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堂衿在油灯下看书。
但他的心思难得地不在书上, 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他的目光落在了油灯上。
自从季榕夏开始卖锅包肉和糖醋鲤鱼后，他们家就不缺灯油了。
这种用过的油当灯油后时有些味道，但习惯了也无妨。
今日季榕夏睡前特地提醒他, 让自己等他醒过来。
谷堂衿大概猜出夏哥儿一直在做的那个活应该是干完了。
即将拿到奖励。
谷堂衿没戳穿, 安静地等待。
突然，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季榕夏灵巧地翻身坐了起来。
“我回来了。”季榕夏呲溜一下坐到了谷堂衿身边。
谷堂衿早就将屋内的木椅换成了长条板凳，方便俩人并排坐着。
如今倒是没等谷堂衿起身去看夏哥儿，夏哥儿自己就过来了。
“特地让我等你, 有什么好东西让我看吗？”谷堂衿故作好奇地问。
季榕夏笑得像是一只狩猎成功的狸奴, 他微微仰起下巴：“那是当然了, 我今天弄到了很多好东西。”
谷堂衿非常配合地将书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
“那不知道这桌子够不够放啊。”谷堂衿语气中有那么一丝丝苦恼地说。
季榕夏更高兴了：“确实有点挤, 不过勉勉强强够放吧。”
谷堂衿笑了, 他只当夏哥儿是在跟他开玩笑。
“小师傅，快给堂衿一点点惊喜。”季榕夏赶紧对脑海中的系统说。
厨神系统难得晚上也保持清醒状态，没有让自己处于半休眠中, 就是在等这一刻呢。
嘻嘻嘻, 它也有点想要看宿主伴侣吃惊, 听宿主伴侣夸奖宿主和自己。
“好的, 宿主。”厨神系统清清脆脆地应道。
下一瞬桌上多出了二十个瓷白的小碟子。
厨神系统甚至还搭配了二十个精巧的小勺子。
别以为它不知道, 宿主肯定会让宿主伴侣也每样都尝一尝的！
“二十个碟子？”谷堂衿忍不住吃惊，“我记得你不是说你能抽十种调味料吗？”
现在怎么多了那么多？！
桌子还真的差点放不下。
“因为我厉害啊, 整个活干得特别好, 多了一个抽酱料的奖励，我就又多抽了十种酱料。”
季榕夏清了清嗓子：“咳咳。这些奖励以后我能随用随取，不需要算计斤数。”
谷堂衿夸奖道：“夏哥儿这些日的辛苦果然没白费，小师傅也好，竟是能如此大方, 一下子便给了这么多奖励。”
得了夸，厨神系统和季榕夏都很是高兴。
季榕夏十分矜持地说：“堂衿，我跟你说说这些都是什么。”
“这些酱料依次是沙茶酱、卡仕达酱、花生酱、香草酱、番茄酱、开心果酱、红油豆瓣酱、芥末酱、抹茶酱、蓝莓酱。”
“这些调味料分别是味精、料酒、豆豉、十三香、花椒粉、南乳、白糖、食盐、八角、薄荷粉。”
厨神系统：“……”
总感觉宿主现在像是个报菜名的。
谷堂衿听得直想笑，但见夏哥儿这么认真，还是忍耐着笑意说道：“夏哥儿你说得真顺溜，你能记住这么多东西，长进飞快啊，记性越来越好了。”
“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读书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用处的，对了，你要不要尝尝这些酱。”季榕夏说完就赶紧把芥末酱给扒拉开，“这个你不要尝了。”
他是为了做菜，这才以身试险。
堂衿就不用吃了。
谷堂衿好奇问道：“这酱是什么？什么味道？”
季榕夏认真地说：“这个好辣，比辣椒酱还辣，味道很冲，用来调味也就算了，直接吃，你肯定不行。”
堂衿吃个牛肉干都被辣得不行，吃这个还不得要了他的命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季榕夏光是想想，就忍不住连连摇头。
