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里的人都看出得来顾琅言这几天不在状态，导演讲戏时频频走神，对戏时说错台词，拍戏时ng次数大幅度增加。
晴晴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摄影助理那里听到他们在说议论顾琅言了。
“他这演戏水平还怎么好意思耽误别人的啊。”
“果然不该对流量明星抱有太大的期待。”
“他之前那些戏演技不是还能看吗？怎么这次这么拉胯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演的角色都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啊……清一色偶像剧男主，只要长得帅就有粉丝夸上天。”
“我上次看过他演的那个犯罪剧，其实还挺吸睛的，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他还是有点天赋的，感觉是人火了就飘了，不愿意踏踏实实演戏了。”
“那就接着去演偶像剧啊，犯不上来我们剧组演个配角啊。”
“还不是因为想升咖想转型嘛……”
晴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最烦这种碎嘴的人了，平时给他们加餐、买咖啡饮料的时候嘴上甜得要命，一脸阿谀奉承，转头在背后聚起来说坏话了。
晴晴轻咳两声，那群人在注意到晴晴后立刻尴尬地散开了。
顾琅言知道自己不在状态，那天电话里的男声确实刺激到他了，但他知道，不仅是因为这一点。
在导演毫不客气的指责下，顾琅言干脆把手机关机，彻底不去想其他的了，专心投入剧组。
下戏后他也捧着剧本研读，一有空就去围观实力派演员的拍摄现场。
也算是找回了点拍戏的感觉。
他在这部正剧里的戏份并不多，但却很重要，是一位很有意义并且很有人格魅力的角色，他是一名情报员，名叫“陈波”，没人知道这是否是他的真名，他穿梭于黑白两道，为两个不同的组织获取情报，从严格意义上说他并不是一个正派角色，但却做了许多正派角色都没有做过的事。
顾琅言仔细地翻阅剧本，剧本上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做出批注和分析，他对待每一个角色都极其认真，诚挚地希望自己能在这短短半个月内和这个角色真正做到灵魂交融。
临时戏份调整，顾琅言又在剧组里多待了几天，杀青当天，顾琅言抱着一大束鲜花，和许多人在蛋糕前合影留念，那天晚上顾琅言被人灌了不少酒，这段时间他的状态好了不少，ng的次数也少了，整个人状态还算轻松。
喝到最后顾琅言都有点意识不清了，瓶子扶着他坐上车，他撑着头低声喘息，夜色正浓，黑得看不到尽头，他只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瓶子，几点了？”
“哥，快一点了。”瓶子给他拧开一瓶矿泉水，顾琅言捏着瓶身粗暴地喝了两口。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水痕，“回酒店吧。”
“好，哥你坐稳了哈。”瓶子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顾琅言讨厌黑夜，但他又只有在黑夜才能畅快肆意地露出这张脸，他把车窗放下，任由晚风扑在自己的脸上，稍微清醒了点。
“几点的机票？”
“晴晴订的下午三点的机票，哥，你回江云干嘛啊，也待不了几天就又要飞去枫城了，多折腾啊。”
七月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开在枫城，直接从申城飞枫城明明更方便。
“你不想回家啊？”顾琅言轻而短促地笑了一声，“江云是我家啊，我想回去待两天。”
瓶子没再说什么了，“好吧，我就是担心你身体。”
“嗯，我知道。”顾琅言闭上眼，“最近还可以。”
瓶子欲言又止，余光瞟了一眼正在合眼休息的顾琅言，还是没把那句“怎么看你现在都不像还可以的样子”给说出来。
回到酒店后，顾琅言反而不困了，他洗完澡坐在沙发上，酒店淡黄色的氛围灯洒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在这种柔和的氛围下心中一股冲动在疯狂叫嚣着，他每到夜晚就没办法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前几年刚出道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出了一些问题，直到问题越来越严重，严重到他无法忽视的时候，似乎就已经没有任何解决、挽回的措施了。
顾琅言其实挺不想因为这种事去看医生，也觉得这未必是件坏事。
至少在这个圈子里，能控制自己的欲望或许才是保持本心的唯一办法。
