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周月萍带着陆奶奶来到江云，成功将陆奶奶安置在疗养院后，她的心结消了不少，得知一中居然还有运动会的时候，她一脸不满，谴责学校不重视高三学生的学习，居然还专门浪费一天时间让他们参加运动会。
“怎么好学校也跟着乱来。”周月萍一遍整理衣服，一遍喋喋不休地吐槽。
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词，陆祺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他抱着一摞书要去找顾琅言，却被周月萍拦住了。
周月萍皱着眉，双手叉腰，颐指气使道：“干什么去啊。”
陆祺诚实地说：“我去隔壁，我同桌家，他教我学习。”
“不要老去别人家里叨扰，说不定人家父母在背后怎么说你还有说我呢。”周月萍很在乎自己的“名声”和面子。
陆祺解释：“他父母不在。”
周月萍又细又长的眉毛立刻竖起来，“那更不能去了，谁知道你们两个是在学习还是凑一起玩呢。”
“我们真是去学习的，不信我把手机放家里。”
“不行，要么你就在家里学习，要么你让你同桌过来，我给你们切水果吃。”周月萍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陆祺还想再说点什么，他一点都不想让顾琅言来他家，因为周月萍肯定会死死盯着他们，生怕他们两个搞什么小动作，那种被注视的滋味很不好受。
陆祺这么多年倒是习惯了周月萍在这方面的强硬和霸道，但他不想让顾琅言感受到这些。
他不喜欢那种心里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被人发现的感觉。
陆祺垂着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书本和卷子，无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妥协道：“我不去了。”
说罢陆祺转身就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他并没有锁门，因为他知道周月萍会生气，周月萍最喜欢在他学习的时候偷偷把门打开一条小缝，窥探他到底是否在认真学习。
锁上门也没用，只会得到周月萍更加无止境的猜疑。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周月萍立刻换下了那副不悦的表情，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这就对了，等会儿妈妈给你切点水果吃，我还买了小蛋糕，都是你爱吃的。”
隔着门周月萍的声音依旧传递到陆祺的耳边，但他此时此刻根本没心情回应。
陆祺扑到床上，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他不是不想反抗周月萍的控制，但是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反抗。
这么多年，周月萍在许多方面对他的管教都很严格，她为了培养陆祺付出了很多的心酸与汗水，这些陆祺也都知道，所以陆祺一直在兢兢业业扮演一个好儿子，他不想耳边再充斥着周月萍悲痛的哭声，那声音让他感到窒息。
在很多方面，周月萍都是一个合格的母亲，陆祺没办法仅凭这些就否决她。
自我宽慰了一会儿，陆祺趴在床上给顾琅言发消息。
【向前看祺】：今天不过去了。
【GU】：怎么了？
顾琅言消息回复得很及时，给陆祺一种他就守在手机旁等着自己的消息的感觉。
【向前看祺】：我妈回来了
【GU】：妈妈回来了，所以只能在家当乖宝宝了？
真不会聊天。
陆祺在心里吐槽他，扁了扁嘴，添油加醋地回复道：我妈不让我去，怕你带坏我。
【GU】：？
【GU】：你摸着良心说话，别败坏我名声！
【GU】：（大哭）（大哭）
明明是微信自带的小表情，但顾琅言发出来，陆祺莫名觉得很可爱。
心情好了许多，陆祺耷拉下去的嘴角翘了翘，打字速度很快：开玩笑的。
【GU】：（敲打）（敲打）你学坏了