虽说这芥末酱长得顺滑可爱，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也改变不了它能‘揍’人眼睛鼻子一拳头的内在。
要不是红油豆瓣酱的味道主要是香辣，不是那种很剧烈的辣，他连红油豆瓣酱都不想要谷堂衿尝。
谷堂衿是一个很听劝的人，尤其是听夏哥儿的劝，他果断没有继续问而是说：“那我尝尝旁的酱。”
“好啊，这几个酱都是甜的，这些是咸的。”季榕夏将这些酱料大致就分成了这么两类。
季榕夏：“你稍微等一下再吃。”
“小师傅，来一杯牛奶。吃太咸太甜明日嗓子要难受了。我在系统空间里吃没什么，出来吃就不一样了，还是得看重身子。”季榕夏对厨神系统说。
厨神系统恍然，对啊，还有这么一回事。
它这个系统怎么没提前想到呢。
“好的，宿主。”
谷堂衿发现他手边又多出了满满一杯牛奶。
季榕夏：“现在你能尝了。”
谷堂衿拿起勺子一一品尝过九种酱料。
谷堂衿尝完说：“除了这个沙茶酱、香草酱和抹茶酱我有些吃不惯，旁的都很好吃。”
“小师傅说这个香草酱要放到甜食里才好吃。”季榕夏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你这不是把所有酱的名字都记住了吗？”
不然怎么能一下子说出什么酱料吃不惯呢？
谷堂衿：“……”
季榕夏哼了一声：“好吧，知道了，你比我聪明。”
谷堂衿诚心诚意地说：“我也没夸错啊，我能记住是因为我读书读得多了，记性练出来了，夏哥儿你也是真的进步很大。”
季榕夏没忍住噗嗤一笑。
“嘿嘿，吓到了吧，你这么聪明能记住很怪吗？”季榕夏晃了晃脑袋得意地说。
谷堂衿：“……”
真是吓到他了。
谷堂衿无奈笑着拿起一个干净的勺子，舀了一点点香草酱放到卡仕达酱里面，搅拌匀，然后把搅好的酱放到季榕夏嘴边。
“尝一尝。”谷堂衿说道。
季榕夏下意识张嘴吃了一口，他顿时眼睛一亮；“好像口味更醇厚了，奶香更浓了，连甜味都更大了！本来这卡仕达酱有那么一点点鸡蛋的腥味，现在也没有了。”
奇妙啊。
明明刚才还不是这样的。
只是把香草酱加到了另一种酱料里竟然就有这么大的区别？
“堂衿你快尝尝，我是不是尝错了。”季榕夏第一次有点怀疑自己的味觉。
谷堂衿吃了一口说道：“没错，的确更甜了。”
至于更细微的味道，以谷堂衿的舌头，还真有点尝不出来。
“小师傅，好厉害啊这个酱。”季榕夏惊讶道。
厨神系统解释：“香草的作用就是去腥、提香、抑苦、增甜。”
它还以为，要等宿主做点冰淇凌或是旁的甜品的时候才会发现。
没想到，宿主伴侣有把两种酱掺和在一起的神奇操作啊！
“总之就是好吃，我这手气真是绝了！”季榕夏开始夸自己。
谷堂衿还在一旁点头应和：“那是当然。”
季榕夏面不改色地说道：“这些事调味料就不用尝了，总不能生啃八角。”
厨神系统：“……”
可惜它说话宿主伴侣听不到，不然它真想说宿主你刚才明明就生啃八角了！还将每种调味料都生啃了一遍！
“堂衿你得看看这两个。”季榕夏将放着盐和糖的小碟子拿到谷堂衿面前。
季榕夏说着伸出手说道：“这是盐和糖，我还得了做它们的方子。”
称职的厨神系统立刻将方子放到了季榕夏手上。
谷堂衿接过那几张纸，一目十行地看完，他的面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先收起来吧，这些现在跟咱们也无甚关系。”谷堂衿没有说旁的，而是将方子重新还给季榕夏。
季榕夏也是这般想的，他只是想要跟谷堂衿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底而已。
他把方子重新收了起来。
