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进入冬天后，陆祺明显感觉时间过得越来越快了，明明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但他却觉得怎么都不够用。
墙上挂着的倒计时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少，陆祺压力也越来越大，整个人变得沉默了许多。
元旦假期的前一天晚上，他们依旧在上晚自习。
乔峰推门而入的时候陆祺正在低头做阅读题，十二月份刚过去的月考令所有高三学生大跌眼镜，堪称魔鬼难度。
听说是出题老师为了不让学生们懈怠，刻意增加了难度。
几乎没有人能笑着走出考场，那一天的午休广播放的音乐都是《凉凉》，所有高三学子就在那样凄凉悲壮的音乐声中沉默寡言地结束了午休。
出成绩后八班压抑的氛围整整持续了半个月，一直到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窗外漆黑一片，似乎正飘着雪花，窗户上倒映着同学们低头学习的身影。
乔峰拍了拍黑板，双手背在身后，“还有一个多小时放学，明天就元旦了，虽然咱们高三没有元旦联欢会，但是我想了想还是想让大家放松一下，最近班级里的学习氛围很好很浓郁，但是也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我看咱班同学一个个脸上黑眼圈比我都重，晚上回家别熬那么晚，我听家长说有同学半夜学到三四点，第二天再来上学，然后课上昏昏欲睡。”
“这样的学习是没有效率的，还不如在学校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学透知识点，回家以后把作业做了然后做点课外的卷子巩固复习一下就够了，这才十二月你们就学这么晚，明年五月份还睡不睡觉了？”
陆祺心烦意乱地捂着耳朵，乔峰说话声音有点吵，他不太想听。
“剩下这一个多小时你们就聊聊天放松一下吧，有想表演的也可以上前面表演，带动一下大家的气氛，别整天死气沉沉的一点活力都没有。”
“别闹得声音太大吵到别的班级就行，其他的你们看着办。”
说罢，乔峰就跟着甩手掌柜一样离开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聊天声。
陈知行早就受不了八班最近诡异的氛围了，率先站起身活跃气氛。
“谁来表演啊？哎，要不然把手机发下来啊谁上前面表演我们可以开闪光灯做氛围组。”
有男生开玩笑道：“不是吧，咱班应该没几个交手机的吧？”
“秦昊天，我怀疑你在钓鱼执法！”陈知行眯起眼睛道。
“那让我看看有没有小鱼儿上钩啊？”秦昊天一脸不怀好意，冲陈知行挑眉。
几个男生打打闹闹，班级里终于热闹了许多。
见状顾琅言干脆对越潇说：“把手机发下来吧，估计乔老师不会再过来了。”
“班长威武！”
“还得是我言哥，胆子真大。”付炀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光明正大从书包里掏出手机。
“胆子不大怎么当班长？”顾琅言痞里痞气地笑着，余光瞄到面无表情似乎正在发呆的陆祺，心中一动。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秦昊天从桌子下拿出一把吉他，挎着走上讲台。
陆祺终于回过神来了。
顾琅言把他的手机递给他，“看会儿表演？”
顾琅言的眼神中充满了诱惑，陆祺低头看了一眼没做完的英语阅读，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怎么带个吉他来学校？”陆祺好奇地问。
付炀在身后冷嘲热讽地说：“他啊，拿来装逼的呗。”
付炀话中尽是阴阳怪气，陆祺非常识趣地冲着顾琅言挑眉，用表情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顾琅言凑近了些，挨在他耳边说：“秦昊天以前向越潇表白过。”
陆祺这才明白付炀提及秦昊天时那不屑一顾的表情源自何处，但让陆祺更诧异的显然是那把凭空冒出来的吉他。
“那他为什么带着吉他啊？”
两人对话时，秦昊天已经搬了个凳子坐在讲台上弹起了一首情歌，吉他轻快的音乐在空中飘过，在陆祺耳边驻足。
“他妹妹是咱们学校高二的，吉他应该是他妹妹拿来表演的。”
顾琅言解释道，至于为什么现在这个吉他在秦昊天这里，那顾琅言就不清楚了。
陆祺没什么兴致听他弹吉他，只是问顾琅言：“你会弹吉他吗？”
顾琅言一愣，显然没想到话题会转到他的身上。
“会一点吧。”他含蓄道。
会一点？
陆祺不禁皱起眉，开始思考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啊。”陆祺怕打扰其他人听曲，刻意把声音压低，呼吸拍打在顾琅言的耳廓旁，湿湿热热的。