……
陆祺有来有回地和顾琅言互怼了几句，心满意足地关掉了手机继续学习。
草稿纸用了一页又一页，很多难题都迎刃而解。
落下最后一个字，陆祺合上笔，时间早就过了零点，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台灯散发着一圈光晕，陆祺坐在桌子前整理桌面，把这段时间用过的草稿纸叠了几下准备扔掉，却无意间扫到了一处角落。
在一堆数字中格格不入。
被人用黑色的水性笔涂了一颗黑色的国际象棋棋子，还在小棋子旁边画了一个小猫吐舌头的颜文字。
可爱又生动。
陆祺盯着这处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前几天顾琅言煞有其事地借用了一下他的草稿本，还以为他要演算，陆祺并没有当回事，也根本就没注意到，要不是今晚整理桌面，恐怕一直到用完这一本草稿本，陆祺都不会发现其中的玄机。
难怪将草稿本还给陆祺时，顾琅言的表情带着点调笑，像幼稚的小朋友恶作剧成功了一般，洋洋得意。
原本郁结在胸口的烦闷在看到颗小棋子和颜文字之后立刻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填满他被腐蚀了一大块的心脏的愉悦。
顾琅言这个人，看着冷冷淡淡的，心思却很细腻、很温柔，对待熟悉的朋友还有点让人无可奈何的幼稚。
临睡觉前，陆祺把灯关了，被子蒙住头，双颊红红的，黑暗环境中只有他手机发出微弱的光芒。
陆祺不知道顾琅言睡没睡觉，给他发了一个表情。
是一颗黑色的小棋子。
第二天顾琅言同样回复了一颗一样的黑色棋子。
这算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
运动会当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高三年级依旧有早自习和早读，等到九点多才放他们下楼集合。
高三的场地在东侧的台阶，陆祺下来之前特意拿了一本不怎么用的教材书当坐垫，陈知行照例笑话他事儿多，但当陆祺看到那群五大三粗的男生坐下又站起来后校服裤子上沾着两团脏兮兮的泥土和灰尘的时候，心中一阵暗爽。
乔峰自费买了两箱水放在班级最前面，谁想喝谁拿，越潇用班费买了点小零食，付炀跟在越潇身后，帮她拎着袋子，和她一起分零食，他们两个所到之处都会引起小声的调侃。
“看我们付炀，跟在生活委员身后就跟小绵羊一样。”
付炀在越潇看不到的地方呲牙咧嘴地瞪着那个嘴贱的陈知行。
“咦，小绵羊表情好吓人！”
“……陈知行，你别逼我扇你。”
“嘻嘻，原来小绵羊这么凶啊。”
越潇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打嘴炮的幼稚男高中生，付炀立刻立正站好，表情乖巧，陈知行当着他的面做了个鬼脸，逗笑了板着脸的越潇。
“你们两个，别挡道，耽误事儿。”越潇说着就扒开付炀，从两人之间穿了过去。
又一次无辜受牵连的付炀按着陈知行狠狠锤了几下才解气，锤完又小跑着跟在越潇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
犯了贱的陈知行感觉舒坦多了，又去换了个人撩拨，陆祺眼睁睁看着他走到高嘉怡身旁，一会儿拽一下她的高马尾，一会儿凑在她耳边说话。
好幼稚且好无聊一男的。陆祺想。
“想什么呢？”顾琅言不知何时站在了陆祺身后，“一动不动站这儿半天了。”
“是什么人让我们陆祺都挪不开眼睛了？”顾琅言话语中带着一丝玩味，他顺着陆祺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群男生女生笑着打打闹闹。
陆祺被顾琅言吓了一跳，“没有，我在想为什么陈知行这么贱，怎么没人揍他？”
顾琅言噗嗤一下笑出声，挑眉：“你们两个不是发小吗，怎么还盼着他挨揍。”
陆祺双手叉腰，冷哼一声：“我们是塑料兄弟。”
陆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他不止一次在心里偷偷羡慕陈知行，羡慕他可以和很多人打好关系、称兄道弟，也羡慕他的坦坦荡荡。
