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祺被这句话震惊地张大了双眼，大脑像是死机了一样疯狂蹦出弹窗，他把一个个没用的弹窗关掉，可还是没能恢复理智。
“追求”这个词听起来很美好，但陆祺却觉得这个词出现在他们之间并不平等。
陆祺好不容易才理清思路，反复措辞之后，谨慎地说：“顾琅言……你不需要这样做的，追求这个词听着很美好，但也承载着很大的压力，我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你的一个负担，我觉得我们之间不需要谁去追求谁，慢慢靠近、慢慢理解就好了，你不要心急……”
顾琅言深深望着他，没开口说一句话。
陆祺变得比他想象中更加成熟了，一时间，顾琅言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陆祺坦然地和他对视，在看到他眼里的灼热后，抿了下嘴唇。
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情，那就用行动来证明。
他微微低下头，把头靠在他的头上，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兽，熬过最后一个寒冬，就能一起走向春暖花开。
“好，听你的。”
在顾琅言看不到的地方，陆祺欣慰地笑了一下。
无言中，所有的情绪都被消化，顾琅言心里那股焦躁不安褪去了几分。
他小心地碰了碰陆祺的的侧脸，和记忆中一样柔软光滑，“现在可以来聊聊你吗？”
“你还难过吗？”
陆祺的心脏重重一跳，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灼烧感从一个小点蔓延成一片。
“我没有难过。”
顾琅言的舌尖滑过牙齿，顶了顶上牙膛，大脑胀痛着，太阳穴拼命地、不死不休地跳动，陆祺脸颊的触感依旧停留在他的指尖。
野火燎原，浩浩荡荡，怎么都扑不灭。
“真的吗？可是昨天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明明听出你很难过。”
陆祺的伪装被看透了，只能坦率地说：“只有一点。”
仿佛有闪电在上空划过，电闪雷鸣点亮了半边天。
顾琅言垂眸轻声笑了一下，“那现在呢？”
“现在不难过了。”
顾琅言眉眼含笑，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说：“嗯，那我来一趟也值了。”
他这句话说得温柔又暧昧，陆祺在这样的语气中慢慢升温，视线飘忽不定，别扭地说：“你的手表……挺好看的。”
甚至是说完了才注意到那块朴素但精致的腕表。
顾琅言一僵，把戴着腕表的手往身后藏了一下，“你喜欢的话，我送给你一个。”
有点不对劲。
陆祺试探问：“把你戴的这个送给我吧。”
顾琅言表情不太自然，有点苍白：“这个就算了，我戴了很久了，送给你一个新的吧。”
陆祺说：“我开玩笑的，我本来也不习惯戴手表，不用你破费了。”
顾琅言的眉心微微蹙起，固执地说：“手表是我代言的，不花钱。”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之后、做好了思想准备一样：“而且，我想送给你。”
还没熄灭的温度复燃了，陆祺几乎要被这扑面而来的暧昧和热情烤干，他仰着脖子往后靠了一下，撞在车门上，硌得后背上不太舒服。
“那……我先谢谢你了。”这次陆祺没有拒绝。
顾琅言用行动证明他有多么急不可耐，直接伸手帮他扣上安全带，“你现在有空对吗？”
“有空。”
“那走吧。”顾琅言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去哪里？”
“跟我走就好了。”
“我下午还有课，别去太远的地方了。”
“嗯，不远。”
没问出要去哪里，陆祺紧张地攥着安全带，忍不住在心里猜测。
可在看到熟悉的街景后，陆祺才知道，顾琅言是带他回家了。
这一路上没怎么堵车，顾琅言车开得很平稳，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像是不愿意打扰现在的氛围似的，顾琅言没有放歌，车厢内干巴巴的。
没过多久就到目的地了，顾琅言熄火后把钥匙往兜里一揣，回头向陆祺扬了扬下巴说：“走吧。”
“你带我带你家干嘛？”陆祺憋了好半天才问出口。
他从鼻息中扯出一声笑，“不是说要送你腕表吗？”
“啊？”
“啊什么啊，你不会当我是在客气一下吧？”顾琅言看着陆祺茫然的双眼。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上一秒说要送腕表，下一秒就带他回家了。
顾琅言熟练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带他走到衣帽间，拉开专门放腕表的抽屉。