顾琅言觉得嘴唇有点干，忍住没舔，“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陆祺“啧”了一声，对他的回答相当不满意。
秦昊天弹完一曲，同学们热情地鼓掌，丝毫不吝啬赞美。
“可以啊秦昊天，真帅。”
“你居然会弹吉他，我真是大开眼界！”
秦昊天面对表扬和赞美没有太过于骄傲，只是仰着下巴笑了笑，余光朝越潇的方向瞄了一眼。
陆祺敏锐地察觉到付炀面色一变。
……
陆祺还想再聊点什么，顾琅言却忽然站起身，对秦昊天说：“秦昊天，吉他可以借我一下吗？”
秦昊天笑嘻嘻地说：“班长也来兴致了？拿去拿去，给我们露一手！”
顾琅言唇角动了动，陆祺听到有女生在小声尖叫，还看到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准备录像。
付炀终于打起精神了，对陆祺说：“看着吧，言哥肯定碾压他。”
陆祺失笑，付炀这幼稚的胜负欲啊。
作为八班最会整活的人，陈知行风风火火地从座位里蹿出来，把教室里前面的几盏灯关掉了，教室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后几排亮着光。
陈知行打开闪光灯，还没等顾琅言坐下就开始摇啊摇，恍得陆祺眼前一亮。
“陈知行。”陆祺说。
“怎么了？”
“让开，别挡我视线。”
陈知行撇嘴，对陆祺的态度十分不满，他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还故意撞了一下陆祺的桌子，随后冲着陆祺做了个鬼脸，可陆祺根本没看见。
陆祺桌子上的课本乱了，但陆祺没有将它们摆正的念头。
顾琅言把教室的门关严，他没有坐在讲台上，而是把凳子搬到了陆祺那一列的过道旁，融进了同学里。
有人把凳子拖拽到陆祺附近，自发地围着顾琅言，形成一个圆圈。
“最近在练一首粤语歌，还挺好听的，随便唱唱，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陆祺反应慢了半拍，直到熟悉的节奏响起，他仿佛灵魂出窍，身体还僵硬地坐在教室里，魂魄却早就飞到窗外，与簌簌的雪花共舞。
陆祺后知后觉连忙打开手机的时候，顾琅言已经唱了好几句了。
镜头里顾琅言在圆圈的最中心，周围是一圈微弱的闪光灯，点缀着昏暗的教室，因月考成绩不理想而压抑了许久的气氛似乎也随着吉他的声音飘远了。
陆祺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看手机屏幕里的顾琅言还是该看就坐在他对面的顾琅言。
顾琅言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一扫而过，拨弄出回旋婉转的琴声。
他时不时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陆祺身上。
陆祺被他的眼神盯得浑身都酥酥麻麻的，像是过了电一样，所到之处都会激起一片颤栗。
顾琅言的粤语发音并不算特别标准，带着青涩的少年气。
他只唱了一小段，周围高举着的闪光灯随着歌声摇摆，陆祺无比肯定顾琅言身上自带吸引力，如果他能站在更高更广阔的舞台，想必会收获很多人的喜欢。
陆祺攥紧了手机，忍不住幻想那一天的到来。
——他站在舞台上受人追捧，他坐在台下倾听。
到那一天，陆祺心想，自己一定会很骄傲地告诉其他粉丝“我喜欢他很久了”。
陆祺弯了弯眉眼，终于直面顾琅言的目光。
顾琅言见他笑了，如擂鼓般的心跳趋于平缓。
这首歌曲比想象中提前出现了，导致他没有做足完全的准备，秦昊天会带吉他来学校也在他的意料之外，顾琅言本想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首歌曲“献唱”，但就在秦昊天坐在讲台上那一刻，顾琅言在陆祺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惊讶的光线，他猛地意识到，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不会有更好的了。
哪怕他唱得不够好听，弹吉他的动作也不够熟练，但他知道，这样刚刚好。
顾琅言半垂着细长的眼眸，深邃的五官在一簇一簇闪光灯下变得柔和了许多。
陆祺的手机屏幕上沾着汗水的痕迹，他想，顾琅言在他面前永远都是温柔的，而这份温柔就是令陆祺身陷迷茫与爱恋的罪魁祸首。
可陆祺不怪任何人，他只怪自己。
“是我没有看管好自己的心跳。”陆祺想到。
【作者有话说】
之后的进展会快一点点，大概就是一溜烟一眨眼的功夫
看到评论区有人猜测分手的的原因，对此我：（露出意味深长一笑）
请注意，本文的tag有“狗血”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