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陈知行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手里把玩着的杯子好悬摔出去。
他被陆祺这句话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而当事人陆祺却风轻云淡的，仿佛只是在开玩笑。
“真的假的？”陈知行不免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你怎么买到票的？”
“可能是运气好吧，命里有票。”陆祺支着下巴，随口道。
陈知行喉咙一哽，顿了顿道：“演唱会效果怎么样？”
陆祺眯着眼看向他，宛如充满危险的夜行动物：“好啊你，只关心演唱会效果？”
陈知行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没什么事，还有功夫跟自己开玩笑呢，悬着的心可算是落回肚子里了。
“我又没去过他的演唱会，当然关心了。”陈知行举起酒杯，和陆祺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你没去过啊？”陆祺显然有些不信，高中时他们两个玩得还挺好，顾琅言应该不至于不舍得给陈知行留张票。
“之前他托付炀给过我票来着，但是那段时间酒吧刚开业天天忙死了，再加上咱们两个关系摆在这儿，你不去我也不好去吧？”
陈知行一副识大体的模样，陆祺摸不着头脑：“咱们两个什么关系？”
除了发小还有什么关系？
陈知行道：“我是你娘家人啊！”
“去一边儿去。”陆祺笑着骂了他一句。
陈知行喝的是啤酒，表面悬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他轻佻地吹了一口气，啤酒的真身才显露出来。
“所以演唱会怎么样？”
“挺好的，几万人同时合唱。”陆祺脑海中闪过不久前演唱会的画面，仍然心有余悸：“音响效果挺足的，我在山顶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祺嘴角微抿，补充道：“而且他的唱功真是没话说。”
陈知行瞟了一眼陆祺的表情，一阵唏嘘：“人家现在可是大明星咯，跟咱们这种普通人不一样咯，天差地别了。”
陆祺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了下去，不知触发到了哪一个关键词，他听着音乐声，晃了晃身子，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前两天我还碰见付炀了，明年初他就要结婚了，过阵子给咱们发请帖。”陈知行喝了酒脑子不大清醒，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陆祺觉得光喝鸡尾酒没什么意思，自顾自开了瓶洋酒，也懒得往杯子里倒了，就着瓶口灌了几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部，陆祺抿了抿嘴：“是和潇潇吗？”
“bingo，”陈知行打了个响指，“他俩分分合合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了。”
陆祺点头，“不容易啊，到时候给他们夫妻俩随个大点的红包。”
陈知行笑骂了一句，“那肯定啊，可不是给付炀那个混球的，是咱班班花的。”
“你当年到底对越潇有没有意思啊？”陆祺不禁好奇。
陈知行朝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怎么可能对她有意思啊？她跟付炀可是一对，我当时是喜欢她那个小姐妹，叫什么来着……”
“高嘉怡。”陆祺精准地在记忆中翻出这个人名。
“对对对，就是她，我那时候喜欢叫她嘉嘉，”陈知行说，“你说好不好笑，我差点就要表白了，结果她告诉我她喜欢顾琅言！”
“哎呦，你当时都不知道我那心情，要不是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都想跟他下战书一决死战了。”
陆祺：“那你怎么没跟他决一死战呢？”
陈知行挠了挠头：“我在心里跟他决一死战了。”
陆祺大笑，说你这人真是幼稚死了。
陈知行窘迫地喝了几口酒，接着道：“那阵子气得我好几天没跟他讲话，付炀还说我大姨夫来了，然后我就和他扭打在一起了。”
陆祺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然后你们两个就被大马猴抓去办公室写检讨了！”
两个年近三十的成年人就这么坐在吧台前回忆起了青春。
聊着聊着陆祺眼角湿润了起来，待到他有所察觉时，眼前已经一片模糊，他仰着头看向酒吧的氛围灯，压抑住汪洋的眼泪，一时间喉咙有些哽咽，紧得发疼。
“阿行，你说要是还能再回到那一年就好了，怎么感觉根本待不够呢。”
陈知行吐出一口气，“谁说不是呢。”
他瞥了一眼陆祺，只能看到他仰着下巴，伸长了脖子，以及泛着光的眼角。
陈知行忽然问：“小棋子，你还想他吗。”
陆祺咬紧牙关，没憋出一句话。
“肯定还想吧，不然你怎么会去看他的演唱会呢。”陈知行虽然知道他们之前的事，但只知道一个很模糊的大致过程，其中很多细节只有两个当事人才知道，“我看你这么累，要不然再试试呢。”
陆祺死死攥着手里的杯子，手背上青筋的脉络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陆祺许久没有说话，就在陈知行以为他不会做出回答的时候，陆祺摇了摇头，轻轻发出一声喟叹：“有些事情，试了也不会有结果的。”
陈知行定定看着眼前的酒杯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说出半句话。
陈知行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横跨在陆祺和顾琅言之间的是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各自的性格和生活习惯早就与年少时截然不同，是否还有感情倒成了微不足道的问题。
