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茂景想要入宫直接去便是了。
甚至不需要提前禀告一声。
通茂景十三岁就在外建府了, 那时当今陛下甚至还没有完成统一，他建府也不是陪在父亲身边，而是一直守在邕源府, 替远征的陛下监国, 如今邕源府还有最初的太子府府邸。
后来入京，通茂景也没有住在皇宫中，而是一直住在宫外，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去见父皇, 入宫后他可以骑马也能坐辇车, 配置与陛下平齐。
今日通茂景难得有心情, 步行了一段路绕到了宗学书房, 在弟弟、妹妹、儿子、闺女、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等等小辈恐惧的目光中, 抽查了众人的功课。
成功将几个小孩问哭后，通茂景身心舒畅地悠悠离开了。
他这般忙，大伙也不能闲着, 现在不多读书, 以后难道真要吃干饭吗？
孤才不养闲人。
夫子们倒是很高兴, 太子来一回, 这帮小祖宗至少能老实勤勉半个月。
通茂景一路顺畅的到了御书房, 大监笑盈盈地将通茂景迎进屋。
“陛下等着呢，太子殿下许久没来了, 陛下刚还念叨呢, 只能在朝堂上见到自家儿子。”
“谁让陛下将科举的事都丢给孤了，孤想来，到也得有空啊。”通茂景随口说道。
皇帝翻着折子，头都没有抬一下，听通茂景这脚步轻松, 便知道自家儿子心情通畅。
“你又去逗那些小的了？”
不然怎么这般高兴？
“不止呢，还有件趣事。”通茂景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私下里他甚至没有向皇上行礼。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坐近些，离着那么远，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通茂景只得懒洋洋地起身，重新坐到了距离他父皇最近的地方。
“爹，你听说科举有人押中题目的事了吗？”
“长风书院找到的人才，若是一点都不知晓朕的心思，才怪了。如今有饶山长坐镇，这长风书院名气再大些也无妨，反正饶山长是个不爱结党的，不过等他走了，就该压一压了。”
“嘶，看来爹你这消息不够灵通啊，外头的事传得可是沸沸扬扬的。”
“朕忙着盯秋收税负的事，今日还没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别卖关子，直接说吧。”皇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政务，看向自家儿子。
通茂景将此事仔细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我倒是希望这位腿脚是好的。”
若是那位腿脚完好，便能继续科考，又是一能臣的人选啊。
他内心里自然信奉的是你若不仁我必不义，但治国却不能大肆宣扬，此人的做法倒是有趣，表面上他是忍辱负重，尊师重道了，实际上哪怕此事不传出去，赵举人也没法拿他怎样，反过来等他那位师父因为酒色财气死了，也不会有人将其攀扯到他身上。
“你若是想用此人，可得小心了，小心他突然咬你一口。”皇帝笑说。
“我何必担忧，我又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仔细说来，此人还是不够狠心，要我就早早让那位师父病故了。”通茂景冷笑一声说道。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皇帝听了只是无奈地挑了挑眉：“这话你在我这里说了就算了，出去之后嘴巴严一点。我可不想再看到弹劾你的折子了，浪费纸。”
通茂景嗤笑了一声，这种话他确实也只敢对他爹和他娘说，旁人更想要他收敛些当个老实安稳的太子，但不巧了，他这性子还真当不了他们期盼的太子。
不过没关系，这些人不舒坦也得忍着。
“那你准备如何？帮这位一把？”皇帝问道。
“不需要我帮。”
“我只要不管就行了。”
“这么沸沸扬扬的消息我不管，下面的人自然会知道我乐见其成。”
“多的是人想去查呢，别的不说唐大人肯定乐意帮忙，他儿子刚得罪了人家，他现在不去献殷勤，什么时候去？再说了，他在乐晋府多年，总不能白白经营一番，反正县官不如现管，等着吧，不出两个月，我就能看到结果了。”
通茂景一侧头看向他爹道：“爹。你还没说呢，你觉得那位腿是真瘸了还是装的？”
“装的，如果是真的，那赵举人已经死了。”皇帝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有顾忌才需要动杀手，有了顾忌就不必了。
通茂景咂摸了一会，笑了：“果然还是爹看得透彻。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如果是这般，他倒是更想要见一见此人了。
