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顾琅言抱住了他。
沉溺在这温暖的怀抱里，悲伤和幸福缠绕在一起争个你死我活，陆祺竟然有些眩晕，天色是雾蒙蒙的，陆祺就像是灵魂被抽空，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中。
顾琅言的怀抱将他再次唤醒，周月萍的怒吼、沾满失望的泪水又或者是落在他身上拳头，所有能带给他痛感的人和事都被他任性地抛之脑后了。
他想，顾琅言说得对，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顾琅言揽着陆祺坐在十六楼的楼梯间，他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陆祺的后背，是安抚也是鼓励。
安抚陆祺的悲伤，鼓励陆祺走出痛苦。
“我考江云师范大学吧。”陆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空灵，在诺大的楼梯间荡来荡去，却又狠狠地撞击在顾琅言的耳膜上。
顾琅言落在他肩上的手掌停滞了片刻，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小棋子，你去绵大吧。”
绵大是除了江大最好的选择。
可绵大也是与顾琅言最远的选择。
江云师范大学和江云大学同在大学城，地铁一站距离，他的目的不言而喻。
“你不是想学心理学吗，我查了一下，绵大最好的专业就是心理学，甚至比江大还好，你肯定也知道吧？”
“……”陆祺低着头，不久前刚打理过的轻薄的刘海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复杂的眼神，他低喃道：“为什么要推开我啊。”
陆祺能感受到他手掌的力气变大了，有点疼，他知道顾琅言在隐忍，在克制，也知道顾琅言的顾虑。
“那我和你去绵大吧，岂不是更好？考一个专业，说不定能做室友。”顾琅言的表情很认真，不带一点开玩笑的意味。
“不要。”陆祺拼命摇头。
肩膀上的手掌缓缓向上移动，顾琅言捏了捏陆祺的后脖颈，柔软极了。
陆祺怕他真的这么做，连忙劝说：“你爸不是说你考上江大金融系就同意你学音乐吗？”
“音乐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去你的，”慌乱之中陆祺轻声骂了一句，“别瞎说。”
早在高三那个寒假，顾琅言就和他那个说一不二的父亲达成了短暂的和解，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江大和金融系，缺一不可。
他要求顾琅言考金融系的目的是什么陆祺很清楚，同意给他一个机会学音乐也不过是缓兵之计，在他眼里，顾琅言是闯不出什么名声的，最后还是要乖乖帮他看家产。
可只有陆祺知道顾琅言对音乐的热爱和决心。
顾琅言勾了勾唇角，按着他的脑袋和自己头贴头，“你不要我为你妥协，我也不要你为我妥协，江云和绵城也就六百多公里，高铁四个半小时，飞机一个半小时，我们每周都可以见面，只要你想见我，我随时都在。”
“花言巧语。”陆祺不可否认，顾琅言的承诺令他冰封的心脏渐渐消融，露出了一小块柔软鲜活的血肉。
顾琅言说话时呼吸就拍打在他的脸上，热热的，但与此同时他的双眼也不由自主地蒙上湿气和雾水。
顾琅言笑着轻哼一声，捏着陆祺的下巴抬头看自己，昏暗的灯光下，陆祺知道自己眼底的泪水一览无余，他躲不开，只能顺从。
陆祺能感受到顾琅言滚烫的目光从他的的眼睛滑到鼻尖，然后落在嘴唇上，留下引起一片颤栗的痕迹。
“所以你答应我，我们要经常见面，好不好？”
不等陆祺回答，顾琅言就倾身吻了上去，将陆祺的答案全部掠走，勾着陆祺的舌尖辗转纠缠，陆祺被亲得意识模糊两眼空空，只能抖着胳膊环住顾琅言的脖子，投入到翻云覆雨的亲吻。
亲吻的水声混着陆祺的轻哼和顾琅言的呼吸，缠缠绕绕，空气急剧升温，连心脏都被亲得酥酥麻麻。
亲到最后陆祺大口大口的呼吸，这样强烈刺激的接吻不论是多少次他都无法适应，总是会被亲得浑身酸软，攀附着顾琅言才能站起身。
顾琅言的手扶着他纤细的腰间，像是过了电一样，陆祺被他掐着腰按在怀里，同时也被困在这个吻里，心甘情愿地桎梏在这片方圆之地。
这一刻陆祺才明白其实顾琅言也是不安的、害怕的。