季榕夏一将方子收起来便把此事丢到脑后去了，他说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这个薄荷，我想着明日跟刁哥说一声，问问他在香胰子里加薄荷怎么样，应当不错。”
谷堂衿：“这法子好，明日咱们同他说。”
“还有一桩事，说来也怪，过去这么多日了，娘那边怎么也没个消息。”谷堂衿将手中的碟子递给季榕夏。
季榕夏顺手接过，舀了一勺剩下的加了香草的卡仕达酱吃了一口。
香甜浓醇，真是好吃啊！
“不知道啊，按理说，来不来干活都得有个信吧。过去几天了没个信是挺怪的。”季榕夏也纳闷的。
不过，这些日他一直惦记着完成调味任务的事，就没多想，谷堂衿这么一提他就又给想起来了。
谷堂衿说道：“要是再过几日还没消息，咱们就去问问爹娘。”
季榕夏吃着甜滋滋的酱料，声音有点含糊不清：“好啊，来不来干活倒是其次，他们别出什么事就行。反正咱们找伙计，人家也要挑活干，不来也是寻常，不成咱们再找旁人就是了。”
谷堂衿定定地瞧着他，季榕夏都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吃了。
“怎么了？”季榕夏问。
谷堂衿突兀地感觉嗓子有些痒，他拿起牛奶喝了一口说：“没事。”
夏哥儿有了小师傅这样的神器，挣到了银钱，还能这般想，实在是让他心动。
“哦，你是看我吃得有多，不好意思说吧。”季榕夏自觉看穿了谷堂衿的想法，他随手将酱料放到一边。
谷堂衿险些呛到，他赶紧将牛奶放下，压着笑意说：“那就不吃了，咱们洗漱休息吧。”
季榕夏也有点累了，他伸了个懒腰对厨神系统说：“小师傅你将东西收起来吧，我要睡了，你也休眠吧，再见。”
厨神系统将桌上剩余的东西收了起来说道：“宿主，明日见。”
它说完这一句就没了动静。
两人去洗漱，洗漱过后季榕夏就忍不住开始打哈欠。
刚还不觉得，现在好困啊。
他困得走路都有些飘了。
谷堂衿微微弯腰，手臂从季榕夏的膝弯穿过，将其打横抱起来。
季榕夏迷迷糊糊地抓住谷堂衿的肩膀：“哎？！”
等他发现谷堂衿能安安稳稳地抱着他走路时，他顿时好奇起来，人也精神了：“没想到啊，堂衿你力气好像又变大了，劈柴的用处这么大吗？怎么比我颠勺练得还好？要不明日我也劈劈柴？”
他说着还不忘捏了捏谷堂衿的肩膀。
“果然啊，光颠勺不行，想要变得更健壮，还得练点别的。”季榕夏一脸认真地说。
谷堂衿：“……”
谷堂衿将人抱到床边说：“那咱们今晚就练点别的。”
季榕夏：“？！”
****
第二日，刁开鹏等到巳时三刻左右才来了谷家。
他这些日已经摸清楚了，谷堂衿和季榕夏他们每日何时有空。
可以确保来找他们的时候，不会碰到正巧他们忙。
其实这些日刁开鹏也不清闲，他不仅要将从北疆带来的货物卖了，又得忙活香胰子的事。
但是刁开鹏就喜欢这样的忙碌，日子有奔头那才是过日子啊。
这一日他过来，姚田兰和谷春财只是对他笑笑，连客套话都没说，一副见惯了他过来的模样。
“你来了啊？”季榕夏正在谷堂衿的指导下劈柴。
他虽然学得很尽心，但劈出来的柴火歪歪扭扭大大小小的，一点都不规整。
一看到刁开鹏，他就跟看到救星似的，赶紧放弃了劈柴，喜滋滋地上前迎接。
唉，他再也不说练点别的了。
果然劈柴并不适合他！！！
他还是乖乖颠勺吧。
谷堂衿拿起斧子往木墩上一砍，斧头稳稳扎进木墩里。
“刁兄来了啊，这香胰子应当能用了，你家里试了吗？”谷堂衿拍了拍手也走了过来。
刁开鹏总觉得今日夏哥儿好像更加热络了，不过想着他们这生意马上就要做起来，高兴是应该的，刁开鹏便将这一丝古怪丢出了脑袋。
“当然试过了，我爹娘和小妹用这香胰子洗衣裳，洗得可干净了，用来洗手，手还不干巴，比我们杂货铺子里的胰子可好用多了。”
说起这香胰子来，刁开鹏那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
