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琅言只看了他一眼就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陆祺逃一般的快步走进卫生间，还顺手锁上门，看着镜子里眼圈泛红、眼眸湿润的自己，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又一次滚烫了起来。
又红又热，跟被放在锅里煮熟了似的。
陆祺把凉水扑在脸上，脑海中顾琅言扯开自己手掌的画面反复上演。
他不信顾琅言对自己没感觉，但他也真的确定顾琅言是不想和他做。
走出卫生间后陆祺看到顾琅言微微弓腰坐在沙发上，胳膊支在膝盖上，骨节分明的手撑着额头，看起来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陆祺想到他刚下戏，一定很累，心底某一处角落里滋生的胡思乱想很快就被压制住。
顾琅言听到陆祺的声音后揉了揉太阳穴，回头问：“饿了吗？”
“我还行，我从餐馆带了点菜过来，你要尝尝吗？”陆祺环视一圈，发现这间房间居然有微波炉。
顾琅言站起身从他手里接过东西，“剧组盒饭不好吃，我经常会自己做一点，这里有简单的厨房用具，毕竟要在这里待好几个月。”
陆祺长长地“哦”了一声。
顾琅言笑着看了他一眼，抢先一步把饭菜放进微波炉里，“你去坐着吧，等一会儿就好了。”
陆祺抢不过他，看他忙碌的背影，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幸福。
他想，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生活。
“能在这里待多久？”
“待多久都行！”陆祺语气欢快，说完后立刻噤声了，“倒也不是待多久都行。”
他刚才被满心满眼都是顾琅言，昏了头，“但是待几天还是可以的。”
“好，那我这几天待你逛一逛吧。”顾琅言贴心地说：“顺便给你买几件厚的羽绒服。”
“不用啦，我在酒店等你就行了，你每天拍戏那么累，哪有时间带我出去。”陆祺说道，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词语。
——“金屋藏娇”。
“在酒店等我？”顾琅言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行，那你就在酒店里等我吧，无聊的话……”
“无聊的话我可以去看你吗？”陆祺试探地说，“我可以当你助理！”
顾琅言一愣，侧头看着他，“可以，但是剧组很无聊。”
“没事，”陆祺停顿了一下，神色不太自然地说：“能看见你，就不算无聊。”
顾琅言心脏“腾”地一跃，现在就算是让他为了陆祺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义无反顾。
顾琅言无奈地说：“你怎么这么会说情话？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陆祺正色，“我无师自通。”
顾琅言的心思被他搅乱了，摸到碗壁被烫了一下也毫无知觉，敷衍道：“嗯，那你真棒。”
第二天陆祺只是在酒店躺了一上午就开始无聊了，他没有羽绒服，顾琅言让他穿自己的，陆祺在衣柜里挑了一件套上，顺便带上他的帽子步行去酒店。
剧组比前两天热闹很多，陆祺在片场最外围都能听到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
好像是唐嘉慈带着助理来探班了，还带了热气腾腾的咖啡奶茶，人人有份。
晴晴一眼就注意到了陆祺，从摆放整整齐齐的好几排奶茶里给陆祺拿了一杯。
“陆老师……你穿的该不会是表哥的衣服吧？”
“啊、对。”
晴晴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凑近了小声问：“你门……和好了？”
陆祺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看他今天特别亢奋，又不像犯病时那种亢奋，是那自内心的，再加上昨天你突然来找他，嘿嘿……我就猜到了！”
“是和好了。”陆祺谨慎地问，“会不会有很大的影响啊？”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交给表哥好啦。”
陆祺稍稍放心了一点，捧着奶茶吸了一口，嚼到了香甜的珍珠，吐字不太清楚：“我听说唐嘉慈来了？怎么没看到他。”
晴晴：“他怎么可能来，是助理来了。”
陆祺看到人群中一个格格不入的男人，迟疑道：“他助理穿西装啊？”
晴晴送了耸肩说：“不是他助理，是他男朋友助理。”
见陆祺一脸疑惑，晴晴主动解释：“也算是打着唐嘉慈的名义帮他赎罪吧。”
晴晴正色，“之前不是因为他，表哥上热搜了嘛，然后我也被牵连着扣了一个月奖金……反正他和言哥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估计是和姜总和好了，姜总就替他来道歉了。”
陆祺觉得还蛮有趣的，“他还挺好玩。”
“对啊，虽然他演技烂片脾气也不怎么样，但是人不错，他那个男朋友，更是这个……”晴晴隐晦地朝陆祺眨了下眼睛，然后做了个竖起大拇指的手势。
“圈内人？”
“不是，但是也有娱乐产业。”
陆祺惊讶地点了下头，“那他们之间是……”
“关系嘛挺复杂的，反正听说是唐嘉慈小时候在他身边长大的，后来他要出道，姜总就算是他的金主吧，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只不过姜总性格挺不苟言笑的，很难想象他们两个是怎么相处的。”