*****
清赤县，无曲巷。
谷堂衿在帮季榕夏装米粉。
这磨好的米粉，他们除了做米糕外还剩了一些，剩下的这些他们准备送给哥夫郎。
这米粉煮米糊好，有营养，还好喝。
两人结伴去了季家。
钱雪诚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季榕夏好奇又担忧的盯着钱雪诚的肚子。
“看什么？”钱雪诚见他眼睛都瞪圆了，无奈道。
季榕夏耸了耸肩：“就是觉得挺奇怪的，竟然有小孩住在里头。”
钱雪诚拉着季榕夏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吓得季榕夏差点原地跳起来，还是谷堂衿扶住了他的肩膀，才没让他真跳起来。
“哇！哥夫郎你不要突然袭击，给点时间，我适应适应，我怕孩子给我摸坏了。”季榕夏搓了搓手说。
他刚从外头进来，手还有那么一点点凉呢。
谷堂衿伸出手来，季榕夏下意识将手放上去，谷堂衿用暖和的手心帮他暖冰凉的指尖。
“说什么呢，这孩子结实着呢，怎么可能让你摸一下就摸坏了？”洪月莲本来想拍自家儿子一下，但见哥婿半搂着儿子给他捂手，她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别动手了。
季榕夏感觉到手暖和了，这才轻轻将手放到钱雪诚圆圆的肚子上。
钱雪诚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哈哈，你这样，怎么跟摸爆竹似的？真没事！”
“我这不是小心吗？他怎么不动啊？”季榕夏眨巴着眼说，“我听说月份大了，孩子就会动了。”
“他啊，跟咱们不一样，喜欢晚上动，白日睡觉，磨人得很，你这会怕是等不到他动弹了。”钱雪诚叹了口气。
“还能这样？”季榕夏心说这孩子怎么跟他似的，夜里得干活？
哦，不对，自己白日还继续干活呢！
他们说了一会话，谷堂衿和季榕夏就赶着骡车回去了。
谷堂衿赶车，季榕夏悄悄靠近了些，他很小声地说：“堂衿你说小师傅那里，有没有那种生孩子一点都不疼的药啊？”
谷堂衿：“不知道，不过咱们可以试试，多攒一点‘钱’，多抽几次奖，便是抽不到生孩子不疼的药，说不准也能抽到镇痛的药，或是恢复体力的药，总之有点效果就不亏。”
“有道理啊，那我得多攒攒，到时候咱们就抽，不对，等我哥夫郎要生的时候咱们先抽一波，以后咱们攒够了数就抽，我就不信我还抽不到了！”季榕夏充满了动力。
“你若是不喜欢，咱们不生孩子也无妨，反正你我都能收徒弟。咱们一身本事总能传下去。”谷堂衿沉吟片刻说道。
于他来说有人能传下去他们两人的手艺和才学，远比传下血脉重要。
“别，先别说收徒弟的话，虽说我会收的，但我一想到你那师父，就觉得不论是师父还是徒弟都得好好挑。你别说得跟挑大白菜似的简单。”季榕夏坚定地摇了摇头。
“再说了，我挺喜欢小孩的，你不觉得小孩挺好玩吗？尤其是两岁的小孩，特别不经逗。”
“你别看我哥如今对我这般好，当年也是成日逗着我玩，给我讲鬼故事，我那时候傻乎乎的，他说什么我信什么，可惜啊，我没个弟弟妹妹，不然我也能享受享受。”
“我看我这辈子怕是没弟弟妹妹了，只能玩自己的孩子了。”
咳咳咳，当然了，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而已！！！
他完全可以再抽到能让他不疼的药之后生啊。
反正又不着急。
谷堂衿：“……”
谷堂衿哭笑不得地说：“那、到时候我给你助阵。”
“不用，到时候你给他开蒙！让他写大字，我在一旁吃糕点喝茶水，哇，光是想想我就觉得好玩！”
他不喜欢写字，估计生出来的孩子也有可能不爱写字识字。
到时候就交给堂衿苦恼，他可以在边上喝茶看戏。
那多热闹啊！！！
谷堂衿：“。”
“万一他喜欢读书呢？”谷堂衿心说，总有些可能是随他吧，不然他不就一点贡献都没有了？
“啊？说得对也有可能随了你，真随了你的话也挺好，我就给他抽各种各样的藏书，用藏书逗他，我手中的好东西这么多，他必须得认我当老大！”季榕夏小小声说。
谷堂衿这次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笑得前仰后合险些没法将骡车赶好：“哈哈哈，便是你没有这些，他还是得认你当老大啊。毕竟你是他阿爹，这辈分可不能乱了。”
季榕夏一拍脑袋：“也是哎，我本来就是他老大啊！”
“堂衿，你说要是随了你炒菜把铁锅炒坏怎么办？”季榕夏摸了摸下巴说道。
谷堂衿无奈道：“那就只能让他离着灶屋远一些了。”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说着这没影的事，偷偷乐了半天，搞得谷春财和姚田兰都有些茫然，不就是给诚哥儿送了点米粉过去吗？怎么就这般高兴了？跟路上捡到宝了似的。
唉，这俩孩子的心啊，他们真是摸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