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跟他想的不一样，他还以为这个女生会向他打听顾琅言的喜好，他甚至已经想好的该怎么回答——不清楚、不了解。
“同学？”
女生歪了歪头，一脸尴尬，她又解释说：“我也问过其他人，但都和顾琅言不是很熟悉，所以不知道，我看你和他走得很近……”
“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没有别的意思。”女生脸颊红彤彤的，说话也跟着磕磕绊绊了起来。
陆祺抿了抿嘴唇，诚恳地说：“我不知道他要考哪个学校。”
陆祺并没有说谎，可能在这个女生眼里他和顾琅言走得确实很近，但两个人从来没有聊过这个话题，在女生问出这个问题之前，陆祺甚至都没有考虑过要和顾琅言谈起这个话题。
对陆祺来说，他的使命是考上江云大学，那顾琅言呢？
陆祺不知道。
陆祺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女生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随后又打起精神冲他露出一个友好、缓解气氛的微笑：“好吧，还是谢谢你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女生只能在和陆祺道别后转身离开，但她没走远，而是朝着一千五百米终点的方向走去，显然是去重点等顾琅言的。
她应该只是单方面认识、喜欢顾琅言罢了，问出这个问题想必是打算和顾琅言考同一所大学。可陆祺有些疑惑，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自己的男生，这样值得吗？
不远处，顾琅言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陆祺的视线当中，一圈又一圈过去了，他依旧保持在第二名的位置。第一名是本校的长跑体育生，在这方面有着绝对的碾压并不稀奇，但就是这样顾琅言都能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后面，令陆祺又惊又喜。
顾琅言依旧保持着劲拔的身形，汗水在阳光下是晶莹剔透的，刘海被风吹得张牙舞爪的，还有几撮头发浸着汗水，湿答答地搭在他的额头上。
陆祺这才想起自己站在这里的初衷。终点处已经围聚了不少人，翘首以盼地等待着，陆祺顺着人流的方向走。
刚才那个在他心底困扰的疑团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是为了顾琅言，那大概是值得的。
为了一个优秀的人付出努力，即使没有结果也是值得的。
顾琅言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作为班长的他不仅学习成绩优异，深受各科老师的喜爱。同时他和班级的同学也相处的极为融洽，陆祺以前在绵城上学时的班长，就没有调节好和同学之间的关系，陆祺很多次听到同桌在背后说他的闲话，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老师的狗腿子”“告状精”之类的外号。
而顾琅言他意气风发、肆意张扬，既能和班级里的同学打成一片，也能在出现矛盾时冷静解决，出众优越的外表令他看上去遥不可及，但只要有过一番接触就会了解到他的温柔细腻。作为见过他漠然冷淡一面的陆祺来说，他时常无法分辨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顾琅言。
但后来陆祺才意识到，在学校里阳光肆意的顾琅言、对待不熟悉的人冷漠的顾琅言，以及交好后幼稚顽劣的顾琅言都是构成“顾琅言”这个人的要素，缺一不可。
至少在陆祺眼中，顾琅言就是那种在大部分人的青春里都很难遇到的美好的代名词。
艳阳高照，光晕晃眼，这样的顾琅言，别说其他人了，陆祺也很喜欢。
至于这份喜欢中是否掺杂着不纯粹的属性，陆祺现在还无法辨别。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脏会随着顾琅言起伏、跃动，世界都跟着鲜活靓丽了起来。
“我靠，班长牛啊，居然能紧跟着那个体育生……”陈知行一把拽过人群外的陆祺，“来这边，等会儿能第一时间接到人。”
“别忘了这个位置，我跑三千米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一定要及时接住我，别让我摔在地上。”陈知行一脸忧愁，开始思考自己怎样冲过终点线才最帅气最吸引风头。
“陈知行。”陆祺忽然喊他的名字。
“怎么了？”
陆祺瞥了他一眼，把陈知行往边上推了推，“挡住我视线了。”
陈知行嘿了一声，语气中有点不满和谴责：“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
“你三千米在下午，现在想这么多干什么。”陆祺说。
“提前想想还不行了？我可是为班级争光你懂不懂啊！”
“我懂，但是你跟我说没用，三千米之后紧接着就是4x1，我又不能过来接你。”陆祺烦躁地跟他解释。
“操，我忘了，”陈知行揉了一把自己的寸头，一拍大腿：“我等会去跟付炀和梁塘说去。”
陆祺眼睛直勾勾盯着顾琅言的身影，敷衍地连着嗯了几声。
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是三班的体育生。
顾琅言紧跟其后，他冲过终点时像一只猛兽冲破了束缚在身上的沉重枷锁。
陆祺紧张得嗓子眼都跟着生疼，心脏也咚咚咚地猛烈跳动着，声音响亮震耳，似乎是在跟着一同庆祝顾琅言获得第二名。
不远处爆发出一阵猛烈的欢呼声，许多三班的同学一拥而上，围上了那个体育生，又是送水又是送毛巾，相当热络。
陆祺想走过去扶住顾琅言，却被那群人挡住，眼睁睁看着陈知行和付炀他们冲过去拍了拍顾琅言的肩膀，一左一右地揽着顾琅言，又眼睁睁看着几个陌生的女生围在一旁递水，好像还看到了许多八班同学前来祝贺的身影。