害怕他们之间的距离，害怕他们会疏远，他以询问的方式试探陆祺，说是试探更像是单方面达成契约，他不需要陆祺说出“好”，也不给陆祺说“不好”的权利和机会。
霸道又可爱。
顾琅言紧紧抱住他，像是恨不得把他按进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分开。
他们在彼此的拥抱中感受全世界的温度。
不知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顾琅言抬头在他唇上轻啄几下，不深入，只是一下接着一下。
倒是陆祺先按耐不住了，捧着他的脸非要和他进行一个绵长又细腻的亲吻。
一吻结束，顾琅言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心地亲了亲他的脖子。
有点痒，陆祺缩瑟了一下，这样如同本能的反应令顾琅言心脏又软又麻，没忍住对着他白嫩的脖子吹了一口气，看着陆祺在自己怀里抖了抖，顾琅言闷头笑。
这时候的顾琅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哪怕陆祺做出了抗拒的姿势——他双手抵在顾琅言胸前，把他往外推，可顾琅言比他高还比他壮，胸前的肌肉手感极好，软硬程度适中，就是怎么推都推不开。
顾琅言戏谑地看着他负隅顽抗，像逗弄一只逃不出自己手掌心的小奶猫一样。
几天后高考志愿填报通道关闭，陆祺认命了，在周月萍的注视下提交了他的报考志愿。
第一志愿：绵城大学，心理学。
周月萍对于陆祺报考什么专业并不关心也不干预，在她眼里反正陆祺也没考上江大，学什么专业并不重要，她早就给陆祺规划好了路线，只不过中间出了点意外，他没能考上江大，既然如此那么之后的路线也需要稍作调整。周月萍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是释怀了，但其实仍旧耿耿于怀，陆祺的失败就如同一根微不足道的鱼刺卡在喉咙里，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提醒她，她对于孩子的教育是多么的失败。
于是周月萍迅速在心里揣摩接下来陆祺的路该怎么走，在她的计划里，陆祺不管学什么专业都无所谓，大三是一定要考研的，最好能一口气考上江大的研究生，如果还是失利的话，那就干脆去考公，总之这两个结果无论是哪一个她都可以接受。
*
第二天是一中的毕业典礼，陆祺拾起有一阵子没穿的绛红色校服，第一次觉得这件校服还挺好看的。
果然，无论是人还是物，总是在面临失去的那一刻才最珍贵。
顾琅言在门口等他，两个人并肩下楼，如同上学时无数个清晨那样，背对着缓缓爬上云端的朝阳，骑着单车驶向一中的方向。
一中的校门口支起了横幅，光荣榜就立在校门不远处，任谁经过都会瞥上一眼。
陆祺把车停在停车棚，走向光荣榜。
陆祺指着光荣榜上顾琅言的照片，语气中尽是骄傲，有点显摆的意思：“这是谁啊？这么帅？”
身后的顾琅言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配合他出演：“不知道，你知道吗？”
陆祺点头，扬着下巴骄矜道：“他啊，是我男朋友。”
顾琅言笑了笑，“哦？那你能告诉我他有什么魅力吗，怎么把你骗到手的？”
顾琅言这次的剧本是爱而不得的单恋者，“我感觉他配不上你。”
陆祺捂着肚子笑个没完，但还是继续说：“他哪都好，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好。”
“不信。”顾琅言一脸不屑，嘲讽道，“他看着就像那种呆板的好学生，肯定不会哄你开心。”
陆祺没想到顾琅言还能这么损自己，辩驳说：“NoNoNo，他最会花言巧语了。”
闻言顾琅言稍稍弯下腰，和陆祺持平，距离近到他前额细碎的刘海都戳到了陆祺的脸上，“那你不如把他甩了，跟我好，我是老实人。”
陆祺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指着他骂了一句臭不要脸。
顾琅言握住他的指尖，往自己胸口上戳，像在耍流氓：“还有更不要脸的，你要不要试试？”
顾琅言神情认真，看不出玩笑的意味，陆祺羞得脸又红又烫，挣脱开他的手掌，扭头不看他。
“我不跟你演这种戏码了，太幼稚了。”
顾琅言无奈说：“是谁先幼稚的，怎么反过来说起我了？”