唐嘉慈应该是真的对他又爱又怕，毕竟他的表情不会说谎。那天在听到姜牧城已经道江云的时候，他被吓得脸色刷白，但眼里还是有惊喜一闪而过。
“今天言哥的戏份不算多，但是……”晴晴欲言又止。
“怎么了？”
晴晴心说你来得可真是时候，“但是有一场……咳咳，裸身戏。”
“……”
“什么？”
陆祺大为震惊，这真的是一个正经剧组吗？
“哎呀，就是裸上半身而已，”晴晴一脸担忧，说：“只不过今天这么冷，肯定很煎熬。”
“提前准备姜汤了吗？”
“熬好了，时刻准备着！”
陆祺纠结了片刻，“那我过去看看吧，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这场戏磨了十几遍才过，顾琅言也就硬生生赤裸着倒在地上十几次，看得陆祺心疼死了。
导演一喊“卡”，陆祺就抱着衣服第一个冲了上去。
顾琅言看到是陆祺，一愣，迅速穿好衣服，“你怎么来了？”
陆祺小声抱怨，“我要是不来，都不知道你……”
“苍天可见，我不是故意的，是导演要求太多了。”顾琅言一口气把一碗姜汤喝完，嘴里冒着热气，身上的冷意也被驱散了不少，他做了一个发誓的姿势，面色苍白。
“我还没说什么呢！”陆祺打断他，“我就是担心你生病。”
顾琅言温顺地笑了一下，相当自信地说：“没事，我体质好，不会感冒的。
“今天的戏份结束了吗？”
“结束了，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回酒店了。”
“唐嘉慈来了，你知道吗？”
“听到了，但是没看见人，应该不是他亲自来的，估计是找助理来走个过场。”
“……哦。”原来顾琅言都知道。
顾琅言挑了挑眉，“怎么感觉你还挺遗憾的。”
“没有啊。”
“你追星吗？”顾琅言狐疑地问。
“我不追……”陆祺刚想说他不追星，但脑海中闪过他那个微博账号，他好像……也不是不追星吧？毕竟他不久前买的某人的两百本杂志还堆在家里呢。
顾琅言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停顿，痞里痞气地把胳膊搭在他肩上，歪着头靠近：“嗯？”
“我……”
“你真追星啊？”
“算是吧。”陆祺含糊其辞。
“你追谁？”顾琅言不爽道，但还是表现得很大度很从容，“我帮你要签名照。”
“我不要他的签名照。”陆祺乖顺地说。
顾琅言现在是又舒坦又不爽，情绪很是复杂，但还是装模作样地说：“嗯，等你改变主意了，想要了告诉我。”
陆祺敷衍地应和了几句。
大概是顾琅言话说得太早了，晚上吃完饭他就开始高烧不退。
还是陆祺先发现不对劲的。
顾琅言吃完饭后洗了个澡，出来后脸颊潮红，眼睛空洞失焦，连陆祺和他说句话他都要反应半天才能给出回应。
陆祺按住他摸了一把他的额头，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没吹干，凌乱地搭在额头上，水珠沿着鬓角滑落，掌心滚烫的温度令陆祺倒吸一口凉气。
“你发烧了顾琅言！”陆祺在他的药箱里找出体温计，“量体温。”
顾琅言身上还沾着水汽，陆祺让他做什么他就乖乖做什么。
陆祺无奈地拿毛巾帮他擦头发，趁着他量体温的功夫拿出吹风机给他吹头发，他调到最高档，“烫的话告诉我。”
顾琅言沉闷地应了一声。
吹完头发后陆祺一看体温已经三十九度了，他找出退烧药，比起胶囊，冲剂的退烧药效果更明显，他倒了一小杯水把药搅拌开。
“喝药。”
顾琅言黑沉沉的瞳孔看了一眼陆祺，然后迟钝地低头喝水，连抬手接水杯的动作都省略了。
陆祺担心地看着他，心想该不会烧傻了吧？还是单纯懒得抬手？
眼睁睁看着他把一整杯水都喝完，还有一些颗粒粘在杯壁上，陆祺干脆又给他把水倒满，让他继续喝。
一番动作下来，陆祺突然想起了之前刷视频看到的猫咪骗水餐。
真是异曲同工。
吃过药，陆祺让他躺下，然后把被角掖得整整齐齐。
“头晕吗？”
“……”顾琅言怔了一下，终于做出了一些反应：“还行。”
陆祺叹了口气，“你先睡觉吧，凌晨我来看看你有没有退烧。”
顾琅言闻言，缩进被子里，只留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睡吧，晚安。”陆祺安抚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摸到湿润的汗水。
开始出汗就好了，陆祺松了口气。
临走前，陆祺忽然瞥到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心里一动，又返回床边帮他把腕表摘下来。
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了，明明洗澡之前陆祺亲眼看着他把腕表摘下来的，接过洗完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戴上了。
陆祺任劳任怨帮他摘表放在床头，顺便摸了一把他的手腕，正要帮他把小台灯关掉，浑身一僵。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倒流了，陆祺有一瞬间的头重脚轻，他粗暴地扯着顾琅言的胳膊，凑得更近想去看清。
他没摸错。
腕表之下，分明有几条交织在一起的疤痕。长度不短，但很细，颜色也很浅，接近皮肤的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陆祺对这些太敏感了。
陆祺拼命地喘息着，体温骤降跌至冰点，差点跪倒在地上。
顾琅言被他弄疼了，在睡梦中眉头紧锁，但没醒。
陆祺沉默地趴在窗边，心脏有一头崩溃的猛兽在无声的嘶吼。
……
他有过自残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