大人，它们就种在院子里，只要大人那边不露出口风去，谁又会在意呢？刚大人进到院中，不也没注意那些辣椒苗吗？”
邬宝全听了这话也是哈哈一笑。
双方谈妥了，谷堂衿亲自送人出了屋子，此时朱朋义早就在食肆外候着了。
邬宝全喜滋滋地上了牛车离开。
上了牛车，邬宝全拿出契书仔细看了一遍。
他又想起自己刚才那一番傻话来。
是啊，连他都没想到，随手种在院子中的东西，竟然是这般宝贝，谁又能想到呢？
这都让他怀疑这院子里中的东西是不是都是宝贝了。
他这么想着自己都自嘲地摇了摇头，他这是想什么美事呢？
当然邬宝全并不知道，谷堂衿和季榕夏种在院子里的黄瓜和芋头确实都是好东西！
他刚才还真给蒙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