现在他们两个人，一个是炙手可热的娱乐圈顶流，一个只是普通小城市里的大学老师，他们之间产生交集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再者，娱乐圈是个大染缸，顾琅言混迹在圈内是否早就做了有违初心的事情，他们根本就无从得知。
但这只是陈知行的猜测而已，陆祺的想法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他现在过得挺好的，算了吧。”陈知行愣神之际，忽然听到陆祺很轻地说了一句。
陆祺闭上眼，敛去了眼底的苦涩，故作潇洒地喝空了最后几口酒。
“算了吧”，像是不甘的妥协，更像是无奈之下的自我宽慰。
*
零点已过，酒吧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男男女女挤在舞池里跳着热舞，灯光迷离，音乐声劲爆震耳。
陆祺酒意上头，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露出一截胸口的肌肤，不少人侧目看向他们的方向，陆祺丝毫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劲，指尖在吧台上跟着音乐的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宛如黑夜中的魅影。
“我靠，看热搜啊，什么鬼？”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紧接着是女士们不可置信的尖叫。
“顾琅言同性恋？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照片都爆出来了，卧槽，真会玩啊。”
听到顾琅言的名字，陆祺动作一顿，视线不自觉地看向说话的那几个人。
陈知行率先反应过来，从兜里摸出手机点进了微博，甚至在进入页面的时候卡顿了几秒钟。
陈知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浮现，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陆祺，陆祺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嘴唇被液体湿润过，晶莹莹的。
在看到那几行文字时，陈知行攥紧了手机，二话没说拉着陆祺走进他的休息室，锁上了门。
陆祺的周遭猝不及防安静了下来，他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眼神有点迷茫。
陈知行深吸一口气，“小棋子，你……你先冷静下来。”
“怎么了？我很冷静啊。”陆祺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你……”陈知行视线飘忽不定，不敢看陆祺的眼睛。
陆祺心里一凉，联想到刚才在人群中听到的顾琅言的名字，他顿时心里咯噔了一声。
“出什么事了？”他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心中有一个念头若隐若现。
难道顾琅言出事了？
陆祺迅速打开手机，手机上瞬间弹出了许多对话框，他一一划去，直奔微博，动作娴熟。
太多人同时涌向这个软件，导致软件足足崩溃了半分钟，陆祺挤了进去，指尖颤抖地点开热搜。
登时，耳朵里爆裂出一阵阵嗡鸣声，心脏的跳动也跟着迟缓了起来，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屏气凝神，眼睛一动不动的。
热搜第一赫然写着：顾琅言 同性恋。
恍惚间，陆祺似乎在热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下意识以为是错觉，再一刷新，带着自己名字的热搜瞬间消失不见。
陆祺的大脑有一刹那的空白，眼前黑漆漆的，心跳迅速加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眨了眨眼睛，眼前逐渐恢复清明。
热搜前十条全部都是顾琅言的名字，挂着“爆”的字眼。
“先别看了。”陈知行猛地抽走他的手机，不忍道。
陆祺生硬地吞咽了一口空气，“给我。”
他夺回自己的手机，死死咬住嘴唇，一条一条地看下去。
顾琅言 同性恋
顾琅言 合照
顾琅言 解约
顾琅言 少年感
顾琅言 抽烟
顾琅言 他去听你的演唱会了
顾琅言怒斥营销号不择手段
顾琅言 法庭见
……
他从未一次性在热搜上看到过这么多顾琅言的名字，多到他有些眼花缭乱，忍不住地想，顾琅言这三个字是这样写的吗？
陆祺的指尖沾上冰凉的汗水，他狠心点开热搜，汗液在屏幕上留下一圈水痕，陆祺却没心情抹去。
距离营销号发博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事情发酵的速度极快，最初的那条微博已经被删除，但仍有网友截图留证，陆祺不敢去看截图，只是胡乱地扫了一眼网友总结的全过程。
大致是说零点刚过，一个大v账号毫无征兆地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一张数年之前的合照，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有关“顾琅言的性向趣事”，其中半真半假，有许多连当事人之一的陆祺都模糊了的片段，而这位大v却表现的言之凿凿，普通吃瓜网友很难分辨真假。
其中还有一部分文字关于“顾琅言初恋男友”的，在这位大v的文字中，陆祺成了一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是一个嫌弃顾琅言贫穷就将他狠狠甩掉，在他大火后又死死纠缠的渣男。
连带着那张照片被转发了不知道多少次，叠了好几层水印。
照片上隐约能看出五个人的身形，其他三个人都被打上了马赛克，只有顾琅言和他身旁那个男生被暴露出来。
陆祺不用放大照片就知道那个男生是他。
是即将十九岁的陆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