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过去了，陆祺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
这一周以来他几乎和顾琅言没说过几句话，他醒的时候顾琅言已经离开了，他睡着的时候顾琅言还没有回家，陆祺甚至有点记不清他和顾琅言以前是怎样相处的了。
他只是觉得他们之间的状态不该是这样，平静又疏离，陆祺很讨厌这种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但他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但顾琅言依旧会在床上疯狂的时候发了狠地亲吻他，力道大得恨不得将陆祺拆吃入腹。只有在这种情况下陆祺才能感受到顾琅言沸腾燃烧的情绪。
他很想和顾琅言面对面，心平气和的沟通，可顾琅言的躲避他都看在眼里。
陆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白茫茫的雨幕被狂风吹得摇摇晃晃，和他此刻的心脏一样。
陆祺突然想，顾琅言是不是没那么喜欢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经冒出，如同决堤的潮水极速将他吞没，陆祺在摇摇欲坠的暴风雨中溺水，鼻腔、眼眶……到处都被灌满咸湿的雨水，他在害怕。
这样僵硬的关系没有持续太久，转变发生在普通的一天傍晚。
陆祺仍记得那天顾琅言回来得很早，脸上难得露出一些雀跃，他做了许多陆祺爱吃的菜，甚至还买了啤酒。
陆祺也在姜以泽的带领下酒量成功提高了一个等级，他依旧觉得酒很难喝，但却时常能在酒精的作用下找到一些麻痹自我的快乐。
至少喝醉了酒，他就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他就可以真正的放空自己。
“今天心情很不错？”陆祺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顾琅言喝了一大口啤酒，似乎找回了一些久违的快乐，他发出一声满足地喟叹。
“是有什么好事吗？”
“我妈最近状态好了许多，我很高兴。”顾琅言勾了勾唇，他很快转开了话题，像是打探一般地问：“你觉得最近那个很火的男团怎么样？”
“男团？”陆祺想了想，他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但最近确实出现了一个男团热潮，是某家娱乐公司推出了偶像组合，这段时间频繁上热搜：“没怎么关注，怎么了？”
顾琅言握着啤酒的瓶身，稍稍挡住唇角的笑意：“没什么，就是问问你。”
“前两天好像看到了热搜，其中一个队员谈恋爱被粉丝扒出来了吧，闹得沸沸扬扬的。”
顾琅言一愣，“好像是。”
“我以前的高中同学好像挺喜欢那个队员的，我看她在朋友圈哀嚎了好几天呢，说是谈恋爱的爱豆能不能滚出娱乐圈，可把她气坏了。”陆祺想到那几天这位女同学的刷屏吐槽，觉得有些好玩。
顾琅言放下啤酒，忽然问：“你觉得呢。”
“我？我其实没什么太多想法，就是觉得这种事情就是凭良心吧，”陆祺支着脑袋，一边吃一边说：“那个队员的女朋友也挺惨的，好像两个人在一起很久了，出道前靠女朋友的工资养活，出道后靠粉丝的钱养活，而且他女朋友居然真的愿意和他谈地下恋，多憋屈啊……”
陆祺摇了摇头，不太理解这位队员女朋友的奉献精神是从何而来的。
“地下恋？”顾琅言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缓缓垂下眼眸，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眉眼间又化作一团落寞。
“要么就不谈，要么就光明正大的谈，偷偷摸摸算什么男人？”
“嗯，你说的对。”顾琅言温柔地笑着，用目光一遍一遍地描摹着陆祺的轮廓，“再吃点。”
陆祺撇了撇嘴，“我吃饱了。”
“最近都吃这么少，是身体不舒服吗？”顾琅言摸了摸陆祺的肚子，有点担心。
陆祺轻咳两声，表情不太自然，语气还有些幽怨：“还不是怪你，我肚子到现在还有点疼，根本吃不下。”
顾琅言哑然一笑，非常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自己的全部罪行：“是我不好，我等会儿给你按腰按腿。”
“好。”
陆祺这下满意了，凑过去亲了亲顾琅言，刚想撤开就被顾琅言按住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
陆祺照旧在酒吧打工，他的酒量有明显的提高，甚至能和姜以泽喝得有来有回。
酒后的陆祺更容易暴露自己的情绪，他满脸愁容，心不在焉，这个状态并不适合工作，可他只要闲下来就会忍不住多想。
“嘭——”
精致的酒杯从托盘里飞了出去，淡粉色的液体顺着衣服滴落在地上，精致的酒杯碎成一片一片玻璃的残渣。
陆祺反应过来后立刻道歉：“对不起……”
“你是陆祺吗？”
陆祺愣了一瞬，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
