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看呢，你都好望眼欲穿了。”
唐嘉慈一改可爱的模样，撑着脑袋，语气有点嚣张跋扈。
顾琅言冷冷瞥他一眼，厌烦地赶人：“还不走？”
要不是唐嘉慈横插一脚，他或许能和陆祺再聊一会儿。
“我不走，我要跟你再坐一会儿，我可真不想面对徐承天的那张臭脸了，烦死了。”唐嘉慈抱怨道。
徐承天正是他们现在在拍的这部网剧的总导演，性格非常强势，说一不二，只要是和他拍过戏的基本上没有不害怕他的，主要是他对演员的要求太苛刻了，但往往是这样的高要求才能拍出好的片子。
顾琅言对此不置可否，他在第一次和徐承天合作时也被“折磨”得很痛苦，但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他的话，自己没办法短时间内获得成长的。
“你真别说，你这小男朋友长得真俊啊，就是感觉有点冷冰冰的……”
唐嘉慈自言自语地碎碎念：“也不算冷，就是感觉有点内敛，感觉他不怎么爱说话。我都那么热情了他还是不怎么说话，还挺让我意外的。”
“你们俩都这么冷，谁也不和谁说话，谈起来有意思吗？”唐嘉慈吸了吸鼻子，口腔里还残留着辛辣的感觉。
“是前男友。”顾琅言沉声纠正。
而且……陆祺以前并不是这样。
他爱笑、开朗，所有形容美好的词用来形容他都不足为过。
他只是对现在的顾琅言这么冷淡而已。
顾琅言也知道陆祺的冰冷只是他用来武装、保护自己的武器。
但顾琅言不得不承认，在他看到陆祺用那样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向自己，以及举止和行为上的抗拒时，麻木的心脏还是会像被电击过一样泛着酸疼。
时间带给他们的变化太多了，那个爱笑的明媚的少年早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
他缺席了陆祺的阶段性成长。
“呿。”唐嘉慈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别装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还爱他。”
说完，唐嘉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总感觉这话怪怪的。
“……”顾琅言缄默地看着他，瞳孔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你又知道了。”
“我还不了解你吗，嘴硬得要命。说得好听是深情，说得难听就是死装。”唐嘉慈玩弄着衣服上的抽绳，替他想主意：“要不然你把他追回来呢，来个宇宙无敌盛世告白让他感动到流泪。”
“一定要有鲜花红毯，戒指礼服……然后你单膝下跪，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唐嘉慈捧着手掌闭眼幻想，语气十分夸张。
“……”顾琅言看他那副蠢样就来气，强压下心里那股无名的怒火，“他有男朋友。”
“呃……”这是唐嘉慈完全没想到的可能性，他的窘迫只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迅速为自己找补：“其实这也没什么吧？反正你的道德感和羞耻心没那么强，完全可以不在乎这些。”
顾琅言看向唐嘉慈的视线一愣，似乎真的在考虑可行性。
唐嘉慈见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给你传授一些追人秘籍吧。”
“你？”顾琅言不屑一顾。
“我怎么了，我当时就是死缠烂打才追到我老公的。”唐嘉慈洋洋得意，眉毛都好翘上天了。
又来了，下一步唐嘉慈肯定会开始讲述他和姜总相爱相杀互相折磨然后甜蜜和好如初的那些故事，顾琅言从几年前就开始听，现在差不多能够倒背如流了。
他及时打住，“我没兴趣听你们的爱情故事，如果你想秀恩爱，我建议你换个人选。”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他眨了眨眼睛：“你难道真的甘心吗……曾经的爱人牵着别人的手，亲吻、拥抱，做那些你们曾经做过、又或者没做过的事。”
唐嘉慈的声音清澈干净，却有着极大的力量，重重的砸在他的耳膜上，伴随着能够引起头痛的耳鸣声，抵死缠绵。
就在唐嘉慈都以为他要动摇的时候，他只是松开了紧紧握着的拳头，掌心留下一道道指甲深陷的痕迹。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量，自暴自弃似的说：“他现在过得很好，没必要。”
唐嘉慈看着他眉眼间化不开的忧愁，幸灾乐祸道：“好吧，随便你，那你就寡一辈子吧。”
顾琅言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戴上口罩，临走前对唐嘉慈轻飘飘地甩下一句：“我会把你和徐导起纠纷的事告诉姜总，你趁早想办法赎罪吧。”
