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祺一怔，他木讷地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过得好吗？
前几年过得一点都不好，没有盼头，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也想过一了百了，但这几年也算是渐渐找回了点活着的样子，偶尔也会期待新的一天的到来。
对陆祺来说，他的病好了，就算没有痊愈至少也是蛰伏进体内，他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可以坦然地面对曾经那些痛苦。
但……
陆祺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笑不出来。
他还没有傻到如此坦诚地把自己的脆弱展现出来，于是他像是逞强，又像是不愿在前任面前服软一般，“我过得挺好的。”
就算没有你，就算我们分开了，我也依旧可以过得很好，完全不输给你。
顾琅言闻言倒是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那就好。”
“你呢？”
陆祺反问，话刚一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有多愚蠢，又有多么多余。
顾琅言现在名利丰收，兼具流量与实力，还有数不胜数的、追随着他的粉丝，他怎么会过得不好呢？这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大概是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
陆祺问出来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可顾琅言只是定定望着陆祺，笑容还未褪去，嘴角的弧度依旧得体，可却在眼底看不到任何真情流露，满是陆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过的……不太好。”
陆祺蹙眉，视线碰撞的刹那一股颤栗顺着他的脊背一路往上攀爬，直到头顶。
他努力平复自己心里的震撼，只当他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别说笑了。”
顾琅言轻轻摇了下头，没再说话。
不久后晴晴就端着两杯美式进来了，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看了一眼顾琅言，得到准许后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陆老师，那我们现在来聊一下热搜的事情吧。”
终于回归正轨了，陆祺暗自松了口气，他点头：“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吗？”
晴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您被牵连我们都感到非常抱歉，团队也在第一时间想办法公关，尽力把对您不利的消息清除，但无法避免的是一定会有漏网之鱼。”
陆祺表示理解，说实话顾琅言团队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们这边也会给您相应的赔偿……”
“我不用赔偿。”陆祺立刻拒绝，声音冷漠，带着点说一不二的不容置喙。
晴晴看了一眼顾琅言，无奈道：“言哥也说你肯定不会要补偿的……这是经纪人提出来的方案。”
“我们也是想了解一下您的态度，对于造谣者的态度。”聊起这方面的事晴晴非常严肃。
陆祺说：“我坚决不会同意和解。”
“好，有您这句话我们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后续一定会有人想办法联系您的，所以……”
顾琅言打断了晴晴，他说：“他们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你最好让自己的电话保持一个关闭的状态，这几天辛苦你了，很抱歉。”
顾琅言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模样，令陆祺的原本还猛烈跳动的心脏沉缓了下去。
“好，我知道了。”陆祺端起美式抿了一口，冰冷的苦涩在嘴里肆意蔓延，其实这杯冰美式味道很醇很正，但陆祺更喜欢喝带点甜味的拿铁，他无奈地看着杯子里的冰块和黑棕色的液体，嘲笑自己的幼稚。
都多大了还因为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而嘴硬逞强。
他把美式放在一旁，没再分给它一个眼神。
顾琅言迅速就察觉到了他好像并不喜欢喝，指尖在桌面上轻敲几下，“好喝吗？”
“还可以，挺好喝的。”
顾琅言点了几下头，像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这里的招牌是拿铁，要试一下吗？”
陆祺不留神咬了下舌尖，微弱的疼痛和味蕾上还没化开的苦味交织在一起，“好。”
闻言晴晴迅速站起身，“那我去点！对了陆老师要吃点小蛋糕吗？”
“……我都可以。”陆祺眨了眨眼睛，刚才在走进这家咖啡厅的时候就看到了整齐摆放在冰柜里的一看就很好吃的小蛋糕。
“好，那我看着点了！”晴晴像是想要逃离这个空间一样，飞快地就出去了。
晴晴走后，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顾琅言问：“你有比较放心的律师吗，没有的话就交给我吧。”
顾琅言一如既往的细心，陆祺没有推脱，干脆说道：“那就交给你们了，谢谢。”
他并不想分心去处理这些想想就令人头大的事情，也知道最好的选择就是全部委托给顾琅言，毕竟他有专业的团队，陆祺相信他。
“不用谢，本来也是我连累了你。”顾琅言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低。
陆祺踌躇片刻，还是问出了一直缠绕在自己心头的困惑：“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顾琅言周遭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他像是很疲惫的样子，眼底晦暗不明：“是我的前经纪公司。”
果然……
和陆祺想的一样。