而陆祺因为性取向原因，时常在和同性的相处中产生一些不自在，他虽然很努力想要克服但始终做不到。
陆祺眨了眨眼睛，收回目光，扭头看向顾琅言，却发现顾琅言始终在盯着自己，目光沉沉，像是在透过陆祺的躯壳看他的灵魂。
陆祺有一种灵魂都被看透的紧张，心脏狠狠抖了一下，逃避一般地错开眼神。
阳光很晒，可顾琅言站在他面前，正好帮陆祺挡了一大半刺眼灼热的日光，顾琅言的校服外套了绿色的运动员号码，陆祺这才想起他一会儿比赛就开始了。
广播也适时地响起：“请男子一千五百米运动员到候场处，请男子一千五百米运动员到候场处……”
陈知行也大声说：“班长！王蒙！要去候场了！”
陆祺仓促道：“喊你呢。”
顾琅言眼睛动了动，应了一声。
就在顾琅言转身要走前一秒，陆祺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然后又无措地松开手，小声说：“加油。”
顾琅言眯起眼睛笑了笑，“好，你在终点等我吧。”
说罢，顾琅言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大步流星走到陈知行身旁，几个人并肩站成一排，任由阳光洒落在他们的后背上。
陆祺顶着太阳站了半天才缓过神，他随手抄起两瓶水，也朝着赛场的方向走去。
红色的跑道两边围着不少人，女生居多，她们不顾烈日当空，手挽手一脸激动地窃窃私语。
陆祺隐约能听到一些关键字。
——顾琅言、帅、跑步、送水。
陆祺的眼皮跳了跳，他转学过来这一个多月经常能在班级门口看到一些装作不经意但一举一动都十分刻意的的女生，陆祺从小到大也感受过这样的注视，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喜欢女生，所以她们的目光并不会让陆祺产生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顾琅言会吗？
其中也不乏好看的女生，顾琅言在感受到她们的注视后，会激动、高兴、雀跃吗？
陆祺的思绪飞远了，他想，肯定会的吧，在高中这个阶段，收获女同学的注视，在很大程度上体现出顾琅言的魅力。
陆祺不免心头泛起了酸意。
“那个……”一道甜美的女声打断了陆祺的思考。
是一个陌生的女生，红着脸动作有些扭捏。
“你和顾琅言是一个班级的吧。”女生低下头，齐刘海挡住了眉毛，她皮肤很白，眼睛也很大，属于标准的甜妹长相。
“怎么了？”陆祺偷偷咬紧牙齿，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砰——”地一声，信号枪发射，场上的运动员飞奔出起跑线。
陆祺一眼看到了排在第二位的顾琅言，眼神忍不住跟着他移动。
顾琅言穿着红色的校服，跑在红色的跑道上，风将他的衣服吹掀一角，随着他的摆动的双臂，衣服又紧紧贴在他的小腹上，在太阳的照射下，不知是不是错觉，陆祺似乎模模糊糊看到了肌肉的线条和轮廓。
陆祺站在人群外，并没有紧贴着跑道，只是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却没想到会对上顾琅言的视线。
仿佛他也一直在追寻陆祺的身影。
男生女生们加油打气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的悠远响亮的广播词，和蝉鸣声交织在一起，但陆祺的耳朵里却有几秒钟的静音，他直愣愣地看着顾琅言，捕捉到顾琅言在看他的方向时皱了皱眉，眼底划过一丝不太对劲的愠怒。
陆祺整个人像被用钉子钉在原地一样，对视的那短暂的几秒钟内陆祺甚至忘记了呼吸，他被困在了顾琅言的视线里，逃不开，躲不掉。
终于，在顾琅言跑过这半圈跑道之后，那种血液都停滞了的僵硬感褪去了。
“我想问问他想考哪所学校呀。”女生在朋友的怂恿下，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一句话。
陆祺草草收回目光，在听清她的说话内容时有片刻的失神。
【作者有话说】
顾琅言：我在战场奋勇杀敌，你告诉我你在干什么？（质问）
陆祺：……我在想办法对付你的小迷妹
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