看到这一排又一排摆放整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腕表的瞬间，陆祺眯起了眼睛。
“这个系列是我代言的，你挑吧，我都没戴过。”顾琅言指着其中一排腕表，说道。
“……”陆祺放眼望去，感觉这些表虽然很闪很好看，但长得都大差不差，不过顾琅言好像很喜欢的样子，那也许是他没什么欣赏的眼光吧。
陆祺问：“你戴的是哪款？”
顾琅言一愣，心情颇好地拿出一条，放在他手腕上比划了一下：“是这款，不同色。”
陆祺任由他给自己戴手表，目光落在顾琅言的手腕上，然后滑到自己的手腕上：“……”
怎么有一种他刻意要和顾琅言戴情侣款的感觉？
陆祺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他单纯只是不好做决定而已，没有想和他戴情侣款的意思。
显然顾琅言并不是这么想的。
顾琅言的语气十分轻快，“这个颜色很衬你，显得你更白了。”
“嗯，你的审美很不错。”顾琅言点评道。
陆祺头瞬间大了几分，只能附和着说：“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冰凉的表盘贴在他的手腕上，但陆祺却莫名觉得身体很热，哪里都热。
黑色表盘简约精致，不失奢华，独特的设计风格让人眼前一亮，他摸了一下，“谢谢你，很好看。”
“不用谢我。”
陆祺看向他，顾琅言此刻正垂眸欣赏这块表，似乎相当满意他为陆祺挑选的颜色，眼角满是愉悦，陆祺被带动起来，心情也很好。
陆祺见他眉眼间染着笑意，心中暖暖的，“那我也送你一件礼物吧。”
可顾琅言却皱了皱眉，“你这是要还礼？”
“……”
顾琅言直白地问了出来。
“我又不差这块表，你要是想还礼就算了，没必要。”说罢，顾琅言松开手。
刚才一直被他攥着的陆祺的手臂垂了下去，心里也跟着空空的。
原本心情还不错的顾琅言一瞬间变得阴沉、冷漠。
陆祺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不是还礼，不是还礼。”
“那是什么？”顾琅言眯起眼睛看他，眼神中迸射出一道危险的光芒，势必要听道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答案。
“是、是……”他支支吾吾。
顾琅言没了耐心，合上抽屉，动作粗鲁，抽屉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撞击在陆祺的耳膜上，他的心脏抖了抖。
“和你的理由一样。只是想送你而已。”
因为过于用力，抽屉又滑出来一小截，陆祺抢在顾琅言之前，轻轻关上了抽屉。
他轻柔的动作也安抚了顾琅言。
“送我什么？”顾琅言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开口。
“不告诉你，留着下次见面我再送给你吧。”陆祺脱口而出。
顾琅言：“……”
“下次见面吗？”
陆祺眨了几下眼睛，“对，下次见面。”
顾琅言终于又笑了。
陆祺看着他，心想他虽然脾气说来就来，但也真的挺好哄的。
“我过两天就进组了，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陆祺觉得好笑，但没表现出来，“那等你拍完戏再说吧。”
其实是因为他还没想好要送给顾琅言什么东西呢。
毕竟顾琅言什么都不缺，他似乎送什么都可以，又似乎送什么都显得很敷衍。
这可真得好好想一想。
顾琅言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我这部戏至少要拍三个月。”
言下之意是——这也太久了吧？
“这么久吗，我以为你还是客串呢。”
“很早之前就签好合同了，一直推到今年才开拍。”顾琅言解释道：“所以你是让我等三个月吗？你要和我三个月之后再见面？”
陆祺这下进退两难了，三个月的的话……确实太久了。
“这……”
顾琅言看得出他的为难，主动说：“算了，我看情况吧，看看能不能请到假。”
陆祺猛猛点头，“那你可千万要注意身体。”
自从知道顾琅言的病情进展过程之后，陆祺就格外担心他会在再次拍戏的时候受到伤害。
顾琅言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是在给小狗顺毛，“知道了。”
“情绪不对的时候可以找年哥聊一聊，我们斯邈也有线上咨询的服务。”陆祺正色道，“或者你也可以跟朋友发泄一下，跟我也可以，但我应该不能为你提出什么咨询性的建议，我们之间的关系有限制，我不能为你做咨询。”
“那找你聊天可以吗？”顾琅言淡淡地问：“只是聊天，不咨询。”
陆祺笑了一下，“可以。”
“好。你也可以随时找我。”