领班的组长立刻赶了过来让人将地面打扫干净，一脸歉意地向这个男人道歉。
陆祺回过神来也连忙道歉鞠躬，衣服被酒水淋湿，胸口的布料黏在身上，冰凉的寒意隔着皮肤钻进胸口。
“没事，”那个男人和煦地笑了笑：“是我没注意，撞到他了，这杯酒我来赔偿吧。”
“这……”领班也是一脸局促，他确实没怎么在这里遇到这么通情达理的客人。
“算我的账单里就行。”
陆祺稍稍抬起头，面前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体型高瘦，带着金丝边框的眼镜，薄唇单眼皮，看起来风度翩翩，是个好说话的人。
陈豪说话很客气，两三下就把领班打发走了，转头对陆祺笑了笑说：“可以和你聊一聊吗，今晚你的业绩包在我身上了。”
陆祺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
“别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顾琅言。”
陆祺收紧了怀里的托盘，在听到顾琅言的名字时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只猛兽，仿佛下一秒就要做出什么攻击性的行为。
陈豪这才注意到他胸口湿了一片，随手递给他一条手帕，扬了扬下巴：“擦擦吧。”
“你要跟我说什么？”陆祺没有接他的手帕。
“我们坐下聊好吗？”
陆祺犹豫片刻，跟他走向一处角落，微弱的灯光打在陈豪的脸上，陆祺似乎看到他镜片下闪过的一丝危险的光芒。
陈豪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陆祺面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明荣经纪娱乐公司的总经理，陈豪。”
“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些，我就自夸一下吧，我在娱乐圈也算是王牌经纪人了，手底下带出过很多爆火的明星，比如最近那位流量小花赵歆艺，就是我一手捧起来的。”陈豪儒雅一笑，看起来只是简单介绍并没有骄傲自大的样子。
陆祺双手交叠在一起，表情不太自然，他不懂陈豪跟自己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你是顾琅言的男朋友吧。”
陆祺猛地抬头看他，眉头紧锁，不点头也不摇头，始终保持沉默。
“我在网络上关注他一段时间了，无论是长相、身材气质又或者是人品，他都非常符合我签约艺人的标准，我非常欣赏他，他在酒吧里驻唱的视频我都看完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比他更适合站在舞台上的人了，你觉得呢？”
他挑眉，轻巧地将话题抛给陆祺。
“……”
他似乎毫不意外陆祺的沉默，自言自语接着说：“我和他交涉了足足半个月，我没见过比他还难搞定的素人，要知道我们明荣在娱乐算虽然称不上只手遮天，但也算得上数一数二，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但他……却在昨天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
陆祺的心脏一抖，木然地看向他：“所以呢？”
“你不好奇原因吗？”陈豪含笑，抿了一口酒，“我们公司计划一年后推出一个超人气男团，还缺一个队长，他非常适合这个角色，我敢打包票，他一定能火。”
陆祺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暴露自己的情绪，只是冷冷道：“他的梦想是歌手，不是偶像。”
“是，但是偶像和歌手的边界线并不是很清晰，只要他愿意，我完全可以找专业团队为他量身定制高质量曲目，歌手和偶像，两者兼得。”
陈豪举起酒杯晃了晃，高度与他的脸持平，液体在酒杯里晃动，他隔着这些液体去看陆祺的脸，有些扭曲。
“因为你。”他放下酒杯，酒吧里的霓虹灯同时亮起，混乱交叉在一起，“他不同意和你分手，也不愿意和你谈地下恋，哎，真是单纯天真啊……”
陈豪的语气带着点怅然和不羁，陆祺从中听出了些许嘲讽。
“居然真的有人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
“他会有更好的机会。”陆祺偏过头，平静地看向飞舞旋转的灯光，心情居然意外的平和。
“不会了，不会有人开出比我更优越的条件了，”陈豪相当自信：“你知道他欠了多少钱吗？除了我谁敢把这些钱赌在他身上？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素人，换做其他人早就觉得他不识好歹然后放弃了，只有我还在坚持。”
脑海里似乎有一根紧绷着的弦断裂了，陆祺机械地扭头去看他，“欠钱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顾琅言明明说过他把钱都还清了的。