这件事情就发生在顾琅言宣布和明荣解约后的第三天，很难不去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陆祺忽然想到许久之前，那个道貌岸然的经纪人坐在自己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将他和顾琅言之间的感情贬低得一文不值，那段记忆对陆祺来说无疑是痛苦的，再回想起来也仍然有着不小的余震。
“我和明荣签了十年，但最近几年公司上层的决策我越来越无法理解，所以在今年正式提出解约，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做出种事情，照片……应该是以前的助理动我的手机或者电脑的时候看到的。”
陆祺对娱乐圈的人心险恶程度有一定的了解，这多亏了他前两年混迹在顾琅言的超话和微博下。只不过陆祺完全没想到他会和明荣签约十年，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呢？但转念一想，那个时候的顾琅言没权没势还欠债，签约多少年不是他能选择的。
“那你现在是……”
“我和圈内的朋友合伙开了工作室，自己当老板能自在很多。”顾琅言笑着，眉心的忧愁也散开了。
陆祺点头，那就好。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你呢？”
“我？”陆祺有些不明所以。
“你不是想当心理医生吗，为什么去做大学老师了？”顾琅言喝了一口冰美式，柔软的嘴唇泛着亮晶晶的水渍。
陆祺没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现在在做大学老师，他怕自己会不受控制地多想，所以他只是简单地说：“我妈觉得当老师更稳定一点。”
“原来是这样。”顾琅言轻声说，他垂着眼眸低头看桌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我的副业是心理咨询师，也算是没有太大的出入。”
顾琅言倏地抬起头，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诧异的光。
晴晴在这时推门而入，把一小碟提拉米苏放到陆祺的面前，她冲陆祺眨了眨眼睛，俏皮道：“陆老师，这个提拉米苏特别好吃，您快试试！”
在晴晴热情的注视下，陆祺僵硬地尝了一口，提拉米苏上面咖啡粉的淡苦和蛋糕细腻的甜味融合得很好，陆祺不自觉多吃了几口，嘴角还沾上了点咖啡粉。
顾琅言不自觉翘起了嘴角，他把桌面上的纸抽推到陆祺跟前，扬了扬下巴示意他。
陆祺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抽出一张纸轻轻擦了一下嘴角。
晴晴在一旁意外道：“哇，你们好有默契！要是我的话可能会以为言哥嫌这个纸抽碍事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陆祺捏着纸巾擦嘴的动作僵住了，他不久前还夸赞晴晴非常会审时度势，转眼她就能用一句话让同时让两个人尴尬。
“不愧是……”
一道冰冷的目光直直劈在晴晴的身上，她看向顾琅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捂着嘴，圆圆的眼睛转了几下，嘿嘿笑了几声。
陆祺也有些无奈，他和顾琅言八年没有联系，但他们曾共同在一间出租屋里生活过一段时间，那种特殊的、默契的感觉早就刻进了他的骨髓里。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他们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不过一会儿，顾琅言便接了个电话，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陆祺莫名能感觉出来他的兴致不高。
“嗯，好，快了。”他接电话的时候倒也没避着陆祺，还时不时瞟一眼。
陆祺被他盯得坐立难安。
“好，先这样吧，我现在就回去。”
——他要走了。
陆祺把手放到桌子下，膝盖上，紧紧握着。
挂断电话后，晴晴问：“言哥，是剧组的电话吗？”
顾琅言点头，看向陆祺说：“剧组有事我要回去了，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电话号没变。”
“……好。”
陆祺知道他不过是客气一下，自己又不能真的给他打电话，毕竟他现在是大明星，最近似乎还进了一个剧组，能抽空来和自己当面说已经是给自己面子了，他自然不会那么不识趣再去打扰他。
可顾琅言继续说：“加个微信吧，你扫我。”
陆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分手后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陆祺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干脆咬牙删除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不方便吗？”
他都这么说了，陆祺当然不会拒绝：“没有。”
扫完二维码，心情很是复杂。他有点搞不懂顾琅言的意图了，思绪也被搅得乱七八糟。
顾琅言眼看着陆祺发送好友申请之后才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陆祺盯着手机里多出来的那条对话框看了好几秒。
他们又一次成为了微信好友，就在短短几秒之间。
陆祺心中有着说不清楚的酸胀和苦涩。
“那我先走了，我让晴晴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陆祺拒绝道，他还不至于这么没眼力见，他理智地说：“还是让她跟着你走吧。”
可顾琅言打定主意的事陆祺根本没办法改变，就像当年自己提分手后，他连一句挽留都没有，那么干脆那么果断地接受了，这就导致有很长一段时间陆祺都忍不住埋怨他，会猜忌他是否早就想和自己分开了，是不是他早就累了，早就想甩掉这个包袱了。
他们目送着顾琅言戴上帽子和口罩走出咖啡厅，低着头打车离开。
汽车驶离视线，陆祺却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你们最近都在江云吗？”
晴晴说：“不是啊，言哥凌晨从剧组过来的，他只请到半天假期。”
陆祺一愣，所以说……顾琅言是专门过来见我的？
【作者有话说】
突然加更！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小棋子的网名！！！
其实我觉得很甜来着，两个人不能靠近但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宿命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