陆祺面前太多人了，来来往往，他只能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顾琅言，他向前走的姿势顿了顿，已经晚了一步，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再过去了。
心脏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陆祺的眼睛暗了暗，正要转身离开，可在看到顾琅言四处张望寻找自己身影的那一刻，心脏“唰”地一下，又被点燃了，血液都成了促进燃烧的养料，随着陆祺的呼吸烈火愈演愈烈。
顾琅言终于看到了被挤到一旁的陆祺。他手里攥着一瓶水，表情有些焦急和紧张，眼里满是踌躇，风吹起他的刘海，他那双漂亮的杏眼明亮动人，站在人群外，又高又瘦，白得反光。像一只明明在狩猎区之外但却自投罗网的小动物。
顾琅言面无表情地舔了舔嘴唇。
终于，两人四目相对。
阳光高悬在顾琅言的身后，柔和明亮的光线覆盖在大地上，陆祺的愣在了原地，因为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心脏不受控制地沉沦的声音。
清脆又有点沉闷，像一颗小石子坠落进毫无波澜的湖水之中，被冰凉又清爽的水包裹着，心甘情愿地下沉，彻底融进湖水，成为湖水的一部分。
顾琅言和陈知行他们简单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就绕开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向陆祺。
——“哒哒哒”
时钟又或者秒表转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是顾琅言走向陆祺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随着顾琅言的走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声音明明是在耳边萦绕，但却在心里有了回音。
不过几秒钟，顾琅言就站在了陆祺身边，一只胳膊搭在陆祺的脖颈上，陆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顾琅言嗓音沙哑，带着点疲倦道：“让我搭一会儿。”
“……”陆祺立刻噤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顾琅言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点，换成别人，陆祺可能会十分嫌弃地推开，他不喜欢别人满身是汗地靠过来。可如果这个人是顾琅言，陆祺觉得自己也可以接受。
顾琅言掌握着分寸，重量刚好是陆祺可以承受的，只不过……
陆祺偷偷看了一眼顾琅言的侧脸，汗水挂在他的额头上，沾在他的发丝上，要坠不坠的，大概是顾琅言刚运动完体温太高，就像是一个灼热烫人的火炉，烧得陆祺整个人火烧火燎的。
顾琅言从陆祺手中抽过那瓶矿泉水，往嘴里灌了几口。
他喝水得速度太快，有水珠顺着嘴角融进汗珠里，沿着下巴一路流淌到胸口。
缓了一会儿，两人沿着操场的边缘走走停停。
良久后，顾琅言忽然问：“那个女生呢？”
原来他看到了。
陆祺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反问：“什么女生？”
——难道他对那个女生有意思？
顾琅言没想到他会装傻，挑眉，一字一顿道：“刚才，在你旁边的，那个女生。”
陆祺犹豫着要怎么开口，好笑的占有欲作祟，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想提起那个女生。
“……”
陆祺没说话，顾琅言仅剩的耐心被耗尽，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地问：“她是在要你的联系方式吗？你给了吗？”
“啊？”陆祺迷茫地盯着顾琅言看，下意识说：“没有。”
顾琅言误解了他的意思，但还算满意：“嗯，没给就行，这个阶段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陆祺倏地笑了，轻声说：“不是，她没有要我的联系方式。”
“她是问我，你想去哪所大学。”
这下轮到顾琅言愣住了。
他像是语言系统都崩溃了一样，半天没说话。
陆祺乘胜追击：“我说我不知道，她就走了。”
“所以你想考哪所大学？”陆祺停顿了半秒钟，接着说：“我也挺想知道的。”
是的，是陆祺自己想知道，并不是替那个女生问的。
顾琅言轻笑了一声，他使出浑身解数才控制住自己没抱住陆祺。
“应该是江云大学吧？你呢？”
“我也想考江大，但……”应该挺难的。
倒不是陆祺对自己没信心，而是虽然他转学到一中，可他的学籍依旧在绵城，也就是说他高考是要回绵城考的。两所城市用的是同一套卷子，但绵城人口基数大，历年来对于绵城的学子来说江大的录取分数线都高到离谱，像云端的灯塔，怎么努力都够不到。
*
顾琅言身上汗津津的，两人在阴凉处散步，路过高三教学楼的侧门，顾琅言说要进去洗把脸。
高三教学楼周围的树木就更多了，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但陆祺却不觉得烦躁，他没有跟着顾琅言进教学楼，这显得他太急不可耐了，所以他就在门口走来走去，有一片落叶飘在他的脚边，他用力一跺脚，掀起风浪，又将那片落叶震得飘了起来。
陆祺自娱自乐地玩了一会儿，脑子清醒又浑浊。
不过几分钟顾琅言就出来了，脸上挂着水珠，看到陆祺的那一刻笑得张扬。
陆祺觉得自己快溺进他的笑容里了。
顾琅言的眼睛深邃，有星辰大海。
陆祺抢先一步开口道：“还要再逛逛吗？”
“你不想逛了吗？”顾琅言站在他身旁，“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们就回去。”
陆祺连忙摇头，“没有不想逛，再走走吧。”