徐导是姜总费了好大功夫才磨来的，唐嘉慈演技差脾气还不小，为了捧他，姜总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唐嘉慈顿时愣在原地，气得跳脚，恨不得扑上去揍他一顿，但自知打不过，只能从牙根里挤出一句：“算你狠！”
这绝对是报复！
死顾琅言，活该老婆跟人跑了！
*
陆祺又一次逛完了滨城，这次没有遇到阴雨天，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可心里总是觉得还差一点。
回到江云后，他在周月萍那里吃了顿饭，泰泽小区倒是一直都没变过，去的路上还能遇到一中的学生放学，远远望去，整条街都是穿着绛红色校服的学生，每次看到这些，陆祺都忍不住驻足，仿佛那放学的人流中有曾经的他们的身影。
陆祺毕业后就毅然决然地从这里搬了出去，主要是这个小区承载了太多他和顾琅言的回忆，他只要待在这里就没办法彻底忘记。
周月萍做了一桌子菜，都是陆祺爱吃的，他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哄得周月萍连连大笑。
晚上周月萍让他留下来住，但他还是拒绝了。
周月萍有些失落，但别无他法，只能目送着陆祺下楼，这些年她时常为自己曾做过的事感到后悔，尤其是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就越来越悔恨。
第二天陆祺约了一位来访者，他提前到咨询所和赵安年打了声招呼。
赵安年摘下口罩，笑道：“这两周干嘛去了，约你吃饭都没时间。”
陆祺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去滨城玩了一圈。”
“哦？”赵安年有些意外：“你自己去的？”
“对啊，还能跟谁去的。”
“你那个男朋友呢？”
“分了。”陆祺觉得自己其实没怎么变，和以前一样要强、死要面子，他不愿意把自己脆弱、崩溃和丢脸的一面展现出来，哪怕是亲近的人。
赵安年挑了挑眉，看陆祺的表情就是不想多说的样子，他便也没再细问。
“恭喜你回归单身一族。”赵安年把手里的杯子举起来，佯装碰 杯。
陆祺无奈地看着他，但还是配合着和他碰杯：“晚上一起吃个饭啊。”
赵安年犹豫了片刻，瞟了一眼手表说：“晚上约了人，看看几点结束吧。”
“晚上还约来访者啊，你也太敬业了吧。”
“没办法，他职业特殊，只有晚上那两个小时有空。”赵安年叹了口气，“谁让他给得太多了，很难拒绝呢。”
赵安年比陆祺大三岁，长得一表人才英俊潇洒，更重要的是在心理咨询师一行中有着很高的名声，陆祺也算是他曾经的患者，自然知道他的魅力有多大，很多患者都是为了和他聊一次来改变自己的行程安排，所以陆祺在听到他这么说时还有些诧异。
“你也会为钱屈服？”陆祺开玩笑道。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陆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晚上再说吧，时间快到了我先进去了。”
陆祺这次的来访者是一个小女孩，她刚开始有些抗拒，紧闭双唇不愿说话，于是陆祺便和她随便聊了点话题，比如外面天气怎么样，比如中午吃了什么，小女孩在陆祺的温柔嗓音中逐渐撤下心防，抽泣着和他讲述自己的痛苦。
小女孩说话断断续续的，不太完整，但陆祺能拼凑出一些完整的故事，他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扮演好一个倾听者的身份。
陆祺在女孩的情绪稍微稳定时才会主动开口提问，让她从痛苦中抽离出来，耐心帮她梳理。
陆祺看着女孩哭得通红的双眼，引导她学会爱自己，引导她正视自己的情绪。
陆祺递给她一张纸巾，女孩紧紧攥着纸巾低着头说：“谢谢你医生……跟你聊过后我感觉好多了。”
陆祺温柔地笑了笑说：“不用谢我，你应该感谢自己还有着求生的欲望。非常期待你的调整。”
女孩重重地点头，随后跟着助理离开了。
陆祺揉了揉眉心，靠在沙发上闭眼眯了一会，脑子里有些混沌。
再次睁开眼，陆祺推开门坐在沙发上，反正他现在没什么事，干脆就等着赵安年吧。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咨询所的门被推开了，一阵热风涌了进来。
陆祺听到急促匆忙的脚步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方低着头但浑身笼罩着阴沉气压的顾琅言。
他穿得很低调，但高大颀长的身形难免会引起注意，几个关系好的医生助理捂着嘴窃窃私语。
晴晴跟在他身后，表情严肃，不似平时活泼开朗，眉头皱着，迈着碎步小跑才勉强跟上顾琅言的脚步。
陆祺的心跳速度骤然加快，顾琅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等陆祺站起身，他就看见赵安年亲自迎接顾琅言，带着他走近自己的心理治疗室，不是咨询室，而是治疗室。
几乎钻进嗓子眼里的心脏又“哐当”一下沉沉摔了下来，胸膛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悸动。
