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夜幕中有点低沉、磁性，陆祺的心跳都跟着漏掉了一拍。
“我也觉得很好看。”烟花燃尽，陆祺才恍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点太明目张胆了，他为自己解释道：“就是想起你家那边好像禁燃，所以想给你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顾琅言一声轻笑从胸腔里溢出来，陆祺耳朵都跟着酥酥麻麻。
“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他语调顿缓，“谢谢你，烟花很好看，我很喜欢。”
陆祺心说，就知道你会喜欢。
“你在做什么呢？”
“在和家里人聊天。”提到这些顾琅言兴致缺缺，表情也淡淡的。
应该是不太愉快。
——这是陆祺从他的表情里推断出来的结论。
“陆祺，快来放炮啊你在干嘛呢？”陈知行的声音响亮，催促陆祺，“别捧着手机玩了，我给你表演一个厉害的！”
陆祺还想再和顾琅言说点什么，他们好几天没见面，陆祺不想就这么草草挂断电话。
可顾琅言却抢先一步说：“去玩吧，我等你。”
陆祺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他一脸茫然：“等我？”
“对啊，等你跟我聊天。”顾琅言好整以暇地望着镜头，他在陆祺看不到的地方伸出手，隔着镜头摸了摸陆祺的眼睛。
——他有点享受这样的感觉。
像掌握着主导权的上位者，眼睁睁看着受惊的小兽张皇失措地四处逃窜。
陆祺抿了抿嘴唇，声音有点不自然：“那我先挂了！”
他语速极快，动作也极快，不给顾琅言反应的时间就挂断了电话。
顾琅言望着黑掉的屏幕，唇角荡漾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挂掉电话后陆祺在原地愣了好半天，陈知行连着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听见。
“你干嘛呢？怎么跟痴呆了一样站着不动了？”陈知行烦躁地说，他觉得陆祺有点扫兴，这么高兴的日子他居然捧着手机看个没完。
“……没有，”陆祺把手机收进兜里，迫不及待想回家接着和顾琅言聊天了：“怎么不放鞭炮？”
陈知行一脸无语地看了他几秒，“我都放完了。”
“这么快？”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陈知行拍了几下衣服上沾的灰尘，“咱俩再逛逛啊，我真不想回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就拿我寻欢作乐了，真没劲儿。”
陆祺眼睛转了转，吞吞吐吐道：“去哪儿逛啊？”
“去哪都行，反正不想回家。”
陆祺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心说你不想回家我还想回家呢。
但毕竟是他把陈知行约出来的，就这么把他扔下也不太好，出于人道主义精神，陆祺强忍着难耐迫切的心情说：“那就再走走吧。”
两人沿着小区外转了一圈又一圈，陆祺越走越着急，频繁拿出手机看时间、看顾琅言有没有等急了给他发消息。
没有。
陆祺心底涌现出一股失落，很快就被他强压了下去。
话到嘴边转了几个圈，陆祺还是没忍住说：“不早了，该回去了。”
陈知行遗憾地“啊”了一声，“好吧，那我也回去了……祝我好运吧。”
“祝你好运。”陆祺相当配合地说。
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家的，深冬的夜晚陆祺竟出了一身汗。回家后陆祺冲了个澡就扑到床上，第一时间点开了顾琅言的聊天界面。
【向前看祺】：我回家了。
【GU】：才回家？还以为你忘了找我呢
【向前看祺】：陪陈知行在附近逛了几圈，有几个小朋友玩摔炮吵起来了，一边哭一边吵，我们俩去调节了一下
【GU】：你怎么没加入小朋友的队列当中？
【向前看祺】：我又不是小朋友（敲打）
【GU】你也可以是小朋友[小白歪头卖萌]
【向前看祺】：我是小朋友那你是什么？
【GU】：我是监护人
【向前看祺】：（菜刀）你再占我便宜试试！
陆祺本来是以威胁的口吻发出这句话的，可越看越觉得像是在撒娇。
聊天记录的内容也越看越暧昧。
一点都不像好兄弟之间会聊的话题。
反正他和陈知行从来不这样聊天。
陆祺开始怀疑顾琅言可能也是同类，但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和证据，光看这些聊天记录，顾琅言说的话比他一个天生的gay还要gay。
陆祺的身子陷进柔软的被子里，陆奶奶和周月萍在客厅看春晚，陆祺翻了个身子，满脑子想的都是挂断视频电话之前顾琅言的灼灼目光。
哪怕是隔着屏幕都烫得他浑身一激灵，像是被扔进一口锅里小火慢炖，直到水沸腾他才察觉出不对劲，可为时已晚、无计可施，只能任由自己在滚烫的沸水中融化。
思绪交织在一起太混乱了，陆祺脑仁都跟着刺痛了起来，为了精心精神，他干脆坐到书桌前，随便翻出两套卷子做了起来。
陆祺捏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思考时目光划过日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串数字。
