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艾米走进酒馆,热闹的吵嚷一下把杰斯包围。
年轻的学生们积极地交谈着,讨论新学期的新课程,闲聊刚刚过去不久的战争,名人,英雄,大师们在战争里的表现,以及黑暗之门部落残军的溃败和随之正式开启的德拉诺远征——跨越黑暗之门。
在他们嘴里,那片遥远的未知之地好像很快就要被纳入暴风王国的版图,成为殖民地了似的。
甚至有些人都期待着有一天可以前往德拉诺游玩,尽享大反攻胜利的喜悦。
如果是前段时间在蓝色隐士,他还挺喜欢听这些天马行动的畅想,但此时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属于这里了,是个局外人了。
紫罗兰监狱没准是个比暴风城监狱更适合自己的地方。
艾米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杰斯还不太习惯,毕竟他跟格瑞德进来都直接朝着角落去的,他们说的话不愿意让任何人听见。
所以刚坐下后,杰斯就觉得自己似乎被一群人审判一样,周围的人的议论都变成了谴责和辱骂,让他浑身不舒服。
这是暗影的幻觉吗？
所以,自己还打算把责任推给暗影到什么时候？
“你点什么？”对面的询问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其实我自己出钱就好,真的。”杰斯低声道。
艾米不高兴地轻轻拍了拍桌子,说:“好不容易请你来一次,你这样那我不吃了。”
“那我要点蟹肉蛋糕吧,吃点甜的,下午还有节魔法课。”杰斯说。
女法师微笑着说:“选得好,安东尼达斯大师认为食物和饮料,尤其是甜食,是最健康的补充法力的方式。”
杰斯不自觉地摸了摸右眼,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自己所知道的最不健康的法力补充方式。
艾米叫来酒侍,除了当做中午饭的点心和蛋糕以外,又要了两杯羊奶,这段时间杰斯对于来酒馆喝奶这种事已经不太习惯了。
杰斯捧着送来的羊奶说:“前几天的事……抱歉,艾米。”
“你以为我把你弄来是想审判你的吗？”艾米拿了一下眉毛,说:“学习魔法的过程中就是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否则我们也不用那么着急地修习防护魔法了。而且,我曾经还惹出过比这大得多的乱子呢,差点烧了炼金房,顺便把自己和老爸的命搭进去。他都教过那么多学生了,比这次规模大的事故多得是。”
“对了,我还要感谢你及时帮我父亲弄来暗影防护药水,要不然后果可能要严重得多,没准还要请很久的假才行。”
听到这,杰斯说:“这是我必须做的。”
“不是每个学生都像你一样,他觉得你很懂得负起责任。”艾米说:“他曾经和我说过,杰斯,你是他最喜欢的学生里的一个,虽然有的时候冲动着急了一些,但他对年轻人的鲁莽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宽容得多呢。你放心,受到暗影侵蚀是很危险,但只要小心一些,好好恢复,总有一天可以回到正常。”
杰斯不自然地舔了舔嘴唇,说:“谢谢。”
“谢什么。”艾米笑了笑说:“快点尝尝这份月梅糕,整个蓝色隐士我最喜欢这个,你要是觉得太甜尝一点就好,我早就想带你来吃了。”
杰斯点了点头,拿起切出来的一小块酱红色的糕点咬了一口,软的像是棉花糖。
艾米哎呀了一声道:“你倒是用勺子呀……弄得手上全是果酱。”
“呃。”杰斯忙着舔了一下手指。
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艾米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
“今天远远地就看着你情绪很不对,杰斯,我想不止是因为我爸的事吧？我可是有点担心你呢,不,是很担心你。”
“有这么明显吗？”杰斯抬了拙头。
“你在花园里像个受了伤的小猫似的,自顾自地舔舐着伤口。”艾米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块月梅糕放进嘴里,说:“跟我这个姐姐说说吧,不能总是你安慰我吧？”
“我安慰你？是什么时候。”
“就是那天早晨,你竟然不记得了？我好伤心,原来我这么不重要吗？”艾米叹了口气说:“你告诉我,不到了危险面前永远不要怀疑自己的勇气,对我简直一语点醒。在此之前,我总是害怕自己会在困难面前退缩,在别人真正需要我的时候掉链子。但是想想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些困难,也不是每一次都临阵脱逃啊,我想,只要是做好准备,只要是在事前多了解到自己面对的问题,再遇到麻烦就能自如得多吧。”
杰斯盯着眼前的女法师,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她简直是个活生生的天使,身后都带着圣光的那种。
“所以你呢？要不要跟我说说你的麻烦。”
“我只是,有点弄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杰斯说。
“现在你不是在学魔法吗？新晋的魔法学徒。”艾米带着一点调侃地说。
看着杰斯没什么反应,她才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说:“啊,原来你也会迷茫,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那种,一天到晚总是有事干的大忙人呢。”
“要不这样,说说你最开始打算做什么,就说刚来到暴风城的时候吧。”
“买房子。”杰斯说。
“啊？你想要在暴风城买个房子？”艾米掩着嘴轻笑道:“这个我倒真不知道,为什么不租呢,买房子也太贵了,当然我不是说你肯定买不起啊。”
“给我父母买,我想让他们来暴风城。”杰斯坦白道。
刚说完,他想到自己的父母,突然又一阵难受钻到心头。
要是亨妮知道了自己在艾尔文森林干了什么,估计要亲手拿后墙那个叉子给他捅到旧工匠区的老土墙上,钉在那示众。
“洛丹伦的王城不好吗？”艾米看着自己勺子上的一块果肉,眯着眼说:“我听说那里是人类世界最大的都市,什么东西都有,各式各样的吃的,玩的……暴风城跟她比起来就像一个小镇子似的。”
“也没有那么夸张。”杰斯说:“最大的都市,也许吧,最破最旧的都市,我想确实……”
艾米认真地听杰斯讲述着那片古老而宏伟的城墙因为太陈旧而出现的奇葩故事和传说,越听越入迷,时不时偷笑,责怪他把自己的故乡说的太难听。
聊着聊着,在不知不觉中,杰斯放松了很多。
也许他还是个人类,还有点残存的人性,还没有彻底疯掉。
至少在艾米看来他还是个正常人,虽然惹过事,差点把自己的老爸给祸害了,但也一样是个善良的年轻人。
就算是犯了错,也是因为黑龙的袭击,那不过是一次英勇的战斗之后留下的“伤疤”罢了。
他对不起这份信任。