陆祺可以笃定顾琅言就是赵安年提到的那个身份特殊的来访者。
这个念头占据了他的大脑，陆祺站起身不停地踱步，他实在按耐不住自己心里的焦虑和不安，主动问前台的接待：“刚才进来的那位是年哥的患者吗？”
前台奇怪地看了一眼陆祺，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自己这些事，毕竟陆祺在咨询所一向是内敛低调，情绪鲜少外露，很少会主动和人攀谈。
“对，是临时约好的。”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你。”
陆祺又坐下来，双手交叠在一起，忍不住开始想顾琅言的状况。
确实听说很多娱乐圈的艺人都会有或重或轻的抑郁症，难道顾琅言也是其中之一吗？
陆祺拧着眉开始回想前几次看到顾琅言时他的状态，说实话很难看出他患有抑郁症，因为无论是和他的交谈又或者他的行为举止来说，他都很正常很平稳。
只是他对自己的态度有点难琢磨，即礼貌又带着点热情，但偶尔还能察觉出生疏。
怀疑的种子越埋越深，当陆祺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控制对他的关注。
轻叹一口气，陆祺就坐在外面开始了煎熬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顾琅言才略微低着头从赵安年的办公室走出来，他嘴唇轻抿，下颌线绷紧，陆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莫名能感觉到他那股压迫感反而更重了。
赵安年从业许久，碰到过许多对医生不坦诚的患者，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难啃的骨头，他不由得感到身心俱疲，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陆 祺在看到顾琅言推门而出的那一秒倏地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于火热，顾琅言在离开前掀起眼皮看向一处角落，正好与陆祺四目相对。
隔着一段距离，陆祺似乎感觉空气都凝固了，外界的所有声音如同退潮一般淡去，他只能一边感受着自己心跳的频率，一边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陆祺张了张嘴，他不受控制地走向他，想说点什么。
可顾琅言却在看清那人是陆祺时脚步一顿，然后不露声色地抽开目光，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留给了陆祺一个背影。
直到咨询所的门合上，陆祺才回过神来。
他刚才……是在逃避吗？
陆祺咬紧牙关，紧张和心神不宁在他的心间肆意蔓延。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极其矛盾的个体，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截然不同，陆祺无比希望自己真的像他对陈知行所说的那样“不在乎了”“放下了”，可他不安的心脏告诉他，他做不到那么潇洒。
*
“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饭后，赵安年用纸巾擦了擦嘴，陆祺的犹豫不定他都看在眼里。
“你临时约的来访者，是顾琅言吧。”陆祺沉声道，他可以压低了嗓音。
赵安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是啊，你认出来了啊。”
陆祺点头，“他……”
陆祺不知道怎么开口，作为心理医生他自然不回去过问顾琅言的隐私，只是……
赵安年有些新奇，完全没想到陆祺还会对顾琅言感兴趣。
陆祺在英国那段时间，除了和梁塘经常见面以外，赵安年就是他唯一的朋友，哪怕是在治疗的过程中他也没有跟赵安年说过，那个让自己又爱又恨念念不忘的前任正是顾琅言。
“怎么，你也喜欢他啊？”赵安年失笑道：“你都不知道刚才那几个前台接待犯花痴都成什么样了，哎呦。”
陆祺敷衍地嗯了一声，与其让赵安年知道他和顾琅言的关系相比，陆祺宁愿他以为自己追星，“他问题很严重吗？”
“我只能说，来这里找我会诊的，都不轻。”赵安年轻摇了几下头，也有些无可奈何：“但是没有像他这么不配合的，估计之后不会再来了。”
闻言，陆祺便不再多问。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原来那天在咖啡厅顾琅言说他过得“不好”是真的。
而他却以为顾琅言是在开玩笑。
一个人到底要用怎样的态度才能对一个分开八年等同于陌生人的前任，坦诚地说出自己“过得不好”这样一个事实？
至少陆祺想不到，也很难做到。
【作者有话说】
之后一段时间大家会看到以下画面：
伸出一颗小脑袋用触须试探的陆祺，以及偶尔受惊钻出来但是大部分时间都缩回壳里的顾琅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