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小区，没有陈知行热场子，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快就冷却了下来，电梯里，密闭的空间，只有陆祺和顾琅言两人，空气都变得滞涩了。
陆祺盯着电梯的按钮，总觉得有顾琅言在的电梯连上行速度也跟着变慢了许多。
各自进家门分别前，顾琅言忽然扯住了陆祺的衣领，轻松就把他拉了回来。
“加个好友。”顾琅言摸出手机，把二维码亮在陆祺的面前。
陆祺扫完码，发送添加好友申请，忽然想到自己的朋友圈似乎还没关闭，之前是不是发了一些很中二很无聊的内容来着？
陆祺的心乱了眼睛飘了，急切地想要回家删朋友圈。
“等会儿拉你进班级群，有事找我。”顾琅言垂眸看他，表情淡淡的。
“嗯，好。”陆祺应了一声，有点敷衍。
顾琅言接着说：“我的意思是，可以敲门找我。”
“……”陆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顾琅言。
顾琅言难得没有直接面对他的目光，而是微微侧头，躲避不言而喻。
“你家，没人吗？”陆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到处都是漆黑的，陆祺有一瞬间的迷茫和无措，他找不到任何方位，下意识伸手去摸，却摸到了顾琅言的胳膊，陆祺立刻松开手，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顾琅言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是说：“我自己一个人住。”
灯又亮了起来，光芒有些刺眼，陆祺眯着眼睛去看顾琅言的表情，可顾琅言将自己的情绪收得太完美了，陆祺根本察觉不出一丝异样。
正如此时，他们面对面站着，恍然间面前这个少年和第一次碰面时冷淡的少年轮廓逐渐重叠，陆祺觉得可能这样寡淡沉默的顾琅言才是真实的顾琅言。
学校里温柔的顾琅言只是他营造出来的一角。
是他想展现出来让大家看到的一角。
似乎所有人都被他这一面欺骗了，只有陆祺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陆祺问：“你不和父母一起住啊。”
“嗯，这里离学校近，方便上下学。”顾琅言父亲住在远郊的别墅区，就算每天司机接送上下学也要浪费在这上面两个小时，再加上隔三差五出现的莺莺燕燕，闹得他心烦意乱，还不如他搬出来住，既清净又惬意。
陆祺瞳孔里倒映着顾琅言的身影，他想，难道顾琅言也同样家庭不合吗？
人难免会对和自己有着同样遭遇的人产生复杂的情绪，陆祺为自己寻找了这样的借口。
“那我等会儿来找你。”陆祺想，他虽然对自己父母离婚没有太大的难过和伤感，但具体情况不同，顾琅言未必和他有着同样的感受，既然如此，拯救受伤心灵的任务只有他来接手了。
一声轻笑从顾琅言的喉间溢出，这是他自放学后的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陆祺因这声轻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熟悉的感觉再次袭卷而来。
“好，我等你。”
吃过晚饭后，陆祺对着门口的全身镜照来照去，确认自己穿衣得体后抱着一摞崭新的教材敲响了顾琅言家的门。
先是听到了一阵狗叫声，陆祺凑近门，又听到了有人踏着拖鞋走过来的声音。
陆祺立马站直，捧着书，表情严肃认真。
门开了一条小缝，一颗毛茸茸的狗头顺着缝隙探了出来，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警惕，直勾勾地盯着陆祺，一看到是熟悉的面孔，它更激动了，撒了欢地往外挤。
“小白。”顾琅言压低声音，威胁地喊它的名字，“进来吧。”
顾琅言给陆祺找了一双新的拖鞋，小白围在陆祺腿边闻了好半天，脑袋疯狂地蹭来蹭去，耳朵都成了飞机耳，可爱不得了，一瞬间就俘获了陆祺的心。
陆祺半蹲下，把书放到一边，毫不客气地对小白蹂躏了一番，蓬松顺滑的毛发被陆祺揉得翘了起来，小白咧着嘴，非常有分寸地没有伸舌头舔陆祺。
陆祺知道所有的萨摩耶都长得大差不差，可他总是觉得小白比其他萨摩耶好看多了，脸型正、毛量丰富且优质、嘴角上翘的弧度正正好，不愧是“微笑天使”。
陆祺实在是喜欢得不行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盯着他的顾琅言，飞速亲在了小白的脑袋上。
小白愣了两秒钟，随后更兴奋了，甚至原地蹦了几下，使劲往陆祺怀里钻，可它太大一只了，头塞进陆祺的臂弯里了，身子还在外面露着。
顾琅言看它这幅样子觉得好玩，不轻不重地朝着小白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小白莫名其妙挨了一脚，非常不满地“嗷呜”了一声。
“笨狗。”顾琅言弯腰揪了一下小白的耳朵。
摸够了狗，陆祺沾着一身狗毛坐到顾琅言身边。
“你自己住的话小白怎么办？”
顾琅言家的装修风格简约精致，是非常流行的北欧风，家具是崭新的，陆祺很难想象留一只狗在家里会成什么样子。
顾琅言翻开书本，“平时会有人上门喂狗遛狗，我偶尔晚上会带它出去玩玩。”
“你不说要帮我遛狗吗，以后晚上交给你了。”顾琅言像是能猜透陆祺的心思一样，“就当强身健体了。”
陆祺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环视了一圈整个客厅，一下子就被面对着窗户的一架钢琴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那是一架纯白色的钢琴，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这就是陈知行提到的“才艺”吗？
顾琅言身上有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出来的气质，但陆祺却没有往钢琴这方面去想。