顾琅言的生日似乎快到了，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月二十五号，也就一个多月了。
想到这陆祺猛地一惊，身子挺直了，水性笔不小心在掌心留下了一道印子。
原本还在因为一道难题而困扰的陆祺立刻陷入了另一个烦恼。
到底该给顾琅言准备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呢？这是他陪顾琅言过的第一个生日，自然是要重视一点的。
陆祺在各大平台上搜刮了一圈都没看到什么合适的，更加忧心了。
以顾琅言的条件估计什么都不缺，好像送点什么都可以……
陆祺脑中有了大致的想法，他拿纸巾擦掉了掌心上的印迹，开始期待顾琅言看到礼物时的表情。
以陆祺对他的了解，顾琅言大概会眼睛一亮，眉梢微挑，带着点打趣和戏谑看向陆祺，至于他会说什么陆祺还真的猜不到，因为顾琅言这人真的太难以捉摸了，时而行为恶劣喜欢开玩笑逗弄他，时而又会温情柔和地帮助他，这样反差的两面性在他身上十分融洽，一点都不会突兀。
陆祺打定主意后终于想起了被他抛之脑后遗忘了许久的陈知行，他先是装模作样地关心了一番，紧接着引入话题。
【行行行】：怎么之前我过生日的时候没见你费心费力准备生日礼物？
【向前看祺】：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给你转账的时候看你挺开心的，你要是不满意的话下回你生日我也给你准备一下。
【行行行】：算了算了，转账就挺好的，经济实惠多多益善（害羞）
【向前看祺】：那你就别在这儿bb
【向前看祺】：你觉得我的计划怎么样？
【行行行】：（委屈）
【行行行】：挺好的，我感觉班长会喜欢这种虚幻飘渺的礼物
【行行行】：毕竟他的条件也不缺什么物质需求，你这个惊喜就相当能满足他的精神需求
【向前看祺】：……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在唬我？
【行行行】：我摸着良心说话，没唬你，我拉个群，咱们在群里商议
下一秒，陆祺的微信界面就多出来一个群聊，陆祺刚想发消息就察觉到人数不对劲，第五个人是哪儿来的？
陆祺赶紧把输入的内容删掉，用他这辈子最快的手速给陈知行发消息：“你他妈把顾琅言也拉进来了！！！！！！”
陈知行回了两个尴尬流汗的黄豆表情。陆祺一阵无语，就知道陈知行不靠谱，但没想到会这么不靠谱。
而陈知行想出来的补救措施是直接把顾琅言踢出去。
陆祺被气笑了，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滚汹涌的怒气强压了下去。
他把脏话吞咽下去，冷静且平淡地给陈知行发了条消息：“蠢货。”
被踢出群聊是会有提示的，陆祺此刻就恨自己不是群主，不然第一个先把陈知行踢出去。
算了，不跟傻子计较。陆祺想，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稳定情绪。
被陈知行这么一闹，他也懒得考虑顾琅言发现自己被拉进群然后又被踢出群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把事情商量妥当。
陆祺在群里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得到了一致的好评，这令他备受鼓舞，恨不得时间“嗖”的一下飞到顾琅言生日当天。
事后顾琅言也没有提起那个自己只存在了不到一分钟的群聊。
他不提陆祺自然也不会问，似乎一切都按照计划那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陆祺心里清楚，以顾琅言的敏锐度肯定能洞悉出他们几个人在“闷声搞大事”。
第二天陆祺就联系到一个厂家，把提前挑选好是图案和搭配一股脑发了过去。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陆祺才放下心来，那一段时间陆祺都是处于一个度日如年的状态，他一边盼望着假期慢一点结束，一边盼望着顾琅言生日快点到来。
两者是不可能兼容的。
窗户开着，陆祺窝在被子里感受着凛冽的寒风，他撑着身子从被窝里探出手臂，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硬币。
心跳声如擂鼓，沉闷、短促。陆祺抛起硬币，硬币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叮”的一生掉落在地板上，陆祺根本没去捡也根本没去看，这是验证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最好的办法。
甚至他刚翻出硬币放在掌心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想开学是假的，想见顾琅言才是真的。
陆祺略带嘲讽地笑了笑，这么一看他还挺虚伪的，明明答案早就摆在面前了，他还非要去试探一下。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之后会连更四天，差不多都是晚上七点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