不可能，他在骗人。
陈豪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三百万，他还差三百万。我可以帮他付了，因为我相信他，他的价值不止这些。”
“你骗人！”陆祺突然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豪一怔，扑哧笑了出声：“原来你不知道啊。”
陈豪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就让我当这个坏人吧，你说他爱你吧，但他不把这些告诉你，你说他不爱你吧，他又不舍得你知道这些，真是……”
陈豪说话的声音很轻，嘈杂的音乐声掩盖了他最后几个字，陆祺听得不真切。
“我不信你。”陆祺撑着桌子勉强站稳，理智告诉他不能相信这个陌生人的话。
“信不信随你。债还清了，但你别忘了还有利息，再加上他母亲的病，你觉得只靠他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还清这些钱？”
陆祺双手紧紧握拳，脑门上青筋暴起，音乐声吵得他脑仁都跟着痛：“所以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帮忙劝劝他。”陈豪点上一根烟，眯起眼睛吸了一口才说：“我抽根烟，不介意吧。”
陆祺脊背挺得直直的，“他是一个成年人了，能自己做决定。”
“你说的没错，但认为他的决定并不理智。”陈豪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烟雾在陆祺面前飘着，熏得他睁不开眼睛，“你觉得他以后会不会后悔？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不等陆祺回答，陈豪接着说：“爱情值几个钱啊，能帮他治好母亲的病，能帮他还上钱吗？他现在爱你爱得要死，不舍得你受委屈，以后呢？这份爱能持续多久啊，如果他有一天后悔了，最痛苦的你觉得是谁？”
陈豪的语气相当平淡，像是在聊天气预报，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记重锤，将陆祺砸得遍体鳞伤。
陆祺终于明白了，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你是来劝我和他分手的？”
“不是。”陈豪斩钉截铁道：“分不分手无所谓，你们只要藏好了就无伤大雅，现在的重点是，他连让你藏起来都不舍得，幼稚。”
陆祺眼前有些模糊，是眼泪，也有可能是刺眼的灯光，他恍然想到前几天顾琅言和自己闲谈聊起的男团，原来那是一次试探。
“我是他男朋友，我凭什么要藏起来。”陆祺声音颤抖，他固执道：“而且，让他以单身的身份去欺骗粉丝给他花钱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陈豪盯着陆祺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说：“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无非就是觉得良心过不去，这样吧，要不然我把你也一起签了，你们两个在团内组组cp也行。”
“不可能。”陆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不是顾琅言的附属品，也对什么男团、偶像丝毫不感兴趣。
陈豪了然地点点头，“哪怕你们的爱情成为阻挡他的绊脚石，你也愿意吗？”
“……”陆祺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都是麻木的，他失去了知觉，不停地吞咽口水，陈豪温和平静的声音砸进他的耳朵里，伴随着如海潮一般起起伏伏的耳鸣，从左耳灌进右耳，潮湿又空洞，大脑里一片空白，世界被按上了静音键，他被隔绝在世界之外，所有的热闹、欢喜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飘在空中的一片无根的落叶。
“如果你不在乎成为他的拖累，也无所谓他是否怨恨你，那我无话可说，祝你们幸福。”说罢，陈豪用手帕擦了擦嘴，又恢复了原本成熟体贴的模样，他转身结账，把陆祺留在原地。
陆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冲破耳膜挤进他的耳朵了，他揉了揉眼睛，指缝间沾着泪水，他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失神地望着酒吧的星空顶，灯光明亮的时候，那里像浩瀚无垠的广袤星河，但灯光暗下的时候，星辉也失去了它的光泽，沦为夜空中一颗不起眼的尘埃。
【作者有话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下一章在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