如果是弹钢琴的顾琅言，一定更有魅力吧？
陆祺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幅场景。
——聚光灯下，又或者是霓虹灯下，总之是在一处亮眼夺目的地方，顾琅言穿着一袭得体的西装，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滑过，舒缓的音乐流淌而出……
顾琅言开口打断了陆祺的想象，画面戛然而止，陆祺有些意犹未尽。
“你先做这套卷子，选填和前两道大题。你们学校应该是把一部分很少考的内容留到最后了。”顾琅言翻了翻卷子，递给陆祺一套。
这是一中自己出的模拟题，难度正好，有简单的送分题，也有一部分拔高题，融合的相当平衡。
有两道选择题是陆祺之前没学过的，但他还是研究了一小会，最后用排除法得出了答案。
顾琅言把卷子简单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颇有些欣慰：“挺好的，选填各错一道。”
得到夸奖陆祺的嘴巴快要翘上天了，洋洋得意道：“可别小瞧我，我也是很厉害的。”
“好，你很厉害。”顾琅言三两下在陆祺做过的卷子上画了一颗星星，还随手画了两个撇，像是星星正在闪闪发光。
“给你一颗星星表示奖励。”
“就一颗？”
“等你下次全对了，就给你两颗。”顾琅言哄小孩似的补充道，相当好说话。
陆祺撇嘴，“两颗太少了，三颗吧。”
“好，三颗。”
对于错的两道题，顾琅言简单给他讲了讲他就能理解的差不多，再做题基本上就不会出现同样的错误了，就连类似的题型也能做到举一反三。
中途休息，陆祺闲来无事，问：“小白是它的名字吗？”
顾琅言随手转着手里的笔，侧脸在灯光下格外立体，他点头嗯了一声。
“太随便了吧？”
陆祺瞥了一眼趴在角落里眼巴巴看着他们的小白。
顾琅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挑眉道：“这是它自己取的名字。”
“？”
陆祺一脸你在逗我，你觉得我会相信吗的表情看着顾琅言。
顾琅言耐着性子解释：“刚开始想让它自己抓阄，就想了五个名字，图个吉利随便凑了一个上去，结果它自己叼着‘小白’这个名字不放。”
顾琅言也有些无奈，回想起那段记忆哭笑不得。
陆祺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吐槽的话到嘴边，立刻改口：“也算是缘分了。”
“可能是‘土名好养活’，反正它从小到大特别健康，基本上没生病过。”
小白同时被两个人盯着，脑袋朝着一侧歪了歪，尾巴在地上拍了好几下，发出噗噗的声音，不知道它那颗圆圆的小脑袋在想什么，它并没有第一时间扑过来。
“它在等你喊它呢。”顾琅言非常了解小白，看了一眼就知道它在想什么。
“小白？”陆祺叫了一声它的名字。
果然不出顾琅言所料，下一秒，小白弹跳发射，直奔陆祺而来，在空中跑出了一道白色的残影。
陆祺伸开双臂接住它，怀里热腾腾软乎乎的，一人一狗玩了半天，眼看着时间不早了，陆祺依依不舍地从这温情时刻挣脱。
明明已经学了很久，但陆祺却不觉得疲惫，反而充满干劲，觉得自己回家之后还能再战！
临走前，陆祺装作不经意的模样，随口问：“你……会弹钢琴啊？”
顾琅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憋了一晚上，终于问出来了？”
他早就看出陆祺的心思了，陆祺是那种心思都表现在脸上的男生，根本藏不住事儿。
像是一场无形之中的拉锯战，陆祺不问，顾琅言也不说。
等到陆祺实在忍不住问出口了，顾琅言陡然生出一种得逞的满足感。
陆祺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会弹，从小就学了。”顾琅言给出了答案。
陆祺嘴唇动了动，由衷道：“好厉害。”
陆祺没说谎话，他是真的觉得顾琅言很厉害。陆祺并不是一个“长情之人”，他经常会觉得长时间做一件事情很无趣，让他有一种陷在其中的感受，所以当他知道顾琅言从小就学习弹钢琴并且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时候，发自肺腑地对他产生了一丝钦佩。
以及他自己很难察觉的，少年对同龄人的仰慕。
顾琅言不置可否，他不会装模作样地说什么谦虚的话，他颇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陆祺的眼睛亮晶晶的，格外动人。
他低头去看陆祺的鞋尖：“下次有机会给你弹，有喜欢的歌曲吗？”
陆祺被他猝不及防的一句话问懵了，他用力攥着手里的书本，汗水沾湿了最上面的两层纸张，弄出几道明显的褶皱。
“最近很爱听一首粤语歌，很好听，我等会儿分享给你。”陆祺干巴巴道，语气生硬得像机器人。
顾琅言的面上染着一点笑意，“好。”
好？
是什么意思？
是说下次要弹给他听吗？
陆祺没敢问出口。
他不想听到答案是他期待的那个，又矛盾地害怕答案是他所期待的那个。
顾琅言目送陆祺回家，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陆祺的两双腿已经不属于他了，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完全依靠本能在行走，每一步都极其艰难痛苦。
听到关门的声音，陆祺浑身松了一口气，紧张的身子瞬间松弛下来，陆祺靠在门上，身后传来阵阵冰凉。
陆祺走之前特意把灯关上了，此时屋内一片黑暗，他头一次对黑暗没有那么恐惧。
陆祺忍不住想，他和顾琅言明明只认识了一天，但相处起来却极其自然，仿佛两人已经认识了很多很多年。
【作者有话说】
我来惹！（噔噔噔噔！本大王闪亮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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