可此时此刻，他在想到陆祺后，竟然久违地再次有了些冲动，只是这种呼之欲出的感觉，转瞬即逝。
*
陆祺还没从前几天的宿醉中缓过来，就又被陈知行喊出来叙旧了。
他在之前从未有过这么高频率的喝酒，自从和顾琅言重逢之后，一切都像脱缰的野马，再也不受控制了。
不过这次不是来喝酒的，陈知行前阵子在忙分店的事，好不容易有空，缠着陆祺让他给自己做饭。
陈知行早早就来陆祺家了，大包小包买了一堆菜，整整齐齐摆在厨房，陆祺挑了几样简单炒了几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陈知行正在倒啤酒。
“你是来吃饭还是来喝酒的？”陆祺不耐道，“你天天这么喝酒身体能受得了吗？”
陈知行一脸得意，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哥们身体好着呢。”
“那你自己喝吧，我不喝。”
“别啊，我都拿来了。”
“前几天跟姜以泽出去喝太多了，到现在没缓过来呢。”
陈知行不情不愿地“呿”了一声，“能跟他喝不能跟我喝是吧？还是不是兄弟了。”
陆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不喝……现在胃还难受呢。”
他都这么说了陈知行也不能再逼他了，只是无奈道：“算了，那我自己喝。”
两人边吃饭边聊天，正好顺嘴聊到姜以泽孩子要出生的事儿，陈知行深沉地叹了口气：“岁月不饶人啊，转眼咱们这个年纪都要当爹了。”
“愁啊……真愁人。”陈知行语气幽幽。
陆祺挑眉看他：“你愁什么，你连对象都没有。”
“说了你也不懂。”
“那你别说，我不想听。”
“诶，别啊，你怎么这么冷漠无情。”
陈知行掏出打火机要点烟，被陆祺拦住了：“你要抽烟出去抽，别在我家。”
陈知行讪讪地收回烟，“我妈又开始逼我相亲了。每天见两个，说一直见到我收心为止。”
陈知行倒苦水似的，“我才多大啊，干嘛要这么早结婚生孩子，而且我也不喜欢小孩，更不想结婚。”
陈知行这几年谈过不少恋爱，但都是点到即止，每次分手也不见得他有多难过，更像是逢场作戏、你情我愿的玩一玩。
陆祺对他这种感情态度不是很赞成，但陈知行有分寸，不瞎搞，他自然不会点评什么。
“乔姨也是想让你收收心，在她眼里啊，你就是那种玩弄女孩感情的人渣败类。”陆祺毫不客气道，“我觉得你还是得好好跟她聊一聊。”
“我不跟她聊，每次说得好好的她就急眼。”陈知行不情不愿道，“再说了，我这酒吧开得好好的，明年打算整两家分店呢，上哪有功夫谈恋爱。”
“萍姨不催你吗？我看她对你的性取向已经接受良好了。”
“催啊，她要是不催，你觉得我跟程奕怎么认识的？”程奕就是周月萍介绍来的，看着人模人样，就连陆祺都被他装出来的样子骗了许久。
“她给你介绍对象，结果你们分了，她能愿意吗？”
陆祺嗤笑一声，“她不同意能怎么办？分都分了。”
“说真的，你扭扭捏捏不肯说分手原因，这都不像你了，像当年你和顾……你和他分手的时候可是对我全盘托出啊！”陈知行忿忿道，这些年小棋子变得越来越不可爱了！
“我看你就是好奇分手原因。”陆祺一语点破陈知行的关键。
“你不说就算了。”陈知行耸了耸肩膀，满不在乎道。
偏偏他越是用这种不在乎、无所谓的态度，陆祺就越是心里痒痒，那种呼之欲出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心脏。
陆祺嘲讽地想，这算什么，犯贱？
“他跟别人上床了，然后我就把他踹了。”陆祺神色平淡，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什么丢不丢人了，又不是他出轨、管不住下半身，他有什么害臊的。
“卧槽——”陈知行一脸震惊，“这你能忍？不把他狠狠揍一顿啊？”
“没必要。”陆祺不屑一顾，“不想跟他再有什么联系了。”
陈知行复杂地看着他，“你说你，怎么遇人不淑呢，这么一比还是言哥好啊……”
话刚说出口，陈知行就立刻噤声，尴尬地笑了笑缓解气氛。
陆祺心脏重重的一跳，冷静道：“别拿他跟顾琅言比。”
“你还挺护着的……”陈知行嘀咕了一句。
可陆祺却知道，他并不是护着顾琅言，只是纯粹觉得管不住下半身的程奕不配和顾琅言做比较。
哪怕他和顾琅言分开多年，并不妨碍陆祺认为顾琅言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温柔、体贴、细心，不论是恋人还是朋友，他都做得非常出色。
他们的分手大部分是因为年少的不成熟，虽然换成现在的陆祺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陆祺不可否认自己还有顾琅言有感情，可这份感情有多少是源自于对年少时没能修成正果之人的不甘心，他无法保证。
陆祺时常会回忆过去，以他现在的思维方式去看待那几年的遗憾和悔恨，他才发现当时有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到位，明明有更好的方式但他却选择了最不理智的一种。