陆祺咬了下嘴唇，微弱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这是真的，不是梦。
“……嗯。”陆祺很轻地应了一声。
顾琅言短促地笑了一声，刻意压低了声音，靠在他耳边说：“不过我进组之后会很忙，可能不会很及时回复。”
他的笑声低缓又深沉，落在陆祺的耳朵里痒痒的，他在心里嘀咕：“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用这种声音。”
“我知道。”陆祺撇过头，试图缓解耳朵受到的“冲击”。
下午陆祺还有课，顾琅言开车把他送回了学校，自己也赶往机场了，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陆祺看着他的背影先离去，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
顾琅言走后，陆祺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陆祺用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的腕表，举起，与视线平齐，借着光线慢慢打量表盘，心里又安定了几分。
三个月其实也还好，不算很久。
*
开学后陆祺每天都是连轴转，尤其是教务科给他增加了一门课程。原本是由另一个老师负责，但那个老师这学期转班主任了，只能由他接手。
虽然依旧是选修课，但每周要多上三节，而且一次性要面对两三百个学生，光是想想就头大。
其实他作为一个老师，站在讲台上放眼望去，前两排都是空着的，后面几排的学生无一例外都是低着头玩手机，还有上到一半就偷偷离开的，他看到这些画面难免会心里难受。
但他也能理解这些学生们。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有的课程开设出来到底对学生有什么用处。
早几年还是由一些学生因为上课的老师是陆祺而积极听课的，那段时间陆祺的课很热门，几乎是要到抢的地步，可这几年就越来越衰微了。
陆祺倒也不会因为不听课就为难人，只要出勤率保证了，结课考试通过了，他都会给通过，但只有部分上课积极的学生他才会给优秀。
刚上完一节课，陆祺瘫坐在办公室里，手机震动了几下。
不用想就知道是顾琅言的消息。
他一般都会在这个时间段给陆祺发消息。
【。】：剧组超绝盒饭。
【。】：[图片]
陆祺点开图片一看，水煮菜、看起来极其肥腻的红烧肉、两坨不知道是什么的菜，还有米饭。
陆祺没忍住笑出声，然后把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米线给他发了过去。
【7】：学校超绝米线
【7】：小猪无辜.jpg
【7】：今天吃午饭怎么这么晚？
顾琅言喜欢按顺序回消息。
【。】：看着真好吃，我已经很久没吃过米线了
【。】：故意诱惑我，坏小猪
【。】：有场戏ng了几次，拖了点时间，盒饭都凉透了
陆祺脸倏地红了，这个称呼……
怎么这么暧昧。
我诱惑你什么什么了？
一碗米线就能诱惑到你？
你也太好诱惑了吧！
【7】：小猪说谁？
【7】：小猪威胁.jpg
【。】：你不是小猪为什么这么喜欢发这个表情包？
【。】：（微笑）
陆祺无语，感觉聊下去的话就要朝着无法掌控的方向奔去了，他赶紧岔开话题。
【7】：盒饭凉透了就别吃了，点外卖吃吧
【。】：不行哦.jpg
【。】：马上又要开拍了，没时间了，凑合吃点吧
【。】：不说了，开拍了（拜拜）
陆祺叹了口气，顾琅言本来就瘦，天天吃不好饭岂不是更瘦了？
而且他还是在东北的城市拍戏，最近看天气预报，已经降温了，吃不好穿不暖，肯定要生病的。
陆祺就觉得自己现在十分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见不得孩子在外面受苦受累。
虽然和顾琅言联系的频率骤减，但陆祺对他的动态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多亏了晴晴。
她发朋友圈的次数比以前更多了，且顾琅言出镜的次数也多了，陆祺时常怀疑这些照片都是仅自己可见，不然为什么晴晴每次都能精准地在陆祺忍不住偷偷想顾琅言的时候发朋友圈呢。
每次看到晴晴发朋友圈他都会点赞，这仿佛就是一个联络的信号。
晴晴看到陆祺的点赞，也会迅速私聊陆祺，两个人先随便聊点，然后话题自然而然地就引到了顾琅言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修这章的时候正好放到这首歌《这么久没见》
“我们错过了几年，是应该成熟一点。”
“我们夹杂些谎言，看上去好过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