陆祺注意到顾琅言的水喝完了，被他随手扔进垃圾桶里，“还要喝水吗，刚好前面是小卖铺，我给你买。”
好一句“我给你买”，说得相当有魄力和气势，顾琅言失笑，开起玩笑：“这么大气？”
陆祺看他笑意更深了，知道他在拿自己寻开心，撇撇嘴：“不喝拉倒。”
然后在心里嘟囔一句，谁稀罕给你买似的。
“陆哥发话要请我喝水，我怎么会不喝呢？”顾琅言说，“那我想喝冰镇可乐，行吗陆哥？”
顾琅言凑近了些，这个距离他甚至能看到陆祺的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下是金灿灿的。
“行、行，喝什么都行，你离我远点。”陆祺对这样的亲密距离有点招架不住，逞强道：“太热了。”
顾琅言撤开半步，说：“那从这边走能凉快些。”
顾琅言带着陆祺走了一条陆祺从未走过的路，是两栋教学楼之间的小路，又窄又暗，但很凉快。
陆祺正要说点什么，思绪猛然被拐角处熟悉的声音打断，陆祺微微蹙眉，探着头看了一眼。
——是越潇和付炀。
越潇蹲在地上，头发散了下来，脚边有一根断掉的发圈，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是肩膀在微微颤抖，是在哭泣。
而付炀则是笨拙地半跪在她面前，那么大高个儿的男生却像个手足无措地小孩子一样，极想抱她但又生怕冒昧，小心翼翼的。
“你突然才告诉我，有考虑过我吗？我甚至还在翻学校的信息，想着我们可以去离得很近的学校，你突然告诉我这些……”越潇的声音不大，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好久，几近哽咽。
“对不起，潇潇，我……我只是想考虑清楚了再告诉你……”
……
陆祺并没有想偷听他们说话的打算，但看越潇哭得这么难过，下意识往前走一步。
顾琅言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陆祺的身上，见他身子动了动，立刻抬手捂着他的嘴，半拖半拽地把陆祺拉走了。
这下陆祺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顾琅言的手上了。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因用力隐隐有青筋突起，性感又漂亮，不愧是从小弹钢琴的手。
陆祺震惊得睁大了眼睛，有点酸涩，他完全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卡顿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频频闪着白光。
陆祺只能僵硬地吞了吞口水。
就在陆祺的大脑重启完毕反应过来之前，顾琅言率先松开了他的手掌。
但那干燥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气氛诡异又安静，角落里付炀和越潇低切的谈话声仍在继续，顾琅言低头看了看掌心，陆祺的呼吸就拍打在他的掌心之中，是潮湿的，他微微握拳，像是要把这种特殊的感觉留存下来一样。
陆祺感觉到自己的脸又热又红，眼睛也不太舒服，他抬手揉了几下，越揉越难受，他只能烦躁地用了点力。
顾琅言见他动作粗暴，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
陆祺看向顾琅言，眼睛染着红，眼底蓄着泪水的波光，像是委屈的小孩儿马上就要号啕大哭了一样。
顾琅言被他润泽的瞳孔烫得心脏都跟着一颤。
“别揉了，眼睛都红了一块。”顾琅言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指尖点了点陆祺的眼皮，陆祺的睫毛抖动了几下，像是振翅的蝴蝶落在他的双眼。
“眼睛不舒服。”陆祺小声抱怨道。
“我看看。”
顾琅言不由分说地低头靠近他，指腹贴在他的眼睑，轻轻吹了一口气。
陆祺整个人一哆嗦，差点腿软跌倒在地，幸好顾琅言手急眼快一把接住了他。
“干嘛这么敏感？”顾琅言无辜地说：“我弄疼你了吗？”
“……”陆祺从来没觉得这么无力，他总觉得事情朝着不对劲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但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有点痒。”他后退了一步，不敢再和顾琅言靠这么近：“不疼。”
“不是眼睛不舒服吗？可能是风大进沙子了，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我帮你看看。”
陆祺连忙拒绝，脑袋摇了摇：“不用了……已经不难受了。”
陆祺说谎了，他的眼睛还是很不舒服，眼前雾蒙蒙的，他轻轻眨眼，顾琅言还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陆祺几次想说话，但话到嘴边却又失了声，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窘迫地清了清嗓子。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一前一后。
有电流在他的脑子里“滋滋”穿过，陆祺闭上嘴用眼神示意顾琅言先说。
既然如此，顾琅言也不客气了，他嘴角含着温和的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随口说：“你脸怎么这么红？”
陆祺：“……”
【作者有话说】
顾琅言：（明知顾问）（一脸好奇）（充满了无辜）你怎么脸红了？
作者：请用四个字描述顾琅言
陆祺：臭不要脸！！！！
我来了！计划周一入v，届时会有6k字送上！！感谢支持！！
一个避雷：因为作者本人的文笔有待提高 写着写着就不听使唤了 所以回忆篇幅很长会到50章左右 且这部分很重要 不喜欢看回忆的请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