陈知行朝他挤眉弄眼，“你俩，真的不再试试？”
“试什么？”陆祺斜睨他一眼。
“再续前缘啊。”
“你没事吧你？”陆祺讥讽地笑了笑。
“我没事，我好得很。”
“你是在装傻还是真傻？”陆祺定定看着他，眼中装满了郑重，“都过去八年了，谁能保证现在的我们还会对对方有感情？谁又能保证这份感情是纯粹的？更何况，大明星和普通人，八杆子都打不着。”
陈知行却从他严肃认真的语气中听出了丝丝缕缕的落寞和不甘，他算是明白了，原来陆祺一直在挣扎些什么，嘟囔着说：“谁说你们八杆子打不着的，现在不是打着了吗……胆小鬼。”
陆祺一愣，这是他从没想过的角度，他扯了扯嘴角，却扯不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再说了，明星有什么了不起的？不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除了挣得多，那有什么用？挨的骂也不少。”
他承认陈知行说的都是对的，可人一旦接受了自己的普通和平庸，就很难再改变什么了。
陆祺从来没觉得自己多么特别，他不会过度自恋，也不自卑，只是将自己摆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不给自己设限，同样也不对自己抱太多期待，普通没什么不好的。
“前两天那个热搜，你问了吗？”陈知行支着下巴问。
陆祺知道他说的是顾琅言的绯闻，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问。”
“你不好奇他俩什么关系吗？”
“不好奇。”
“装吧你就，问问能死啊！”陈知行翻了个白眼，接着吐槽。
“我问不问有什么关系呢？”
“……你真是，你这张嘴啊，我都懒得说你。”
陆祺瞟了他一眼，心说我看你说得挺带劲儿的，一点都不想懒得说的样子。
“其实……”陆祺嘴唇嗫嚅了几下，“我觉得……”我觉得我们可能也没什么话题，很难再回到从前了。
“你都快三十了，别对自己这么苛刻了，以前你不是挺有活力的吗，敢爱敢恨说干就干，现在怎么顾虑这么多？”陈知行这些年倒是变化不大，依旧是个我行我素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性格，“你们两个都单身的情况下，郎有情妾有意，为什么不能再试试？你要说担心这儿担心那儿，就干脆别活着了，反正人生处处是意外。”
陆祺沉默地看着他，一切都在这个无言的对视之中。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赌一把能怎样？你这么多年循规蹈矩除了跟男人私奔过一段时间以外也没做过什么出格都事，一把年纪了，还压抑自己干嘛？”陈知行喝了酒，脑子却异常清晰，他把早就堆积在心里想对陆祺说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他在感情方面看得很开，奉行的就是及时行乐不让自己后悔，喜欢就在一起，不考虑什么结果和未来。
“没话题就培养，想见面就去找他，喜欢他就上他，磨磨蹭蹭的。”陈知行实在忍不住了，边说边点燃香烟猛吸一口。
“你倒是看得开，真洒脱。”陆祺羡慕道。
“那是，反正我觉得与其以后后悔，不如现在拼了。”
他吐出一圈烟雾，陆祺隔着那层飘渺的烟雾看到他眼里亮着的光。
陆祺还沉浸在他的话中，陈知行这一番话彻底敲响了陆祺，沉闷但响亮的钟声穿透心里那团迷雾。
“你手机响了。”陈知行示意他看手机。
——是顾琅言。
自从上次聊天之后他和顾琅言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本以为他们会就此断联，却没想到会再次接到他的电话。
陆祺转过身，不想让陈知行看到自己的表情，他迟疑着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陆祺能清晰地听到他的轻而缓的呼吸声。
仿佛就拍打在陆祺的耳边，只对他一人低语。
“喂？顾琅言？”等不到回应，陆祺蹙眉又喊了一声，他拿开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确定这是一通来自顾琅言的电话。
难道他打错了？
陆祺抿着唇，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话。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有些空洞的低沉男声：“是我，顾琅言。”
他似乎是怕陆祺把自己认错成其他人，认真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声音略微沙哑，像是从很远的远方飘来似的。
【作者有话说】
真的是旁观者清，我们小陈也算是人生导师了
顾：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