今日他一说这香胰子能用了，他爹娘还有小妹都抢着试。
用香胰子洗了衣裳、碗筷还有手脸。
不论是干什么用着都好，还有股香味呢。
这要是把香胰子弄得更好看些，卖个一二百文钱那是绝对没问题。
季榕夏还不忘说自己昨日想到的点子：“昨夜我跟堂衿商量，刁兄可以试试在里头加点薄荷，洗手清清凉凉的，应当能好卖。”
刁开鹏一拍脑袋说道：“哎？我怎么没想到能加薄荷呢？光想着可以加些香料了，便是加药材我想的也是能让皮肤更好些的药，若是这薄荷能加到里头，那艾草加到香胰子里应当也不错！”
“对啊，艾草也可以放进去。”季榕夏觉得这点子不比他说的放薄荷差。
谷堂衿笑说：“刁兄真是会举一反三，我觉得都好，你慢慢试。我们这些天攒了不少油，你只管放心用。应当够你试的。”
“那太好了。”刁开鹏还真怕材料不够他折腾的，有堂衿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谷堂衿直接说道：“既如此，咱们现在就签契书，我今日就把攒下的废油和草木灰给你。”
“好啊！”刁开鹏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堂衿都把契书写好了，我这就去拿。”季榕夏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去了屋里。
等他回来时，他手中已经多出了朱砂、两份契书、香胰子的配方、砚台和毛笔。
“你先看看若有什么要改的地方，我们现在改动还来得及。”季榕夏将其中一份契书给了刁开鹏。
旁的东西则都放到院子里的桌上。
刁开鹏接过契书仔细看去。
上面写清楚了，食肆每日提供多少废油，多少草木灰，还有食肆该得到的五成利和香胰子。
契约还写了，如今食肆攒了多少废油和草木灰，可以一次交付给她。
甚至写了谷堂衿和季榕夏对香胰子的买卖有提主意的权力，但具体如何由刁开鹏决定。
他上上下下看了两遍，没发现有什么需要改动的。
甚至对他来说，这契书已经无比宽松了。
若是他走商时遇到的都是这样的主顾和同伴，那多轻松啊。
他如今只有一个疑惑：“这食肆每日能给的油是不是太多了点？”
倒不是他嫌弃材料多啊。
就是食肆能用到这么多油吗？
这每日得耗费多少银钱啊！
“我们食肆的油都是只用一日，第二日就换新的，这用久了的油炸出来的东西跟新鲜的油不一样，我们这儿的锅包肉和糖醋鲤鱼都卖得这般贵，可不好在这上面节省，再说了这油做成了香胰子，可是都用到了正处，不算多耗费。”
“此言有理。”刁开鹏虽然不觉得油反复用有什么，不过想到食肆的菜价，顿时觉得可以理解了。
刁开鹏话锋一转说：“正好呢，我还怕每日的油不够用，如今也不怕了。”
“这契书我觉得哪里都好。”
刁开鹏说完就写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手印。
谷堂衿和季榕夏见状也不含糊，也快速按了手印，写了姓名。
两张契书他们一人一份。
季榕夏拿起一块晾好的陈皮香胰子说：“我还没试过这香胰子呢，正好用它洗手。”
他说着就真的用这香胰子洗了洗手。
手上的印记没那么容易洗干净，但是用了这香胰子好像真的洗得更干净了点，而且手润润的并没有很干燥，洗完手上还有点陈皮的香味。
“闻闻是不是很香。”季榕夏将手抬到谷堂衿鼻尖。
谷堂衿微微垂头嗅了下，确实有一点陈皮味，附着在温热的手上，这点点香味好像变得格外浓郁了。
谷堂衿说道：“很香。”
“那你也用这个洗！”季榕夏还不忘转头对刁开鹏说了句，“刁兄你随便拿一块香胰子洗手吧。”
刁开鹏应了一声：“好嘞。”
然后他就看见季榕夏拉着谷堂衿去用陈皮香胰子洗手了。
刁开鹏：“……”
唉，看得他更想要早点找个夫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