陆祺装作没听见似的，双手背在身后，跟领导巡视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向操场，那里已经有不少学生了，大部分都穿着校服，一小部分穿的是自己的私服。
顾琅言就像陆祺的小跟班，他走到哪儿顾琅言就跟到哪儿，亦步亦趋的。
广播响起了慷慨激昂的音乐，大概是校领导也察觉到这歌曲不太符合离别的氛围，粗旷的男歌手还没唱两句就被切断了，换成了一首曲调悲伤的情歌。
不多时，乔峰再次出现在八班同学的面前，他一改往日略微邋遢的形象，换上了板板正正十分利索的西装，啤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也换成了黑边镜框，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十来岁，陈知行凑上去和乔峰讲话，乔峰笑着跟他开玩笑。
付炀不再扭扭捏捏，主动牵着越潇的手，恨不得昭告全天下。陆祺看着他一脸幸福的表情也不禁有些羡慕，他和顾琅言是注定无法手牵手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的。
陆祺垂着眼眸盯着顾琅言修长的指尖，心想他不要再想这些了，怎么还越来越贪心了呢，明明最开始连和他在一起都是妄想，而真正在一起后反而得寸进尺，想要的越来越多。
陆祺勉强地笑了笑，再抬眸正对上顾琅言的视线，滚烫炽热，像是要把陆祺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吞没。
“怎么了？”
顾琅言摇了摇头，没说话。
陆祺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陈知行打断了，他嚷嚷着等会要拍合照，留下他绚丽多姿的高中生活最后一张照片，他连地点都选好了。
毕业典礼上，校长对着这一批即将闯进新的天地的学生们说了许多肺腑之言，这一次他没有讲那些空虚的大道理，字字真诚恳切。
他没有在演讲上浪费太多时间，因为他知道，美好宝贵的时间应该留给这群面临着分别的少年少女们。
周围吵吵嚷嚷，陆祺虽然在一中只待了一年，但却对这里十分不舍，他也和其他人一样举起手机想要将这片校园永久地记录下来，他踮起脚，在周围的同学们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拍了几张照片。
毕业典礼很快就结束了，这片操场和校园短暂地属于他们。
陆祺被陈知行带到操场正中间，他一脸认真道：“据我观察，这个角度拍正好能把咱们学校的教学楼全部拍到，一会儿咱们几个就站在这儿，我找个同学给咱们拍照。”
于是陆祺站在最中间，左边是陈知行，右边是顾琅言，付炀拉着越潇站在陈知行旁边，特意在右边留出一个人的空位，说是之后要把梁塘p上去。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忙着和老师同学们合影、写同学录，又或者是在校服上签字，自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做什么。
拍照倒计时的声音响起，陆祺忽然察觉到顾琅言朝自己贴得更近了，下一秒他的手就被顾琅言牵住，他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周围，下意识想松开，却被顾琅言握得更紧了。
“三、二、一，看镜头——”
闪光灯亮起，顾琅言趁着所有人都看向镜头的那一秒飞快地在陆祺脸颊上亲了一下。
白云点缀在澄澈的天空中，闪光灯发出的光芒与头顶的日光有一瞬间的重叠，光晕绚烂，有些刺眼，给整片校园蒙上一层清透的滤镜，画面美好得甚至有些虚幻，像动漫里圆满的大结局。
陆祺不常拍照，面对镜头有些局促紧张，他微微眯着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猝不及防被顾琅言亲了一下，他的大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将他内心的雀跃和惊喜出卖得彻彻底底。
【作者有话说】
眼熟吗这张合照！！！
连更了五天我太厉害了，休息两天（其实是去存稿）下一章周四晚上更，喜欢的宝子不要忘记留下评论和投喂免费的小海星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